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飘无

73、爱恨交织

　　“小白，如若今夜，我要你放下一切，与我一同离开皇宫，你可愿意？”眼下的韩沐翻身，正视着我。

　　渴求的目光，如白玉雕刻般的面孔，曾今的木安白已在权利的斗争中，灰飞烟灭。

　　“韩沐，过去，你与我木家兵戎相向时，可曾有过放手的念头？”我冷笑道，如今的帝位，就是他最好的证明。

　　沉默了良久，韩沐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离开的迹象。着实是太困，在韩沐腾出的半个空位上，我懒懒地躺了上去。

　　“小白，若是，我再也回不来了，你该如何活下去。”在我将要入睡时，耳边传来韩沐不着边际的话。可这不着边际的话，令我有些许惶恐。

　　莫不是，韩沐已猜到这次亲征，他回京的机率几乎渺茫。

　　“紫辉国的皇帝亲征，并且赵旭尧麾下大将全都参战。你不去，失去的将是民心和天下。”我故意翻边，背对着韩沐，不想让他瞧出我的不自在。

　　“嗯，可我出征，并非是为了天下，而是为了你。”韩沐静静道，半饷过后，后脑勺传来他绵长的呼吸声。

　　可那句为了我，并非是天下这句话，令我嗤笑。为了我，就不会处心积虑的杀我。为了我，就不会有韦卓，等等。

　　望着左侧跳跃的烛火，一闪一闪，像是前世年迈父亲浑浊的眼睛……看着看着，像是在父亲的目视下，我昏昏睡去。

　　感受极致柔软的手在背后游走，我慢慢从沉睡中醒来。在韩沐的手从后背绕向我的前胸时，我抓过他的手，阴冷地喝道：“适可而止！”

　　“小白，今夜给我一次机会？”说完，韩沐的手挣开我的束缚，反抓住我，另一支手娴熟地在我身上探索。

　　他的动作是如此温柔，他的手对我身体是这般了解。不多时，我绷紧的身子，开始放软，有些迎合之势。

　　感受到身后紧贴的异物，思绪重回清晰。我翻转身，心情复杂地看着满面红润的韩沐。

　　我托起韩沐的下巴，可他却一如既往，唯有那双桃花眼，直视着我。

　　“我最讨厌下身动物的男人，简直牲畜不如。”托起的手，转化成紧掐。

　　也是漆黑的夜晚，在与狼狗交合后，我对□□也已彻底的厌恶。并且，在没有任何人带我走出那夜的阴影。

　　轻抚的手，停止。韩沐微笑着，在看到他清澈的黑眸闪过几丝哀恸时，我不禁冷笑，心中有些凉意。

　　他的怜悯，同情，我不需要。

　　“睡吧，你想多了。”韩沐轻叹道，随后闭着眼睛，利索地整理我敞开的衣裳。

　　一如从前的温柔和宠溺，仿佛回到了韦卓把我捧在手心的感觉。可这一切，不过是浮云。是韩沐杀死了我在这个世上的母亲，是他让我这几年经历了惨绝人寰的生活。

　　试问，我拿什么来解开这个死结。大仇不报，地底下的母亲又岂会瞑目。

　　人活在世上，要懂得兑现承诺，更何况是母亲嘱托的。

　　接下来的时辰里，我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身旁的男子。一夜无言，大概寅时，韩沐离去。

　　塔下沉重的闭门声，极大。我赤脚来到凭栏处，怀着复杂的情绪，望着韩沐清瘦的身影逐步消失。

　　蹒跚步履，原来在时间面前，人人平等。

　　一阵冷风袭来，胸口有些难受。终于，当吐出一摊鲜血后，积郁得于舒缓。该来的，逃都逃不掉。

　　我试探地运了运气，感觉体内的内力颇有些虚弱。这具身子，快到头了。

　　足足在凭栏出站到天明，当看到日出的那一刻，我发现心里暖暖的。

　　鼓声大作，声威震天。原本安静的皇宫，立马变得喧哗一片。韩沐众多嫔妃站在宫门右处的阙楼上，送皇帝出征。

　　望着宫门处的人群，匍匐前行，寻找人海里的韩沐，终究看到的是参差不齐的人头。我从不否认自己的感情，对他还是爱的。可这爱，我不能建立在死去的人身上。

　　不论是韦卓，还是韩沐，有幸在战场里活下来，就别回来了。就让我，自欺欺人，过完这一世。

　　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我直望将士消失于京城，而此时太阳也已爬上头顶。

　　我还有望看着木书容登上帝位吗？好想见见了然小圆球与林懿，他们可曾忆起我，他们有没有长高，亦或者胖了。

　　在我想象孩子们的模样时，左岸与方子辰领着小圆球来到塔下。看到孩子的一刹那，心里有些雀跃。可当我四处张望，没有见着林懿的身影时，心底更多的是失望。

　　但一想到小圆球与左岸在一起，又涌出许多恐惧。

　　我永远不会忘记，左岸对我贯穿胸口的那一剑，也永远不会忘记，左岸站在将军府外，对木家所做的一切。

　　天下之大，万物互相制衡。而林懿与小圆球该是能够制衡我的人。

　　望着下面蹦蹦跳跳的小圆球，我敛起不安的情绪，徐徐走到第一层。

　　紧闭的大门，九重宝塔，没有令牌，任何人不得进入。

　　可左岸与方子辰例外，他们是韩沐安插在我身边的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姨，这里好冷清。”小圆球脱离方子辰的打手，乐呵呵地朝我奔来，“姨，好在有我陪姨。”

　　“小圆球，你怎么独自一人出府，爹爹知道吗？”担忧一览无遗，瞧着他苦思的小脸，让我明白从小圆球口中得到答案，有些困难。

　　“今日，小世子随将士齐到安阳城，定安侯护送世子一段路。不过，也是时候磨练磨练小世子了。呵呵……呵呵……”方子辰干笑几声，可在他的呵笑声中，我震惊，随后是惊骇。

　　安阳城，是韩沐即将前往的城镇，亦是李绍军队驻扎的地方。林懿，也就是一个月前被封为世子，被送往战场，是韩沐在威胁我不要轻举妄动，或者是警告我莫要踏出九重宝塔一步。

　　昨夜的温存与喃喃细语，什么为了我，一切都是骗局。亏我还在凭栏处，驻足三四个时辰，等来的却是林懿这个可怜的孩子，被韩沐压为人质。

　　无视他们的存在，我携着小圆球在塔里随处晃荡。

　　孩子终归玩心重。不多时，小圆球便对紧闭的九重塔厌倦，吵囔着央我带他出去走动。他说，从没来过皇宫，想去游览一番。

　　可惜，我不过是被韩沐幽闭之人，又岂会有自由。

　　先头耐着性子，由着小圆球闹腾。可这孩子太会折腾人，闹得我心烦。在我准备好好暴打他一顿时，左岸拄着拐杖闪到小圆球面前，挡下了我不轻不重的拍打。

　　虽然被我弄断了一只脚，动作却还是这般迅速。

　　“不过是个孩子，何必动粗。”左岸重重甩下我的手，冷冰冰地说道。

　　“我教育孩子的方式，不需要外人插手。”我口气不善地驳回。

　　“木安白，你以为我想插手木家事？如若不是主上交代，如若这个孩子不是……”

　　“左岸，话太多了！”四处观摩的方子辰，突然蹦出的话，把左岸即将出口的话，重新流回肚子里，也令我越来越迷惑。

　　但迷惑一闪即逝，因为小圆球的身份，我坚信，他们是不会知道的。

　　“左岸，往后我出现的层楼，不希望见到你的身影，不然杀无赦。”

　　“那我呢？”方子辰一动不动地等着我的回答。

　　“一丘之貉，同上！”我一脸严肃地朝向方子辰戏谑道，方子辰不如左岸城府深，况且，他与我也没什么冲突。

　　小圆球察言观色，挪步，软绵绵的身子贴向我，一副撒娇模样说道：“姨，笑口常开，凶巴巴的女人，了然甚是不喜。”

　　好个鬼孩子，但不论怎样说，我和小圆球是有血缘羁绊。

　　春意绵绵，极易嗜睡。吃过窦云虚送来的饭菜后，我抱着小圆球一齐午休。

　　一觉醒来，发现枕边空空如也。想来小圆球是左岸带来的，又摸不清韩沐和他作甚打算，怀揣着慌张的心情，跑到塔底。

　　当看到依靠在圆柱上的方子辰，我走上前推了推他，迫切地问道：“孩子呢？”

　　“左岸，在塔外陪孩子玩。”方子辰依旧闭眼，可语气在我听来，颇有些嘲讽。

　　透过铁窗，看到小圆球欢快的奔跑，我长吁一口气。当走进窗边，看到小圆球身旁另一个孩子，我怔住。

　　同样的年龄，小圆球是天真健康的，而坐在地上的孩子，却是苍白无力，时有时无的呻吟声，呈现出病态。

　　“方子辰，小皇子似是病得不轻，宫女和奶娘怎么不多上点心。”我抱怨道。

　　“难得宫里出现相仿的孩子，偶尔玩玩，不碍事。”方子辰同样走到窗边，淡淡说道：“况且，小皇子往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从没觉得方子辰会有感性的一面，在我印象中，他是有勇无谋的将士。可他刚刚的话，令我刮目相看。

　　是啊，身居宫中的小皇子，有得是束缚，永远逃不出皇宫这座金丝笼。

　　可也就在这年的夏日，我才明白方子辰所说话的意思，终究是我会错了他那句再也没有机会了。

　　望着不远处，在太阳下静看小圆球的小皇子，我的心不知为何，涌起莫名的疼痛。

　　傍晚时分，张灵素亲自领着小皇子离去。在我与她目光相接的一刹那，察觉到她眼中的苍凉。

　　在后宫中，她呼风唤雨，究竟是什么令她如此费神。在一夜之间，使她变得这般瘦弱不堪。

　　左岸说，木书容回京后，大概需要十日。也就是间接的告诉我，小圆球要和我呆在一起。也许是十日，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辈子。

　　从今日起，小圆球和林懿成为韩沐手中的质子。

　　计划照旧，但林懿和小圆球，我坚信，他们一定会活下来。

　　因为，故事开头了，就要有结局。更何况，我的身体撑不到一年后。

　　不然入地府，我又有何颜面见母亲和木家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