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两女鬼3 祁元有些疑 ...
-
祁元有些疑惑地抬起眼。
“将尸体找出来,”那只瓶子又出现在浣月手中,他慢慢摩挲着瓶口:“然后报案。”
是了,报警。警察至少能够找到明面上的凶手,但这明面上的凶手液必定会跟暗地里的凶手有关,这又是一条线索。
祁元忽然想起:“对了,那两只女鬼不能够再盘问了吗?”
浣月摇头:“她们被下了禁言咒。”
祁元叹了一口气。禁言咒,很简单的一个小法术以至于无法通过受害者反噬或追溯,同时与神魂绑定以至于强行解咒会损伤灵魂。
相当于这条路完全堵死了。
既然敲定了方案,二人便不再久留,拦了辆车回浣月店中。
天已经擦黑了,路灯陆陆续续亮起来,蜿蜒在路上,像是不见首尾的龙,身上点缀着或白或黄的光,推迟了黄昏的来临。
甫一回到店中,浣月便拧开瓶盖,将两只女鬼赶出来。
这倒是奇怪,哪只鬼不是在有机会获得自由之后立刻奔向自由,从来没见过还得三催四请的。
这点疑惑在祁元脑海中转了一圈便被甩了出去。
浣月上前几步,在对红衣女鬼触手可及的地方。
女鬼显然是极为不安,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却被浣月轻飘飘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伸出一只手按在女鬼额头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祁元总觉得这一刻的浣月似乎悄然有了些许变化,原本便是通身出尘的气质,此时更是带上了丝......神性。
浣月垂下手,转身将手轻轻搭在祁元腕上。
那一刻,祁元眼前滑过一帧帧碎片化的照片一般的画面:一个年轻的女子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女子穿着博士服侧头笑着、女子站在一栋金碧辉煌的小别墅前......
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夜晚。
森冷的风吹得砖砌的墙上褪色的横幅猎猎作响,破败的大门上隐约看得清“南山公墓”四个大字。
借着点清透的月光,能看得清垒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墓碑。月光水一般淌在墓碑上,衬得墓地更加惨白而幽寂。
然后,他看见了。
在第二排最左侧,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女人的尸体,趴着,但脸却拧过来冲着天空。她已经腐烂的手依稀看得清是做出了一个抓的动作,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注定抓不住的东西。
他看清了那女人腐烂的眼眶,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似的。
祁元骤然从画面中抽离,大口喘息。
一只手抚上他的背,他回过头,看见浣月静静地看着他。
祁元苦笑一声,似是解释也似是喃喃自语:“我没事。”
之前的鬼魂要么没有露出真容,要么直接被浣月就地解决没有让祁元看见,这还是他头次看见死相如此恐怖的尸体。
缓了半晌,他的脸色便好多了:“小淋埋在哪里?”
浣月道:“与程淼在一处。”
祁元于是直接报了警。
电话一接通,他便直接开口:“南山公墓,第二排墓碑左侧,埋葬了两具尸体。”
那边顿了顿,一道尚有些青涩却绷出几分严肃之感的声线自听筒中传出来:“感谢您的报案,我方将立即出警。”
正预备挂断,浣月忽然道:“等等。”
“您有什么事吗?”声线有些犹豫。
“请帮忙与局长接线,”顿了顿,浣月补充上一句:“麻烦了。”
接线员犹豫一下,鬼使神差般应下了,将线接到局长办公室的座机上。
“什么事?”局长的声音很沉,充斥着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接线员打了个哆嗦,忽然懊恼起来。本就是多事之秋,自己还想不开用这些小事打扰局长......
但既然局长已经接通了电话,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咬咬牙预备好了被骂:“叶局,有两位先生在报案的时候提出与你通话......”
叶局皱眉:“都说了不要拿这些小事——”
浣月从祁元手中抽过手机,声音不大:“叶诚。”
叶局便似被掐住嗓子一般,声音戛然而止。
半晌,涩声道:“大师?”
叶局没有听见浣月的回应,但祁元看见他轻轻颔首。他开门见山:“我希望方才的案子我可以全程跟进。”
叶局几乎毫不犹豫地应下:“好。”
挂了电话,祁元有些惊讶:“你跟叶局长认识啊,那可是个大佬,祁家不知道送了多少礼都没搭上过叶局长这条线。”
浣月“嗯”了一声:“有过合作。”
一转念,祁元便不奇怪了。有些玄学案件可能会牵扯到违法犯罪,两个人认识实在不足为奇。
叶局知道一个心思不正的天师的危害,在整个警局全力运作之下,尸体很快被挖出来。两个小时之后,尸检报告新鲜出炉。
“两具女尸,都是A大学生,一人名程淼在读研究生,一人名......”
依旧是那个接线员,此时他的声音不复方才紧张反倒添上几分隐匿得极好的好奇,因此声音中的青涩便更加明显。
祁元打断:“抱歉,不过身份信息我们已经知道了,能麻烦讲讲尸检结果吗?”
接线员卡了一下,从听筒中传来了翻动纸张的声音:“尸检结果......尸检结果......哦,有了,一具女尸上带有性侵犯与扭打挣扎留下的痕迹,另一具女尸上被检测出麻醉药物,她们都是被勒死的......”
祁元拧起眉头,似乎是在说给浣月听也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性侵和扭打?会不会是那个包养者做出什么对不起小淋的事......”
接线员犹豫着打断:“那个,但是有性侵痕迹的女尸,应该是程淼的。”
“什么?”
祁元将手机拉开一些,眼神找不到落点似的没有焦距,慢慢定在浣月身上,那深层的不敢置信方才涌了出来。
原来不止小淋,还有一个女孩子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坠入泥潭中。
接线员似乎也被这一句“什么”惊了一跳,半晌,方才继续:“二人的的死亡时间相差不大,大概是在半年前。”
祁元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谢谢。”
接线员受宠若惊:“没事,没事,您是叶局安排的,我理应对您汇报。”
挂了电话没片刻,便有人敲门,轻且短地敲了两下,然后便直接推门径自进了屋。
浣月微微蹙眉。
一个穿着件花衬衫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一手搭着林小姐的腰大刺刺闯了进来,不待主人招呼便直接落座。年轻男人下巴抬得很高,几乎没有办法将人看在眼中:“听说你是个大师?你什么时候才能将缠着我未婚妻的鬼杀了?”
他口中“大师”两个字,前一个被他咬得很重,后一个尾音又拖得长长的,在这年轻男人口中有种轻蔑的感觉。
祁元只觉得一股火气直窜天灵盖,冷笑着正欲开口,浣月却轻轻按上他肩头。
他冷冷道:“此处办事,自有此处规矩。若阁下不遵守规矩,烦请另寻高明。”
年轻男人脸立刻涨得通红,像受了天大的羞辱,手在腿侧狠狠攥起了拳,若非林小姐拉了他一下,祁元毫不怀疑这一拳一定会落下来。
被未婚妻拉了一下,年轻男人面色好转些许,狠狠瞪了浣月一眼,拽着林小姐转身就走:“走,他不是不愿意办吗,我们找其他人去!”
林小姐只来得及歉意笑笑,便已经被拖出了店门。
祁元摇了摇头,看着店门:“林小姐品行能力都不错,没想到她家居然给她找了这么一个......”他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
浣月看了看门外,没有说话。
很快林小姐便折返回来了,她的脸也涨得通红,但显然是羞愧与愤怒相结合的产物。她冲着浣月微微欠身,低声道:“抱歉,他就是......”
然后便说不下去了似的咬住唇,半晌,又道了一声抱歉。
再是天大的火,此时祁元也发不出来:“没关系。”忍了忍,实在忍不下:“冒昧问一下,刚刚那个人,是你的未婚夫?”
林小姐面上因为二人接受道歉而褪去的红色又浮现起来,这次大概是因为羞耻:“是的,林家与周家联姻的未婚夫。”
祁元打量她一番,恍然:“林家......刚刚那位是周三少?”
周家是比林家高一筹的豪门,而林家几乎与曾经的祁家持平。不过因为祁父,祁元几乎没怎么与豪门子弟打过交道,因此一时没认出来。
林小姐借着点昏暗的光仔细看了看:“哦!你就是那天大闹会场的那个祁家嫡子?”
祁元点头应下。
林小姐叹了一口气,隐隐绰绰带了些艳羡般看他一眼,但显然没什么叙旧的心思,余光有些忧虑地扫过门外:“抱歉,周三少还在等我,失陪了。”
祁元看着门口,有些兔死狐悲般叹了一口气。
若浣月那天没有来找他,若他接受了与冯小姐的婚姻,他的现况大概比这还不如。
他于是对着浣月,由衷说了一句谢谢。
浣月立刻便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无妨,若我不在,你也决计不可能联姻的。”
不待祁元搭话,便道:“时辰不早,先休息罢。”
祁元的窗还是亮着的。
箫被浣月拿在手中,他抚着箫,静静地看着祁元的窗,眼中克制着些许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眷恋与温柔,因此垂眸时那种落寞便更加明显。
他顿了很久,凝固的像是一尊玉雕,最后终于缓缓将箫凑向唇边。
祁元窗口的灯灭了。
然后他吹响了箫。
祁元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尸山血海,听见战曲铿锵。鼻尖是血的腥气,身上是血的粘稠。他小心翼翼,好像在躲着谁。
两支军队对峙,战旗猎猎。看上去好像已经战过一场,两军都有许多将士受了伤。他处在银甲军队中,真切感受到了那种煞气。
他随军队冲杀,拼命挤向前,好像要找什么人——是什么人呢?
祁元直觉这很重要,但他此时没有办法分出半分精力去思索这件事。厮杀占据了他全副心神。
他机械而麻木的拼杀,鲜血溅了满身满脸。但他几乎失却了触觉,虽然知道身上伤势严重,却依旧在战斗。
不胜利,就是死。
一阵窒息感传来,他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尖锐的痛感还残留在体内,脑中一片混沌,竟不知今夕何夕。四顾,好像不在自己的公寓里。拥被坐起,反应许久,才想起自己已经离开那间公寓许久了。
祁元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表。正好是早饭时间,于是他驾着轮椅轻车熟路地转到湖心小亭中。
除了早饭,小亭桌上还放了两页纸。
放在这,便是要他看的了。于是他拾起纸页,从上至下一眼扫过去。
是两份详细至极的尸检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