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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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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追也知道这般作态,是种狡猾与勉强,但他已无计可施。
所以,只能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哪怕尊严尽失,也要逼得她再无退地。
但他发誓!
只要过去了这个关口,便绝不再这样,会用最好的自己来做补偿。
而一名男子如此卑微泣泪的模样,极易欺骗人心。
第一个没遭住的便是无道。
他略带些不自在地前倾坐姿,拍了拍师弟颤动的肩臂。
“那、那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样可实在太丢人了……”
辛追没理会这劝阻,只顾挨着那温软掌心,任眼泪流个不断。
因她每一息的沉默,就是在对他无言的拒绝。
便也是这份狠心,将他往冰冷的深渊里推落。
快要窒息的绝望里,他仿佛遭抽空了力气般的再也坚持不住。
朝人双膝倒去的同时,又似溺水般的急慌慌抬手,圈住了那把细腰。
无道搭在师弟肩头的手因此落空,便朝对面的事主望定。
“我不擅安慰人,要不你说两句。”
见徐蛮没搭话,又扭脸朝南玉看去。
然南玉却眯眸将那趴在师妹双膝上的人打量了瞬,依旧维持着沉默。
因常年与外门交接灵草事宜,他可是与这辛师弟打了数十年交道。
深的不说,但只凭着张嘴,就可以把外门那几百号人管制得服服帖帖,又从未在他这个内门丹峰大师兄手上吃过半点亏的人,可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好性子。
看似与他一般,总待人温和。
但他这里虽是不太走心,但却绝非是冷漠,因他极享受着此般活法。
然这辛师弟,却实是差了些味道。
偶尔独处时的无意中瞥去,会发现他眸中冷漠,竟藏都不屑掩藏。
虽说此刻在师妹面前展露出了这般哀切,但那又如何呢。
谁知道他究竟是真是假,还是另有目的。
他为何又要替个还未看透之人,来强逼自己的师妹。
但为了维护好这份出行的氛围,他还是把眼神转给了边上的二师弟。
“师弟好像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南仁一听师兄这话,就懂了他不想理会,又不想放任的心思。
虽也随那泪泣模样微红了眼眶,但也分得清谁才是该帮的那个。
“辛师弟,你很不必这样。如今咱们也算是同峰的师兄姐弟了,想见也随时都能见得到。你这样严肃,是在为……为难师妹。”
说完话,就把眼神转给了三师弟。
南奋一见二师兄扭头看他,就暗暗叹了口气的端正神色。
“我觉得二师兄说得很有道理。”
说完,也学着前边两人一样,把眼神投给了最小的师弟。
南圆扭脸一边的愤恨嘟囔:“看我就不像是会应对这种事情的人啊,这恼人的东西有甚可让人执念至此的?”
他真是不懂,为难地抓了抓脑袋。
前边三位师兄已经做足了白脸,反正师妹背后那座靠山也听不见,在场的人也不会把话给泄露出去。
不如就由他来做个红脸吧。
因为无道师兄们那边,可有两位是金丹修为。他唱了这波红脸,真遇到什么事时,被他们搭把手的几率就会大些。
这么想想,南圆嘴角就忍不住翘起道弧度。
“那什么,虽然我先前说了师妹与凌渊道君才是那什么的话。可既然咱们都跳脱凡尘入了这世外修仙,就不必再遵守那套繁文缛节,君不见那合欢宗宗主与旗下女修,哪个不是坐拥七八个美男的。有些拿来谈情说爱,有些用来双修,有些直接用做炉鼎。既然人家本尊都如此伤心欲绝的不介意你心里有人了,师妹不如就同意了吧。”
徐蛮狠狠瞪了眼过去,南圆却更是嚣张地抬起了下颌。
“没大没小的瞪谁呢,我可是师兄,这也是你招来的事。再者,答应下来于你也不吃什么亏。”
南奋见师弟如此勇猛,便笑笑的将一手搭在他肩头。
“你还真敢说啊,既然如此,就把你先送予师妹做炉鼎,让她将你一身修为都采尽如何?”
“我才不要!”南圆大喊这声。
他可绝不想与师妹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入了那符峰道君的眼中。
他还想活得更长久些呢。
“够了,都嘴上没个把门的胡说些什么呢。辛师弟,你给我起身坐回对面去!”
红鸾大吼这声,伸手就去拉扯师弟的胳膊,却遭林蔍伸去一手摁住。
“师姐且慢!事情没得到解决,你制止了他这一回,他必然还有下一回。”
林蔍说完这句,就沉默地盯着那匍匐在妹妹膝头的发顶。
她虽惯来寡言,却不是个眼盲的。
一直有注意这个将全副眼神,都投注在妹妹身上之人。
如果他方才说的那份前缘,与现今这般心意是真。
那她那就不反对他留在妹妹身边。
毕竟比起某个会让妹妹哭泣低头的,她更喜欢个会朝妹妹软下双膝的。
而且她还非是那人对手,而眼前这个无论在身份与能力上,她都能轻松碾压。
但凡他将来敢负了妹妹,她自然会有百般的手段来对付。
正因为考虑到这种种,林蔍这才拦下了师姐的手。
红鸾歪头看了看满目冷色却坚定的师妹,迟疑了会也觉有些道理,便松开手的将眼神转给坐在边上之人。
徐蛮只觉太为难的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她垂臂望了会天,才沉沉叹道一息。
“辛追啊,当年我待你的那点子微末恩情,完全不值当你用这样的方式来还。你可知我为人奴婢的这许多年来,最希望的是什么吗?我最希望的啊,是永永远远生生世世都不再受人的这般束缚。这天地何其之大,有趣的事物何其之多。你作甚要用个这样的心思,将自己拴在他人身边的失了自由。”
辛追闻声抬起身来,望着那满是不耐纠缠的眼,眼泪更是控制不住地涌落。
“……子非鱼,又焉知鱼之乐。我不会强求你给我同等的承诺,只求追随在你身侧时,能不得你抗拒与厌恶。”
“你这条鱼乐了,却连带着我不乐了又要如何呢?”徐蛮又叹了口气,实在不知怎么才能叫醒个固执入骨的人。
“我们如今已成同峰师姐弟的关系,你即便烦透了我,我又能把你赶到哪儿去。另外,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我再是不想欠任何谁的了。今天你哪怕是在这儿把嗓子给哭哑了,也把灵石给我拿回去!”
说着,取出个灵石袋。
当着众人与债主的面点好数,连着储物袋的一气朝人怀中塞给过去。
还完了这份,再无视了面前之人。徐蛮一鼓作气的,连着欠三师兄二百多末品灵石,也都点清数的还了过去。
南奋收过人一回极为丰厚的还债,又哪能还昧下这点。
于是笑着把怀中小袋灵石,一个抛飞的朝师妹怀中扔给过去。
“上次凌渊道君已替你还了。”
徐蛮被气得一哽,又将落在手中的袋子再度丢回到三师兄身上。
“我欠下的就是我欠下的,我也只还我欠下的这份。至于他给你的那份,与我没任何关系。你想昧下也成,想还给他也罢,都与我没半点关系。”
说完这话,徐蛮当着众人的面,起身走到船尾的位置坐下。
原本出趟宗门该是开开心心的,可谁知却闹出这样的堵心事。
无道眼见事主已摆明着生气了,便捶了把师弟肩头,将他拖回这边坐下。
再接下来,就借着怎么寻找五黑犬与白雄鸡之事,将这出给揭了过去。
很快的,灵舟上便又再起调笑之音。
徐蛮还是独坐船尾,气了那一时也就恢复了平静。
做人奴婢出身的,又哪能没些忍气功夫。
但她却没转回身去,清清静静地享受着头顶片蔚蓝与舟边滑过的云团。
时辰于此间慢慢流逝,他们很快就从宴氏那条街的上空飘过,又继续朝前行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达灵界与凡间界的界壁处。
灵界任何宗门与所有妖境或是秘境,都与凡间界一样,皆尽存于这天地间。
可无缘的凡间众,即便碰到了灵界壁,也会如鬼打墙般的走不进去。
还有另一点便是,诸多灵界宗门与妖境秘境的界壁,真的生在凡人十分不易踏足的地界。
就如同他们天寻宗的界壁,就与世隔绝地生在大荒的山巅正央。
而这大荒的山脉群,又纵横千里。
重峦叠嶂的遮天蔽日之下,猛兽与毒瘴遍布,凡人又如何能攀越到达呢。
待灵舟一出了界壁,徐蛮就觉得眼前的片天地,大为不同起来。
灵界的天空,是永远最敞亮的蔚蓝,连云团都不会有灰败。
但凡间界的却不同。
天空的蔚蓝程度,比之灵界的却是略低了些。
且浮游的云团,也有不少灰暗暗的。
就连吸入的气,也含着股沉重杂质。
再一眼望去,高低起伏又浓墨得一望无际的山脉林间。
偶尔响起着野兽的咆哮,某物的惨嚎,飞鸟的震翅与虫蛙的鸣叫。
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的,将片云雾霭霭的山脉,自成了片热闹的世界。
徐蛮一时被这副近似水墨画的山脉给吸引了视线,由衷地感到股沉重又亲切的怀念。
因为她曾经亦是个凡人,这凡间界就是她回望的根源。
正感怀愣怔中,有人却扬高了声音:“南玉,选个方向吧,我听你的。”
南玉眺望远方的想了想,然后落下决定:“荒山野岭毫无人烟之地,肯定没我们想要的东西,哪儿人多就去哪儿吧,我先选东面,寻不到就其他人再选地界。”
有两位师兄在前的决定了任务走向,其余众人也只有听从的份。
“好嘞,都坐稳,要升空了!”无道痛快地高喊这声,给灵舟槽眼放入了大把灵石调转朝东,再高跃于云层之上的任其向前驶去。
这一开拔,硬生生是历时了整整三日,才于个黄昏时分降落在了个城镇外的隐秘处。
既然决定了用招鬼的法子,南玉就不会闹出大动静的想去叨扰沿途上那些村落。
虽说白雄鸡五黑犬之流,很可能就隐于这些看似极为寻常的村落里。
无道也因这点与南玉起过争论,但都败在了他那张嘴上。
一行人下落灵舟后,都立即原地随意活动了番,驱散了三日来的僵硬与憋闷。
等缓和得差不多了,才从隐秘处悄摸走到了大道上。
修行之人本就肤白容正,如此金玉般的九人走在尘土扑扑的路上。
哪怕衣着已尽量换得低调,敛压着一身修道之人的气息,也仍然是极为扎眼的存在。
从城中往还的,皆是些最底层的老百姓。虽将好奇的眼神一直朝他们身上瞥来,但谁也没那个胆量,敢惹些是非。
也是源于这些人的胆怯,一行九人很顺利地就到达了城门口。
只是有些不凑巧,城门已经落了钥。
月上梢头,荒道夜冷的,一行人肯定是不可能露宿野地的。
南玉扭头看了看不高的城墙,转头落下个决定:“刚才你们也见到了,一行九人实在太过打眼。从现在开始,三名金丹各自带二人。现在时辰尚早,想去随意走走逛逛都行,但亥时必须使穿音符联络在客栈入住。我这里就带师妹同林师妹了,余下的你们自行组合。”
红鸾一听这个分配,就不高兴地看向南玉,压低了声音:“南玉,你瞧不起谁呢,把我个女子单独撇开算怎么回事,就不能我带着蛮蛮跟林师妹么?”
南玉笑了笑的拱手告罪:“师姐,我并非有意把你单独撇下,师妹还是由我带着比较妥当些。若真出了什么事,自然是我照顾不当。回去后师尊要打要罚,也自是由我受着,寻不到你与师伯头上。至于会带上林师妹,当然是因为我乃男子,若再带个男子,师妹会连个玩伴都无。”
红鸾知道南玉说的有些道理,但到底是有些不痛快。
便紧蹙着眉,望了南仁同南奋一眼:“你们两个跟我,其余的跟师兄。”
她跟新入门的辛师弟还没混熟,对方又是个不多话的。
而南仁最是乖觉不过,虽说南奋差点儿,但总比南圆这个不着调的傻缺不那么让人头疼。
想到这儿,又觉得让师兄这个没脑子的带着个刹不住的,会不会出现什么事故,便略带忧虑地拍上那清冷师弟的肩头。
“师弟,劳你看着些他们两个蠢的。”
说完,还不等师兄发难,就足尖轻点的跃上墙头,向下喊道:“南仁南奋,咱们三个去喝它个尽兴!”
南仁微有点涩意,朝两位师兄拱手告辞。
南奋一脸的平静,也举手朝二人告辞。
南玉见两人身影已然不见,无奈的朝师弟叮嘱:“三人里你最稳重,看顾好师兄师姐,知道吗?”
“嗯。”南奋应声点头,一道翩若惊鸿般的闪身便掠上墙头,追着那二人身影而去。
南圆尚不知自己遭人暗地里嫌弃了,快步走到无道师兄身边兴奋道:“快出发吧,我都等不及了!”
无道叹了叹气的忍尽被师妹撩拨起的火,丢下句跟上来就一瞬翻越过城墙。
辛追虽然百般想要跟着南玉这组,但想着三日里都得人不搭理,也不好再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只得遗憾暗藏地跟紧师兄步伐。
最后留下的三人里,南玉又客气地朝林师妹拱了拱手。
“有劳林师妹替我照顾师妹了。”
林蔍面目僵冷却暗喜在心,一把就借机牵住了妹妹的手。
“唯恐待会儿师妹会走丢,所以这般牵着应是无碍吧?”
徐蛮将手给抽了出来,弯了弯眸子的展露抿低笑:“应当不会走丢的,师姐不用担忧。”
林蔍暗了暗眸子,又瞬间抬起头来。
“师妹修为低下,我助师妹翻跃城墙。”说罢,强行抓住人肩头,朝那城墙一跃而起。
在就快要跃墙沿而过,徐蛮感觉到有股阴气,抚过她脚腕的一同落地。
正因为这道阴气极低,大伙反而看不见。
然而对于个入过符冢,开过阴眼,种过符义与纳鬼幡的半吊子符修,她能很轻易地感觉到阴鬼之流。
也能很清晰地察觉到,牠们的怨恨与贪婪。
所以此刻被道阴气附体,只觉颤栗不停的恶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