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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远北子 ...

  •   自收到顾经年的信,已过半载。其间除了苏湘觅偶尔的问候,并无其他消息。

      她与顾经年,已经半年没有书信往来,上次她回了信后,就杳无音信。江南的风声,双喜阁没有探来,侯锦也没再来过信。和顾经年,和江南,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胡姜忙着准备做新娘子,连拉着阿喜试胭脂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好像在滇西,阿喜真的过上了与世隔绝的日子。没有人打扰,也不去打扰别人。

      她曾经听傅梁先生说过,世外的桃花源就是人烟稀少的地方,那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留些鸡犬作伴,却过得悠然自在。

      她明明是曾经那么向往这样的生活,却好像不知何时被世俗的喧闹迷了眼,突然与世隔绝的感觉不仅让她心里空落落的,甚至还有些无措。

      又好像是所有人都有了着落,自己还漂浮在空中的不踏实感,让她脸上的笑容都少了几分。

      滇西的媒婆听说她们家是江南犯事被贬来的,也从不踏足。何况她家身份尴尬,配书香清流不妥,配贩夫走卒更不妥。所以来这里几年,都没人找上门来。

      前些日子,倒有人来说媒,说城西一员外要娶继室,瞧上阿喜貌美白净,不嫌她家背景。齐妈听说那员外已然半截身子入了土,孙子都快能上学堂了,连忙把媒婆轰了出去,骂着说林家断不会卖女求财,没有那么糟践人的。

      林母知道了这事,只是默默流泪,觉得耽误了阿喜。林父虽然没说什么,吃了饭却拉着阿喜谈心,问阿喜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可否有中意之人。

      阿喜摇了摇头,说还想再多陪爹娘几年。心里却总会浮现某个人的脸,挥散不去。

      ……

      又过了三个月,阿喜终于收到署名远北子的信。信上说道:他已经在墨北城落脚数月,新官上任,忙的脱不开身。墨北城交通闭塞,阿喜的信也是辗转了数次才到他手里。事务繁多,人情复杂,绕是聪慧如他,都有些顾不过来。如今他们两地相隔,路途遥远,他无法分身前往,不过他在墨北城任期三年满就能回京,希望阿喜能等他。

      这不算是多好的消息,但好歹是有了消息。阿喜真想当面去问问顾经年,让她等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从未许诺过什么,也从未表明心迹,就这么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真是让人头疼。而每每她觉得两人之间再没有可能的时候,他又出现在她面前,扰乱她心神。他总是这样,来时匆匆,去时也匆匆,在人的心尖上踩来踩去,又不留下半分痕迹。

      于是在收到信的半月里,阿喜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林母似乎看出阿喜的不对劲,每每旁敲侧击地问她是不是有心事,阿喜都是摇头。

      直到那日,林母说了句:“人生苦短,但求随心,愿能无憾。”

      阿喜仿佛顿悟了,小心翼翼地问母亲,如果她一时冲动的做了什么事,母亲能不能原谅她。

      林母只回答:“一不违背道德,二不触犯礼法,只要是由心而发的想法,但凭自己做主。”

      阿喜告诉母亲,她想北上墨北城,找顾经年,本来怕母亲不许。

      而林母只说顾经年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他本心并不坏,人生在世,让阿喜不要多苛责别人。如今他在墨北城做官,还惦记着阿喜,便是缘分。如今她身体无恙,让阿喜放心去。

      于是冒着夏日炎炎,阿喜踏上了北上的路。

      ……

      墨北城在极北边,是座戍边小城,不远处就是隔壁沙漠。来毫不起眼,百年前被胡人占了去,二十年前皇帝起兵收了回来,划入北州,派重兵驻守。

      然苦寒重兵之地,派一个年轻文官去,想来不是什么好差事。

      阿喜北上一路思索这个问题,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顾经年的学问她是清楚的,既是榜上有名必不会太低,何况顾父一直高升,如今已是吏部侍郎,怎么会不为儿子谋一个好去处。

      “小姐,你在想什么?”

      阿喜做了个嘘的手势,道:“在外叫我公子,又忘了。”

      小帘挠了挠头,咧嘴一笑:“公子。”

      两人一身男装打扮,先坐马车到了锦城,歇了一日,买了些干粮,又一路沿河北上,如今正在船舱内。

      “我总觉得心中不安。”

      “许是公子太长时间没出远门了,放心,阿帘护着你。”

      “不是这个……我虽是母亲应允了出门的,我也不知道此行对也不对,总觉得前程未卜,母亲身体又不好,我不该如此随性……”

      小帘握了握阿喜的手,偏头说道:“既然夫人都支持你北上,公子就不必忐忑不安了,如此一路,非但想不明白,还给自己徒增烦恼。以前你常教我的:切勿庸人自扰之。”

      “好小帘,我明白了,真是当局者迷,我竟然把自己困住了,你说得对,来都来了,总不好胡思乱想。”

      “是呀,别愁坏了自己!对了,公子要看话本子嘛,我背了两本。”

      “噗,原来你一路负重前行,你不会还带了笔墨纸砚吧!”阿喜捂着嘴笑。

      “纸笔带着呢,砚台本也是想带的,实在太重了……”

      “哈哈哈哈哈,小帘竟真的如此细心,真叫我感动落泪。”

      小帘瞧着自家小姐,哪有半分落泪的样子,分明嘴角已经合不拢了。

      正要说话,却听到船夫的声音:“还有两个时辰就到北阴山了,那风景秀丽至极,各位客官可别错过了才是!趁现在方可小憩一会儿,待会儿到了山下,可别眨眼呢!”

      “哎哟,那真得看一看!”

      “我先睡会儿,你记得叫醒我!”

      “那山呀,又高又黑,云仿佛触手可及,远处看乌泱泱一条黑龙呢!”

      “每次回乡都要经过,也没什么特别的。”

      众人七嘴八舌,一时间船舱热闹了许多。

      “哎我说船夫,你整日里在这来来回回,说这些话糊弄谁呢!不就是一座颜色黑了点的山嘛,我赶货许多年也没瞧出什么来呀!”

      一个络腮胡的壮汉抱着胳膊,一脸不屑的表情,扬着下巴说道。

      “客官这就有所不知了吧,北阴山东西走向,一年四季,季季不同。北面与南面,全然不是一样的风景。如今是夏,前些日子谢了的花又开了,漫山遍野的彩色,哪里是黑色,恐怕客官还没有走过夏季水路吧,一会儿你仔细瞧瞧!”

      “呵,那我就等着!”壮汉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阿喜正瞧着热闹,冷不丁却瞧见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麻布衣,带着斗笠,一幅渔人打扮。对方朝她瞟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你觉不觉得那人有些熟悉?”阿喜拐了拐小帘的手臂,朝角落指了指。

      “我瞧着面生,只是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倒是像谁,我一时记不起来。”小帘道。

      “我去会会他。”阿喜站起身来,朝角落走去。

      “小……公子,等等我!”小帘紧随身后。

      麻布衣男子见两人走到面前,佯装睡觉。但二人似乎有意为之,站着不走。再装作没看见恐怕要引来旁人的侧目了。

      男子于是开口道:“两位有何贵干?”

      “听阁下口音并非锦城人士。冒犯问一句,阁下是否来自江南?”

      “我与公子素未谋面,似乎这样打听多有不便吧!”男子冷声说道。

      “我瞧着公子倒与我一位相识之人极像。”阿喜似笑非笑,白皙的脸被阳光印了半边阴影。

      “你认错了。”男子说罢起身要走。

      “阿柠,可是你家公子派你来的。”阿喜轻声道。

      男子的汗湿了背脊,也不知是夏日的炎热,还是心里的不安造成的。公子特地吩咐过,办事要小心谨慎,不要被发现了。而如今还是被认出来了。为了避免再生枝节,阿柠微微颔首,又坐了回去。

      “多谢公子的法子,果然是常年走船的,我这晕船的毛病好了不少。”阿喜也装作来讨要治晕船法子的。

      “客气了,过了北阴山,后面就是陆路了,要好走不少。”阿柠扶了扶斗笠。

      阿喜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船又行驶两个时辰,众人果然见到了船夫口中的美景,纷纷感叹造物者的鬼斧神工。随着船慢慢的晃悠,逐渐靠了岸,来到一个名叫银索的小镇。

      一行人下了船,宁柠特地换了身衣服跟在二人后面。到了客栈住下,才又寻了个机会来到二人面前。

      原来,宁柠是跟着回信一起来滇的。顾经年让宁柠替他来看看阿喜的近况,报给他消息。若是阿喜愿意北上,就一路护送她,但不能让她知道。没想到今天在船上被认出来,宁柠也就坦白了。

      宁柠还说,顾经年现在过得水深火热,真的不能算好。但愿阿喜过去,能给他带去快乐。还让阿喜别跟公子说他多嘴……

      阿喜听着,心里却是五味杂陈,顾经年,到底瞒了她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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