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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   他说:“这里有很多人,他们不会寂寞。”

      人生啊,短短数十年……其实就是一册流水帐。
      记录的几乎都是那么点儿事——无外乎吃饭、睡觉,睡觉、吃饭。
      或许你要说你还有做什么什么,恩,那也没差,只是,最终你不也依旧循环在吃饭睡觉上吗?
      嘿,真的,其实每个人都一样,每日忙碌的,都被记录在那册枯燥乏味的帐本里,终了,依旧是吃饭与睡觉。
      我想起外婆的那个小故事——那个婴儿出生时为什么哭得那么响亮的故事。
      当然,生活嘛,总得闲暇时,给人喘息的机会。
      而我呢,总在这个闲暇里,漫无边际的回忆啊回忆。

      后来的日子里,司徒锦高三的最后半学期,扎进了书本里,再也没传出他交女朋友的新闻。
      当然,也在那黑色的炎炎七月后,司徒锦就从我的生活中销声匿迹,干净得仿佛他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说实在的,我心里有小小的不是滋味。真的,只是小小,少少的,一丁点儿,一眯眯。
      我在意,在意他离开时,居然连招呼都没给我打个……
      人啊,有时候果然欠虐!没人虐,就自虐。
      好在我是自私的,不是吗?所以,暑假一结束,开始忙碌的高三生活时,我把那些记忆又刨除干净,认真对待即将来临的高考生涯。

      再后来啊……
      日子就如流水帐里的跑马灯,呼啦一闪,就那么跑掉了。
      期间,当然也发生了不少大事小事。五花八门,令人目眩。
      大事比如:杜宇回来学校了,继续他的大学未完成的生涯,只是,他不再住公寓楼,而是离公寓楼偏远的宿舍楼。还和女生谈起了恋爱……惊忪啊!
      再比如:安成下岗了,只我们小区旁边开了一家小餐馆,主厨居然是徐美仪。安成下岗的原因虽然有些诡异,可是我们依旧相信这个社-会-民-主的国家里,还是光明的,没想过有什么黑暗内幕……即便真有什么内幕,也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能触及的。
      还比如:我考上了大学,不是去沿海,而是去了咱们首都。我想去看看宗皓了,所以我考去了他那边。
      ……
      小事也很多,多如春天飘在空中的柳丝细絮。
      比如:席老爷子被人检举,双规了……令狐市长升官去了省里,杜宇父亲也在市里站了一席之地。
      比如:席子修因为席老爷子的问题,公司也被认真监管起来。
      比如:金老板家业再次扩大,代替了席子修在省内的位置。
      比如:金熙民把沈俊带去了欧洲的一个小国家,听说……在那里,允许同性婚姻。
      ……
      啊,人生真是苦短。
      睁开眼,或许是一天新的开始,亦或许是几年已经过去。
      是了,于你,或许是一天新的开始。
      于我呢?
      便是几年韶华的流逝。

      小老百姓的家庭,总是意外不断。
      这意外频频的光顾,也使得人目眩神迷,晕头转向。
      我家的农家菜馆发生了一起小事故——瓦斯外泄,引起了爆炸。
      然而,在小事故里,安成与徐美仪双双住进了医院。
      好在当时不是营业时间,没有客人,所以……除了安成与徐美仪,没有意外伤亡。
      于是,我和安若依成了孤儿。
      那一天,正是我完结大学学业,而我,那个时间赶在归家途中的漫长列车上。

      曾经,真的只是曾经——在没有外婆后的那段日子。
      我曾幻想过,要是我是孤儿,会不会就不要再逼迫自己去与分离十几年的家人相处呢?不要在徐美仪的厌恶目光里过得那么忐忑呢?
      可,当我回到家,看见小菜馆门口围着一大圈人,已经开始上小学,却依旧孱弱得跟豆芽儿似的安若依,用猫似的声音挣扎着,扑进废墟那一瞬。
      我悟了,却为时过晚。
      把行李丢在一旁,我和安若依搂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汲暖——我那刻真的全身彻寒,寒得直打哆嗦。
      安若依说:“哥,哥,爸爸妈妈没了,他们不要我们了,不要我们了……”
      我点点头,把她摁在怀里更紧一些,再紧一些,紧得我们连颤抖也相似地一致。
      冷眼看着消防员在废墟之间来回,看着救护人员在人群中穿梭……看见两具已经焦黑的尸体,被抬出了废墟……我捂住了安若依的眼,却被她睁开。
      她说:“哥,让我再看看爸爸妈妈最后一眼吧,我不怕!”
      松开了捂住安若依双眼的手,我却把脸别去了一边。那两块焦黑发着古怪气味的物体,怎么可能是安成和徐美仪呢?怎么可能?
      是了,绝对不可能。因为……因为我还没喊过徐美仪一声“妈妈”呢,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绝情的抛下她最宠爱的安若依和最憎恨的我离开呢?
      安若依把小脸埋进我的胸口,我胸前湿了一片,她说:“哥,爸爸妈妈那么好看,他们现在一定很不开心,是吧?!”
      恩,是的。徐美仪那么美的人,怎么能容忍自己成了一块碳呢?一定不开心的。
      安若依又说:“哥,我还有你,是吗?”
      恩,是的。你还有我,我也还有你。
      安若依还说:“哥,是不是家不在了?”
      恩,是的。没有爸爸妈妈的家,不叫家了。
      “哥,我们是孤儿了吗?”
      啊……是啊,我们成孤儿了。

      安若依病了,先天性的心脏病。住进医院,昏迷不醒的安若依还拉着我的手,梦呓呢喃响在耳畔:“哥,别丢下我……哥,我只有你了……哥,没有爸妈,我只有你了……”
      恩,我不会走的。
      于是我一直一直守在医院,直到医生告诉我,需要住院费、医药费时,我才回了那个干净整洁得已经没有人气的家。
      空落落的,一切还维系在安成、徐美仪出门和安若依上学前的景象。
      坐在家里那张沙发上,我从茶几下掏出了安成最爱抽的红梅,点上一根。一般家里用上一年的布艺沙发,本身的颜色早就被污黄、或者污黑掩盖,可我家的那张米色布艺沙发,依旧是那么干净如新。家里更是一尘不染,连玻璃茶几也光宣如镜子。
      由此可知,徐美仪,确实是个好妻子。家务做得很好,把家人也照顾得很好……我不能否认,后来的日子里,徐美仪对我的眼神里,已经生出了些许的宠溺,与对安若依的眼神如出一辙。
      是了,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徐美仪饶是多恨徐君和,却也抹灭不了我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的事实……更何况,经历这么多,徐美仪或许已经在心里把我当成了一个正常性向,完全没有遗传徐君和一丝一毫的自己的孩子。虽然,这一切,或许并不一定是真实的。
      抽完一只烟,我有些舍不得再抽了。因为这包烟,算来也是安成留下的遗物……我舍不得。安成,那个对我的宠爱总是那么隐忍的男人,其实他是一个好父亲。说安成没野心,那全是幌子。安成本身是一个有抱负的男人,但是,为了爱情,为了家庭,他甘愿做一个平凡的男人,做一个平凡家庭里的一家之主,做一个极力补偿性格有缺陷的孩子父爱——哪怕,那个孩子曾经叛逆,对他如春雨润万物的父爱熟视无睹,依旧我行我素,给他惹下一屁股的麻烦。
      其实,安成对我,从来没有放弃过。
      就如再次把我从C市接回L市那天,不知他是包含了什么样的情愫,什么样的心酸——居然开口问自己的儿子:“你就不能喊我一声‘爸爸’吗?”
      从头到尾,原来,一直不懂事的人,居然是我。
      我,连安若依都不如。

      “爸,妈。我回来了!”
      “爸,妈。我饿了!”
      “爸,妈。我毕业了,你们等着我依旧养你们吧!”
      对着空空的房间,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回荡,我的嗓子嘶哑。
      却,没人回应。
      爸,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爸,妈,回来吧!我……我还没能开口喊你们一声:“爸妈,辛苦了!”

      为什么?为什么人总在失去时,才知道珍惜?
      为什么?为什么人总在失去时,才懂得反省?
      哈,果然是我本质里的贱性!

      安成和徐美仪的葬礼,是警-察帮着办的。
      人走茶凉。
      安成和徐美仪的葬礼极其简单——骨灰被我抱进了青山陵。跟在我身后的,居然是那些完全不认识的警-察。
      我忘记了,安成是孤儿,他的家人就是徐美仪、我和安若依。而没有了外婆的徐美仪,也是孤儿,她的家人就是安成、我和安若依。
      把两罐骨灰坛紧紧在怀里捂着,用我的体温给他们温暖,给他们属于自己儿子的温暖……
      一位年轻的警官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明白,这个东西,不能给我这么一直抱着,得把他们存放在青山骨灰堂里。
      他说:“你总不能一直这么抱着吧?”
      他说:“这里有很多人,他们不会寂寞。”
      愕然看着那张热心而陌生的脸,我点了点头。
      警官帮我接过了两坛骨灰,恭敬的放到了骨灰堂的壁凿内。放好后,还对着拜了两拜,说:“安息吧!”
      警官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来吧,给你父母最后道个别!别叫他们担心你!”
      说完,他率先走出了门。

      当我走出青山陵的大门时,看见门口站了几个人。
      都是熟识的,却也是许久没见着的:杜宇、杜甜甜、胡亚忻和那个警官。
      警官笑得很和煦,在其他三人没动弹之前,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大,极似安抚。
      他说:“你好,我叫穆辙。L市刑警队实习生。”
      不知为何,这个热情亲切的未来警官,使我生了戒备。礼貌的,淡淡的,我回以一握,不再说话。
      就……让大家当我在伤心吧!
      杜宇一直看着我,嘴抿成一条线,面部表情却纹丝不动。我想扯一抹“好久不见”的微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
      杜甜甜张了张嘴,没发出一个调儿,胡亚忻体贴的替她说了:“安徐,请节哀!”
      点点头,谢过了他们,我离开了青山陵。
      我要回医院,安若依要是发现我没在,一定会不安的。
      别人的事,我已经没闲心去管了,我现在顶了安成的位置,我是安家的家主,所以,我得照顾年幼的妹妹……在所不惜,甚至需要不择手段。

      卖掉住了七八年的房子,加上安成和徐美仪遗留下来的一笔保险金,我把安若依的住院费和医药费交上了。
      在安若依病情稳定后,我们带着行李和为数不多的“盘缠”,离开了L市。
      L市,我们是再也待不得了。安若依已经有了一些自闭的倾向。
      为我们送行的,只有穆辙。
      穆辙在我们上车前,给我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几个电话号码。他知道我要去沿海的S市,他说那里有他的朋友,我去之后可以打电话找他朋友帮忙。
      谢过穆辙,我把安若依往怀里紧了紧,等待列车驶出车站,驶出L市,驶向我未知的一个陌生城市……在那里,我和唯一的妹妹安若依,将相依为命,开始新的生活。

      只是,我没想到,我的人生在那个城市,也有了大起大落的转变。
      也是在那个城市里,我才知道什么叫人生真正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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