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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两女鬼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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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处在一道幽静的小路上,店面不大,所有处在咖啡厅中的人都自觉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极其静谧的氛围。
祁元坐在店中一个角落里,而浣月则距其不远。也不知他干了什么,依旧是那张俊逸至极的脸,却总让人不自觉的忽略其存在。
祁元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浣月,以防自己一不小心忽略他的存在,同时捕捉到一个人走进咖啡馆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白色衬衣与牛仔裤的女子,长发干净利落地拢在身后,扎成一个高马尾。她犹豫着四下张望,但很快锁定目标,径直冲着祁元走来。
这应该就是那个室友了。
室友落座,唤来店员点了一杯卡布基诺,然后看向祁元,神色冷淡:“听说你要找我,有什么事吗?”
祁元下意识地观察着她的面相,然后得出结论。
这是一个很正直的人。
她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人有钱有势而与他结交,也不会因为一个人被全世界厌弃而放弃他。她对一切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
于是那绿衣鬼便一定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被人包养的。
祁元开门见山:“你好,我想要找你了解一下关于你那个失踪的室友的问题。”
室友的面色更加冷淡了,依稀看得出她澎湃着、但却被自己良好的教养压下去的愤怒。
她站起身,声音冷硬:“无可奉告。”
祁元余光看见浣月站起身。
他似乎撤掉了所有的伪装,一瞬间又夺目到令人不自觉地用目光追随着他。他走到桌前,伸手按在桌上。他的气场太过于强烈以至于室友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趁着她愣在这里的时候,祁元快速道:“很抱歉让您误会,但是我们怀疑她的死亡有隐情。”
室友蹙了蹙眉,重新坐下。她的虽然还是那副冷漠的表情,但态度明显的软化了:“给我一个证明。”
这还真的没有什么法子证明。
祁元想了想,正欲开口,浣月却率先将一枚玉牌按在桌上:“天师协会。”
那玉通体碧透,玉质温腻,通体碧翠,毫无杂质,当为上上品。他不懂什么玉石估价,但清晰明白这玉可当得一句有价无市。
玉佩一面雕着莲花,瓣瓣分明,精致清晰,只不过不知为何看上去略有些奇怪;另一面则镌刻一首小诗,以行草书就,却又给以人温润之感,疏淡清朗,与玉佩相配恰到好处,锦上添花。
祁元费了点功夫才看懂这四行字。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与此同时,他忽然明白了那枚精巧至极的莲花为什么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枚莲花压根不是雕刻出来的,它的每一根线条,都是自然开裂。
室友显然是知道天师协会的,犹豫一下接过玉佩,在看到那枚自然开裂的莲花时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去:“会长有什么事吗?”
祁元见事情解决也松了一口气:“我们需要知道失踪者为什么会被人包养。”
室友几乎立刻明白了他从何处听到这些话,那种内敛而不外泄的怒气又浮现在她面上:“是我的两个室友说的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很笃定的语气令祁元知道他无需应答。
落拓天涯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若不是迫不得已,你以为小淋想去干这种事吗?”室友很快收敛下多余的情绪,很冷淡地道:“我跟她们说过了,不要四处宣扬的。”
祁元不知怎么应答,于是微微笑了笑。
室友也似乎不需要他的附和,自言自语般径自说下去,似乎压抑太久试图一吐为快:“小淋她是个很好的人......若不是她母亲的病,她怎么会干那种事。”
母亲的病,这大概就是动机了。
祁元自然搭在桌上的右手动了动,想要问,却被浣月轻轻按住。
祁元看过去,浣月冲他微微摇头。
于是祁元便没有问出口,仔细聆听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室友的话语。
“小淋与她母亲相依为命......谁知道会出这种事。她母亲得了病,她还想要瞒着,若不是我不小心撞破,恐怕谁也不会知道的......”
通过室友碎片化的言语,祁元慢慢拼凑出一个故事的大致。
绿衣鬼,也就是小淋,从小与做小生意的母亲相依为命,母子二人日子并不宽裕。
某日,母亲去医院检查,查出来她患了病,是那种有希望能够治好、但治疗过程会非常漫长的病症。
自然,也需要很多的钱。
她于是一人打着几份工,独自一个人支持下去。她很要强,甚至自尊到不想要将自己的难处暴露在别人眼前。
她快支持不下去的时候,一个机会摆在了眼前。
有人想要包养她,而恰巧那时她母亲换药,需要很多钱。
小淋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从此,她一共只有一个算得上是朋友的人——那个不小心撞破了她的秘密的室友。室友也不富裕,但尽力的去帮助了她,不过只算得上是杯水车薪。
虽然她们拼尽全力,但终究天命难违,母亲的病一日日加重。
终于,母亲去世了。
小淋沉默了一天,然后对室友说她要出一趟门。
室友从来没有想过,这是小淋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祁元沉默片刻,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节哀”。
室友眼眶微微泛红,却终于露出见面以来第一个笑:“没事。不过,就拜托您调查了。小淋她这一辈子太苦了,我希望她能够......”
祁元明白她的未尽之言,她希望小淋能够明明白白的走。于是他郑重道:“放心吧。”
室友看了一眼浣月,微微动了动唇角,想说什么,最后仅仅道:“交给天师协会的事,没有人会不放心吧。”
咖啡端上来,室友却似乎没什么心思喝咖啡,推到祁元面前说了句:“我请你的。”便站起身。她离开后,浣月坐到了室友原本的位子上。
祁元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案件上,但“天师协会”四个字强硬地挤入他的脑海,任他如何驱逐都依然如故,于是他顺其自然。
他问浣月:“这天师协会,是什么地方?”
传承记忆里没有这个地方,这代表这个组织出现在在上一任紫焰主人死亡与他接管紫焰之间。他几乎下意识地好奇着一切与浣月相关的一切。
浣月沉默一下,回答他:“一个天师组织。”
祁元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想:这组织与浣月渊源不浅。那枚玉石看上去十分古旧,而他不信还有另一枚玉能够开裂得如此鬼斧神工。
这枚玉必定是独一无二的,因此浣月也必定在天师协会中占了一个独一无二的身份。
但浣月似乎不太想满足他的好奇心,于是他也就没有追问。
他浅浅啜了一口咖啡,挑起另一个话头:“小淋的母亲去世与她的死亡有关系吗?”
浣月微微蹙眉,思索半晌:“她的死亡可能与她母亲之死有关。”
这就代表着小淋的母亲大概是自然死亡的,而由母亲的死亡引发的一些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的后续令小淋变成了绿衣鬼。
这正是他们要探寻的事。
祁元一时找不到头绪,下意识地求助:“下面该怎么办?”
浣月垂眸看了一眼喝过一口之后便被祁元放在一边的咖啡:“找另一只鬼。”
祁元也是一时被局限了,听得浣月的话眸子一亮,便挪动轮椅欲离开:“对!走,现在就去找另一只鬼生前认识的人,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能解决。”
有时候,单独的线索让人毫无头绪,但两条扑朔迷离的线放在一起,却会令人豁然开朗。
浣月又看了一眼咖啡杯,稍作犹豫,叫住祁元:“怎么不喝了?”
轮椅终归不太方便,他也不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轮椅离地,此时正在试图将轮椅推出座位,闻言,手上动作稍作停顿:“不喝了,没什么胃口。”
浣月于是端起咖啡,咖啡接触唇瓣的时候似乎稍微蹙了蹙眉,但很快便面色如常地一饮而尽。
祁元保持着那个动作,凝固了一般,呆呆看着浣月。他此时无比感谢祁父没有将他生成一个容易脸红的体质,此时唯一泛红的地方便是耳朵尖。
而浣月似乎不觉有什么不对之处,绕过一边,帮助轮椅摆脱座位的束缚,见祁元没有动作,轻声问:“怎么?”
这一声恍如惊雷将祁元的神智钉进自己的躯体,他看了看浣月似乎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脸,犹豫一下,委婉道:“你如果想要喝,可以自己点......”
浣月似有不解:“不能浪费。”
但、但那是他喝过的:“你可以跟我说啊。”
浣月蹙眉,天经地义般:“你不想。”
耳朵尖那点红立刻蔓延到整只耳朵。
祁元特别想问,自己想不想会有那么重要吗,但一直到走上主干路,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过了最佳时机,再问就会显得古怪了。他于是叹了一口气,暂时将这件事搁置在一边,终于预备重新拾起正事。
但这红衣鬼的失踪却有些奇怪,像是石子投进水里,没有溅起半点水花,依照探寻绿衣鬼的方法探寻她是肯定行不通的。
“先不要直接过去。”祁元沉默半路之后终于开口:“红衣鬼生前也算是个风云人物,死后身边人却都对她三缄其口,恐怕是有猫腻。”
他沉吟片刻:“我知道该怎办了。”
还不曾说话,浣月便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文件袋递过去:“刚刚找周明整理的。”
祁元与他对视一眼,然后挑唇笑了。
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