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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   他说:“回忆,全TMD是闲得蛋疼扯出来自虐的。”

      面朝大海。
      没有春暖花开。
      深秋的海风,带着寒涩刺骨的海腥扑过来,还有一个醉酒的女人站在海滩上。歪歪倒倒的女人,步伐凌乱,歇斯底里地冲着卷起的层层浪花咆哮。
      “滚TMD爱情,都是扯蛋!”
      “男人,都TMD不是好东西!”
      “哈,女人也TMD不是好东西!”
      “全世界都TMD没一个好东西……嗝……除了老娘、我家徐徐和依依!”
      “啊啊——要钱是吧?老娘要用钱砸死狗屁的爱情!!”
      “嗝……没有爱情了,老娘却有了家!老天爷,你嫉妒不?嫉妒不???”

      “哥,姐在干吗呢?”安若依小口小口的吃着蛋糕,望着车外那个对着海咆哮的女人,一脸不解。
      侧过身,我越过驾驶座的靠背,伸手为安若依紧了紧薄毛衣外套。
      小妮子已经十岁了,拿莫叶的话来说,就是“你家依依和你越来越像了”。其实,我没告诉她:安若依不像我,是我们俩都像徐美仪。
      安若依轻轻拨下我的手,拿了块蛋糕,递到我面前:“哥,这是你的生日蛋糕,很甜。”
      我摇摇头。对于甜食,我依旧敬谢不敏。
      安若依看着我,抿了抿嘴,没再强求。替她揩去嘴角沾上的奶油,我坐回了原位,继续盯着那个对着大海张牙舞爪的女人的背影发呆。

      是了,我和安若依来到S市已经两年多,快三年了。
      而今天,也是我二十五岁的生日。
      有些唏嘘也是难免。
      呵,说实在的,还有点不可思议掺杂在里面。真的不可思议——我居然和安若依活了下来。

      那个喝醉酒的女人叫莫叶,在我最困难时,对我伸出援手的女人,也是我如今的老板、合作伙伴兼认的义姐。
      缘分,真是个奇怪得叫人哑然的东西。
      莫叶正是那年在C市机场,甩我一耳光的女子。

      原本以为就此不会再有交错的人,在我为安若依生病,得住院治疗需要大笔钱而身兼几职时,居然在大街上相遇。
      她认出了我,我当然记得她。
      而后,问清我的情况后,她并没开口说帮我,只说:“来我酒吧上班吧,我可以借你钱。不过,从薪水里扣!”
      对于为筹钱已经焦头烂额的我,这无疑是场及时雨。不加思索,我答应了她,就成了她的员工,跟她回了酒吧。

      那是一间新开的酒吧……新到里面的装修还没完成,一地都是装修材料。
      她说:酒吧马上就能开张营业了。

      在刚完工的办公室里,我和她签了协议和合同。
      我问:“老板,什么时候上班?”
      她告诉我:“我叫莫叶。大家都喊我叶子,以后你也喊我叶子吧!”
      我带她回了我和安若依租住的农民房,她看见病得面露死色的安若依,狠狠剜了我一眼:“靠,你就这么做哥哥的?”
      当然知道安若依的情况需要更好的食住,只是……
      “不要骂我哥!”我还未解释,醒来的安若依就出声反驳莫叶,极力维护着我:“是我不好,是我拖累哥哥的。”
      看着泫然的安若依,我觉得身体被一股酸涩充溢,很难受。上前,把那个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的孩子搂进怀里:“饿了吗?我给你煮东西吃。”
      安若依摇摇头,小脑袋和小时候一样,往我怀里钻了钻:“还是哥的怀里香。”
      说着,小妮子苍白的脸上,小蒲扇似的睫毛轻扑,就要阖上。
      “别睡,我先给你煮东西吃。”我轻摇着安若依孱弱的身体,说。
      小脑袋轻轻摇着,说:“哥,你回来了……我想睡觉。”
      我知道,小妮子对我的依赖太深,特别是安成和徐美仪去世后,我若不她身边,她根本睡不着。即便睡着了,也睡得极不塌实,时常噩梦连连。
      也在这一年,安若依的身体更弱了,也更加的嗜睡。
      我真的害怕,害怕她一睡就再也不睁开眼。所以经常在她睡着时,小心翼翼的把手指放到她的鼻息下,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才安心。
      现在,我只有她了。
      “抱上她,跟我走吧!”莫叶突然开口,安若依猛地睁开眼,疑惑的看着我,一脸恐慌。
      莫叶毕竟是女人,心细敏感:“放心,从今天开始,你哥就得为我工作了。”
      安若依还是抬头望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我点点头。
      小妮子才转回头看着莫叶:“姐姐,我哥身体也不好,你不会要我哥做苦力吧?”
      而后的日子,我从伺候一个变成了伺候两个,而且都是女人——虽然安若依还算不上女人。

      莫叶帮我把安若依送进医院后,她的酒吧随后也完工、开张了,取名陌路。

      陌路不大,走的是特色路线。
      在S市的酒吧业里,陌路只占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生意却诡异的火暴。
      得知我自小和外婆习得一手精妙古乐时,莫叶不知从哪淘来一把旧得斑驳的古琴和一把崭新油亮的二胡,说是为酒吧增加一点特色节目。当然,表演者就是我。
      歪打正着,陌路由此脱了钢琴与摇滚乐泛滥的酒吧群,成了S市远近闻名的雅乐清吧。
      鉴于我对茶的古怪热衷,莫叶还在招来的服务员里选了几个,要我带着去学茶道。正式把酒吧带向了古怪的营业方向——酒吧里酒水品种没茶的品种多,也没茶的品种齐全。为此,我还嘲笑过她:“你怎么不直接开个茶楼?还开酒吧做什么?”结果得了她一个白眼。她说:“另类,知道不?什么叫另类?可是不走寻常路线!”
      无言以对,我选择沉默。
      在莫叶的帮助下,安若依的身体逐渐好转,原本轻微的先天心肌衰弱也得到缓和。
      医生说:若是保养得当,营养跟得上,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即便如此,却依旧得住院观察,以免再次病发。恐怕再来一次,就真成了大病。
      于是,我在酒吧和医院之间,忙得象个陀螺,却也乐此不疲,甚是享受。至少,我觉察到了充实。

      酒吧营业到半年时,莫叶拿来了一张协议,递到我跟前。
      我不解。
      她说:“酒吧回本了。”
      意料之中的事。
      她说:“安徐,和我一起合伙经营酒吧吧!”
      惊愕不已。
      对于莫叶的事,在她偶尔醉酒之后,我也知道不少。比如:那次和她在机场的相遇,就是因为她的初恋男友和她分手,回了英国。又比如:再次和她相遇,是因为她的女友卷了她先前开美容沙龙的所有资金,逃去了日本。
      经过这些事,她又选择和我合伙……难道她就不怕旧伤未愈,再添新伤吗?
      她却说:“要是因为一两件事,我就没办法信任别人了,我不就该去死了?”
      呵,她这是在取笑我吗?取笑我一个男人还不如她这个女人吗?

      终是签了那张合同,我真真应了空手套白狼那句话。
      没出一分一毫,却成了酒吧另一个老板。
      每当我这么自嘲时,总得莫叶白眼数枚:你懂个屁,老娘是想偷懒。
      是啦是啦。莫叶就是一个别扭的女人,口是心非,刀子嘴豆腐心——她是那种从心理待人好的女人,而且,也是那种对她好一厘,她就会还以一丈的女人。
      她是因为平日里我对她的照顾,所以在潜意识里,把我归到了她的亲人行列里。
      我还知道,莫叶是孤儿,所以她能理解我和安若依在为生存而挣扎的苦。也因为同是孤儿,她也羡慕着我和安若依血脉相连、相依为命的生活,所以,她也想插入。
      莫叶说:“安徐,我比你大两岁嗳!”
      我晓得的,她想我喊她一声姐姐。
      莫叶说:“安若依,我做的这个菜好吃吗?”
      安若依咽下那口烧焦的蒜蓉生菜,青着脸说:“哥,我要喝水。”看着莫叶失望的脸,我递给安若依一杯白开水后,坐到莫叶身边:“姐,谢谢你!”
      然后,莫叶就冲进了洗手间,接着就传来一阵水声,和隐约的哭泣声。
      我们都是人海里的漂萍,我们都懂得人潮里冷漠的孤独,我们也需要有个东西给我们彼此取暖。
      对莫叶那假装毫不在意的悉心照顾与保护,我怎么可能不明白?怎么可能不感动?
      说到底,我只是凡人而已。

      一个月后,莫叶为我二十五岁的生日免费酒水茶水一日,打的优惠条幅就是:祝我弟生日快乐!酬宾一日,酒水茶水全免!
      那一天,莫叶醉了。
      把车钥匙丢给我,让我带着安若依和她到了海边。
      她下车时,即便醉得一个劲儿傻笑,却依然仔细的为安若依穿好外套,把自己的外套丢给我,自己却只着单衫跑到了海滩上。

      “你们是我的家人,是不是?”
      莫叶转回头,冲着我们的方向,大声的问着。
      当然是。
      莫叶笑得满脸潮湿,转回身,再次振臂对着大海大喊:“看见了吗?我不再一个人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觉得心好酸。
      “哥,给姐把外套带下去。外面风大。”安若依递给我一件外套,那是我开车时,脱下放到后面的。
      “姐把她的衣服给你,你就该把你的给她!”安若依眨巴眨巴着眼睛,冲我笑。
      是啊,她把自己的温暖给了我们这两个陌生人,我们也该把自己的温暖分给她……我也笑着接过外套,顺便揉了安若依脑袋一下:“乖乖在车上,外面冷。”

      把外套给莫叶披上后,看着莫叶已经一片水雾的眼睛,我觉得心……突然释然了。
      我的自私,有了一个小豁口。

      在偶然的机会下,我们把陌路的广告发到了互联网上,做了一次小小的广告。
      很快的,陌路已经成了时尚的个□□,慕名而来的客人……应该可以用络绎不绝来形容吧?!

      冬季第一场雨,S市的气温逐渐降低。
      随着雨落下的还有来酒吧消费的客人们。
      虽然客流量低了不少,可是陌路依旧有稀疏的几个客人。因此我代替了调酒师阿伦的位置,站到了吧台里招呼客人。
      人虽少,却很喧闹。而喧闹的源头,就是一桌靠角落的客人——两个男子。其中一个应该是喝多了,声调高到旁人侧目。
      这时,那个喝醉的男子突然站了起来,把酒杯往地上一摔……我下意识的皱了眉:叶子要是在这里,那家伙一定会被揍一顿。
      和那醉酒男子一起来的男子立刻站起来,对上前的服务生小元赔礼道歉,连忙扶住男子:“别再喝了,你看你,都醉成这样了,至于吗?”
      醉酒的男子推开男子的手。他说:“回忆,全TMD是闲得蛋疼扯出来自虐的。”
      男子忙应和:“是是是,闲得蛋疼。”
      醉酒的男子似乎很满意男子的附和,“咯咯”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醉酒的男子望向吧台,望想我。
      蹒跚着走向我。

      “啪——”
      男子整个人趴到了吧台上,右手搭在吧台——我跟前的杯垫上,无名指上,是两枚重叠戴着的戒指。
      “安徐!”
      我一愣。
      男子抬头,我看见的是一张憔悴得胡子拉茬的男人,五官……似乎有些熟悉。
      “呵呵,不认识我了?”男子醉迷的眼望着我:“金熙民。”
      原来是——他。
      望向后面跟上来的男子,我以为会是沈俊,竟有一丝欣喜。或许,只是他乡遇熟人的欣喜,真的。
      不过,我有些失望,那并不是沈俊,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金熙民把右手抬起来,从自己眼前晃过,放到我跟前,左手指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我制止住跟进吧台的小元,让他出去继续招呼客人。回头冲着金熙民摇了摇头。
      “嘿,这是我和沈俊的结婚戒指。”金熙民一笑,我清晰的看见他眼底一团雾转化成了液体,从他的眼眶流下,滑过脸,润了青青的下巴:“可是……他爱的不是我,所以,嘿嘿,我被他甩了!”
      “被他甩了!被他甩了!”金熙民精神很差,而且,似乎有点不对劲。
      在他正欲扑上我时,及时被跟上来的男子拉住。
      男子一边对我说着“对不起”,一边连拖带抱的把金熙民带出了酒吧。
      驱散了上前围观的客人,我看见莫叶正倚着后门旁的柱子,看着我。
      安若依就在莫叶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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