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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剑师 ...

  •   “你不能一面催逼着我上进,一面又连山门都不允许我踏出一步的什么都不准我去干!”
      凌渊掐紧了掌心软肉,将人压低得更近了些。
      “你只随我登过一回蓬莱岛,且还是躲在大悲寺的金钟罩内,由我一路护着过去的。又何曾亲眼见过那岛上石魔,是副怎样遇则强则强的凶悍模样!”
      徐蛮耸脖挣扎几下,蹭得那力道松开了些,才软着声调反击:“我知的,那石魔砸在金钟罩上的拳头,差点震聋我耳膜。等出来登船后,大悲寺的金钟罩都裂了好几道痕,惹得那群和尚们都快哭了。还是你散出去大把符箓,才堵住他们的嘴。可那群妖魔既然是遇强则强的,若遭遇了我这样的菜鸡,也会变成群菜鸡样的不堪一击。”
      “呵……”凌渊忍不住冷哼声,更是阴沉了面色:“是谁养的你这般天真,嗯?若真能如此轻易,那百花境早就空了的还轮得到你现今才去!”
      语落,更冷冽起眸色的将人威逼。
      蓬莱岛上的石魔与犰狳兽或许好对付,但每个妖境都有妖王存在。若不甚勾醒了妖王,恐怕就十死无生了。
      他绝不会放任她如此不知轻重的去面对这般危险,也不会将她性命交托给任何谁!
      徐蛮对他强烈的态度,升起些无力。
      也没办法对他言明,上辈子在没有他护着的情况下,有登过蓬莱岛与百花境三回。
      天地既衍生出万物,自然不会纵容这万物脱离了法则。
      再是厉害的妖兽,皆有与之相生相克的存在。
      就如同人类一样,再无病无痛的体魄强健,到了寿岁也照样要魂归那地府黄泉,这便是天地道法的强大规则。
      所以徐蛮并不畏惧那岛上妖魔,且多数修士是折在那海中的入口处,难在短时间于石魔犰狳兽的缠斗中,找到那七重百花境的入口。
      皆因那七重百花境的入口,从来都不是固定在一处的任人随意可进,而是不停在变幻着位置。
      与岛上两魔耗费得时间越久,则妖境对修士的压制愈是强大,那百花境的入口便也藏得更难觅,或者干脆不显现。
      正是因为这种种的不确定,才让那蓬莱岛与百花境,是那么的难入。
      可徐蛮上辈子已入过三回,也有经验的对这些尽知了解法,又何惧之有呢。
      最多不过是她现在修为浅薄,或有些不确定。但她又非是一个人登岛,又害怕什么。
      修炼一途,便是在各种险境中寻获各种仙缘与秘宝。
      总贪图安逸,她这修为又要到何时才能提升。
      只是,她实在无法对这人言明因由。
      也无法告诉他,那幽冥涧的万众魔修们,绝不比正道之士见识浅薄。
      相反,他们总能从前人的失败中,理顺出套逆反的经验。
      然则,唯她自己知道却平息不了这人怒意。虽说她现在,大可不必再对他事事解释个清楚。
      但徐蛮真的真的,不想在即将展开自己人生篇章的各种时候,还与他吵个不停的坏了心境。
      所以,她需哄住或骗住这人。
      是以,闭眼思量番,不得不违心的收敛笑意,将眸中涌上些许湿意。
      因为是曾经经历过太多次的情绪,她随手拈来得很是轻易。
      便也含着这阵微末酸痛,朝人低低开声:“你还记得前些年里,你每每带着徐福出外去历练,留我一人在符峰,我脸上是什么神情吗?”
      凌渊因她眸中水光大感窒息,赶紧撇开眼神的避开了这声询问。
      而且,他又怎会不记得。
      但能带上她的时候,他从没一次将她扔下过。
      实在不能带时,亦绝不会心软。
      正是因看多了她被丢下时那凄楚的眼神,受不住那分别时的氛围,才会有他后来无数次的不告而别。
      回顾往昔的不愉中,又听人展开了另他呼吸不畅的泣音。
      “……那些时日,我不曾入得这个宗门。每每你们撇下我离开后,都会忍不住担忧你们在外边是否会遇到危机,还能不能无恙回来。我每次都因自己幻想出的鲜血死亡,而哭得泪眼涟涟的无法安眠。我不想被扔下而满怀担忧的每日守在你们回山的路口,不想你们在外遭遇什么流血事故。
      “哪怕明知你们非是什么良人,也自私的想要你们安然回来。亦想要随你们一同出去踏足各种地界,想要暴涨了一身修为的能将你与徐福护在身后。想着哪怕是死,我们三人也要死在一块,全了这世的缘份……”
      话到此处,徐蛮缓和了番哽咽,又继续往下说:“……你现今已不再是我的主子,我做什么也不需要再征得你的同意。但你于我,终归是不同的。所以我不想学你那些年,无声无息半句话也不留的将我独自抛下,还是想郑重的告知你一声。凌渊,我很快就要出山历练,要去寻五黑犬白雄鸡,要穿过四方城入柳鬼林轩辕坟,去到北海妖境抓幼龟,然后登那海中蓬莱岛……”
      可真真是个至极的蠢物,怎能用双这般无知无觉的眸子,说着番如此勾人情话的同时,又硬要离了他去。
      偏要熬得他这副身心,在冰火两重煎熬里左右不得。
      且本就生着双多情的桃花目,似如这般哀哀凄凄的落泪,又让他如何能遭得住。莫说要去什么蓬莱岛百花境,只怕要央了他这条命去,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未免朝那软弱里跌落得太深重,凌渊立即放开了人后脖颈。举掌遮住了她整张脸后,将其推远了些距离。
      忍着心速鼓噪了许久,才找回了平静的语气:“真要去?”
      徐蛮抵着他掌心点点头:“要去!”
      凌渊头疼地瞥了眼指缝中漏出的坚定,也微抬下颌的冷了面色。
      “那么这次,我便不护着你了。且让这世间艰险告知你,离了我这庇护,你将会舔尝到何等的辛累。”
      终于哄骗住了,徐蛮霎时便收了泪目的重归为笑颜,并将抵在椅面的一脚给收回。
      “无论再苦再累,我也不会怪罪你的冷眼旁观。因为这次,是我自己的人生。大树底下再难生大树,我不愿一世都做只菟丝藤的攀附着你而生。得你心情好些时,我的日子尚能多些好过。可得你心境差时,我也只能战战兢兢。再厉害些时,一声‘滚’字,我也无可奈何地只能受着。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离了你或许会有些苦累与孤单,但却可以让我心得平静。所以凌渊,我很感激你的这番宽容……”
      心肺又有被勒紧之痛,凌渊红着眼地又扭头看了她一瞬。
      很想对她说,他所有的不快与怒意,还不都是皆因她的不从而来。
      偏要含了那般深沉的倔性,抛下他一人独自老去。
      世间女子,不尽是依附男子而生么,她闹这份独特又是作何。
      可说出来了,只会让自己跌入更难堪的地步。
      他这颗心,可再也经不得这样的疼痛与撕扯,便让她去受了这修途艰难的鞭打吧。
      或会有那么瞬间,能让她于疲惫之余,幡然醒悟到留在他身边的好。
      可哪怕此番自我安抚得再多,也熬不住这人即将从他掌心飞离这个事实。
      寂寥如潮水般涌来,瞬间便将他吞噬灭顶。深知再狼狈了姿态也换不回这人的一颗狠心,他一把又掐上人后脖颈。
      将人拥入怀中紧紧,张牙咬住了她颈侧发泄满腔怒意。
      等熬过了这阵情绪激荡,才松开染血獠牙,伸舌将唇角血迹撩入。
      然后松开捏住人后颈的五爪,勾起了嘴角的弧度。
      是了,他再是被双亲舍弃跌落了泥泞,却再不可于她面前露出任何败态了。
      不然,会更遭她鄙夷入尘埃里。
      思及此,凌渊含着口气的推开人站起身。借着身高与修为的差距,将人狠狠凌视一番的朝天遁走身姿……
      而徐蛮也原地愣站许久,才负手阖目的贪婪这份自由的呼吸。
      然后,因心中有念,便不耐打坐的躺入了身后摇椅里。
      边晃动中,边想着克制柳鬼林与轩辕坟的法子。
      柳鬼林只有三种妖魔,柳妖桃妖与妖鬼。
      桃柳妖,乃木属性。如果是弱小些的木属性妖魔,用火属性的东西或能克敌。
      但这天地衍生下的每个妖境,都偏向妖魔为主,对修士有着天然压制。
      一般的丹火或其他火,恐难克制。
      而上辈子至死,她都还是依附着凌渊而生。与徐福带着那大帮子魔修穿柳鬼林与轩辕坟而过时,那符箓符阵几乎不费钱一样往外祭。
      这辈子既然不能再像那样,便该寻些其他法子。
      桃柳妖到好对付,最让人防不胜防的,是从地面钻出来的一只只妖鬼。
      而鬼这类存在,是人死之际夙愿未了怨恨难消,遂而成魂。再躲过地府追捕,遭弃入轮回往生受人间阳火惩戒,又为活下去相互吞噬下才演变成鬼的。
      若能在成鬼的刹那守住清醒神智,亦可上晋为鬼修。
      当然了,鬼修也斩断了轮回与来世。
      上辈子命丧于她手中的上一任幽冥涧魔主,就是名强大鬼修。
      可再强大的鬼修,若遭遇上了凌渊这样的符修,也是难逃一劫。
      而成鬼若不能守住神智,则会沦落为鬼怪,会遵循本能的为变得强大,食鬼或食人的祸乱人间。或更凶残些的,会寻找能融合牠磁场的地界进行修炼或藏身。
      四方城与其后的两重妖境,便是具有灵脉的极阴之地。
      那柳木又是四大鬼木之一,可召鬼留鬼,与鬼怪彼此依附着成长。
      久而久之的便形成了妖鬼,形成了那片柳鬼林。
      但毕竟是群已失神智的妖鬼,再是修行了也无法变成鬼修。
      只会遵循着嗜血本能,将踏足牠们修行沉眠之地的人,给撕成碎片的吞食入腹。
      是以,有那么些难对付。
      不过好在徐蛮在符修一途浸淫了差不多三百个年头,也能知晓些克制鬼僵之流的法子。
      柳能召鬼,当然也能克鬼。
      如有雷击过又枯木逢春的柳木,采其枝条编成鞭子,用来驱鬼应当可行。
      当然了,若这柳木是生长在灵界,受过他人晋升时雷劫又逢春的,就威力更非一般了。
      符峰执事处应该有受过雷劫的柳木与桃木,但这又与凌渊扯不开关系。
      徐蛮绝对不想再问讨他什么恩惠,便闭了闭眼的又把主意打到剑峰与器峰身上。
      但这两样,好像这两类修士根本用不着的……可万一真有呢?
      徐蛮一时被折腾得坐卧难安,很想去找问一番。
      但看了看渐黑的天色,又作罢地躺下继续想着下一关的轩辕坟。
      据说那轩辕坟是位远古上神的葬身之地,境内的巨猿与僵尸一群是守山妖兽,一群是上神的殉葬之士。
      护主僵尸可用雷击桃木克之,那守山的巨猿,似乎也只能靠硬打扛过去了。
      探寻妖境秘境的,总得受些辛累。若不然,岂不是人人都能得道飞升。
      是以这夜,徐蛮没阖眼的思考了整夜御敌之策。
      待天一大亮,便起身朝隔壁丹房走去。
      细细检查了遍三个丹炉的炼制情况,适当的点了些灵水,就直奔丹殿而去。
      毕竟她身为个丹修,主要关注的就是手中几鼎炉子与结丹的情况。
      等上达了楼层入了丹房,侍弄完三鼎丹炉后,她就又奔出敲响了大师兄的丹房。
      这次,没有无道师兄在的唯他一人。
      而南玉也正在俯身观察丹炉,见人立在房中望来不语,便侧目望去的先开了口:“怎么傻愣着不说话?”
      徐蛮清了清喉,才对上那双笑眼:“师尊那儿有什么回复?”
      南玉笑了番她这急切,才专注的聚灵分水化龙的给他身前鼎丹炉点了一遍灵水。
      那飘逸的灵气运水,比起徐蛮笨拙的弹水点入之姿,不知要炫目有效出多少倍,引得她心头唯有四字狂跳。
      快些筑基!
      她这样想着,便也耐不住冲动向往的说了出口:“快些筑基!快些筑基!快到金丹期,快到金丹期!”
      南玉因这话,又扭头看了眼师妹。见她眸光坚韧地盯着他双掌,又是一笑的引水弹向她额头。
      “修行需静气凝神,太过心急反有碍速度。引气入体与练气期,本就进阶神速。反是到了金丹或是后期,愈难寸进的艰难着。”
      徐蛮被滴打在眉心的水气,激醒了冲动,叹息声的忍住了肺腑喧嚣。
      毕竟她上辈子已达金丹中期,眼下回到这练气期,某些时候实在大为不惯。
      此刻受了这番说教,只微微红了红脸颊的避了避眼神,便再度举头望去:“师尊那儿怎么说?”
      “还在吵着呢。”
      “吵什么?”徐蛮很是不解,“宗主都答应的事。”
      “宗主不允许丹峰的五位元婴倾巢出动,只允了他们两个名额,所以师尊与几个师伯吵成了一片。”
      徐蛮愣了愣后,又端起一脸不满。
      “有甚可吵的,这次去不成的,下次再去不就成了。”
      南玉挑了挑眉地看向师妹,疑惑她这轻狂的口吻打何而来,却也没明着问出声。
      可徐蛮真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们吵他们的,咱们先出去寻五黑犬与白雄鸡如何?”
      南玉偏头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
      “但兹事体大密不可宣,五黑犬与白雄鸡又不易得,单靠你我无道师兄三人又要寻到何时去。总得想个法子,才好行事。”
      徐蛮真心觉得这左右不得的,太阻碍她历练修行。
      原地踱步一阵后,又朝师兄看去。
      “找宴氏借人或花灵石丹药找那些依附于宴氏的散修们可不可以?有宴氏在前,量那些人也不好狮子大开口的索要太多。再说宴氏也是背靠天寻宗而生,咱们宗内的丹药器物或是符箓,也分流给那条街面不少。宴氏与那些散修若是懂理的,根本不需要咱们再另给什么,就该帮这个忙。”
      南玉为师妹这精于算计的市侩模样亮了亮眸色,又笑笑的将人望定。
      “听师尊说师妹打得一手好算盘,女子会这个的可不多见。”
      毕竟凡世间与修真界里稍微会点算数的,皆是男子。
      “师兄突然问这个干嘛?”
      “稍微有点好奇罢了,师妹不答亦可。”
      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徐蛮便叹了叹气道:“师兄们也是知道的,没入这灵界仙门之前,我是凌渊道君的婢女。他身为皇室嫡子,身边宫人数量也是最多的,琐事也是一大堆。大总管徐福揽尽对外的事务,我这个宫婢只好揽尽对内的。什么事情只要逼自己学一学,也没什么难的。”
      南玉点了点头,侧目幻想了番那般场景。但终究是因离他际遇太远,而遥想得不那么真切。
      只觉亲历过皇室威严又见识过朝堂沉浮,又随军去过战场的女子,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从前那般低眉顺服的样子,不过是遭某人压住了性情罢了。
      而如今逃出了那个困缚,眼见的在脱胎换骨焕发新生之态。
      看似娇娇弱弱的,但应当是个不好哄骗的。
      南玉为自己身为师兄少了些乐趣大感惋惜,才接上了她更前些的话。
      “但若要麻烦宴氏,就必须要去找无妄道君借用宴家的令牌。而他也必问缘由,我不答不好。如他不准允的话,必会去找宗主,又将是件麻烦事。毕竟以他天生剑骨的资质,有庇护宗门之责与继任下任宗主的重担。所以,有些难开这个口。”
      “出次宗门历练怎会这么难呢?”徐蛮气急得跺了跺脚,“我去找他试试看!”
      说完,一溜烟就出了大师兄丹房。
      南玉看得又是轻笑了笑,暗道除却不好哄骗之外,还是个急性的。
      然徐蛮本就想去剑峰执事处寻找雷击木,去找宴荀借令牌只是个顺便。
      经由了好几个传送阵后,让她本不富裕的灵石袋雪上加霜。
      如有筑基期修为,就可以御物而行,总可节省些灵石。
      边想着,边接近了剑峰峰主的主事殿前。
      仰首望去,灰白色的庞大殿宇,有喧嚣锐气压尽一切的直扑朝外。
      剑修的势气,果然厉害!
      这种迹象,在其他三峰是见不着的。
      徐蛮一时被这剑意的寒波,震慑得不敢靠前一步。
      左右踱步的为难中,台阶上有值守弟子“咻”声的落在跟前,有礼又克制的朝她拱手相问:“师姐来此所谓何事?”
      徐蛮也拱手还了一礼:“我来找无妄道君有事相商,不知能否通传?”
      值守弟子冰霜样的眸色变了变,扭头朝上边殿宇看了看,才转头有了点人的温度悄声道:“道君今日心情不太好,要不师姐改日再来……”
      又是一个等字,真在考验徐蛮耐性的极限。
      毕竟有在深宫里摸爬鬼打过一遭,自然有些待人的伎俩。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有钱能使鬼推磨,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徐蛮忍痛在储物袋里摸摸找找,拿出几片从火冢里摘来的巴掌大金叶子,朝值守弟子手中塞过去。
      左右看了看,又凑近些的低声道:“没见过,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吧。告诉你,这可是个好东西。如果不信,就去问问那些器修。他们见多识广,定会告诉你这是什么。”
      说实话,徐蛮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能拿来做何用处。
      但显然她面前的人比她更懵怔,一瞬就不见了剑修的高冷气势,慌张的忙将东西朝她推还过来。
      “这……这怎么可以呢!?我与师姐还不熟悉,也没什么值钱的可用作交换,怎么可以乱收师姐的东西。”
      真是个没受过荼毒的乖孩子,也可能是练剑练傻了。
      遇到这般的若是那宫中仆从,或是幽冥涧的魔修,就没有能忍得住的。
      徐蛮啧啧地暗叹几声,又将东西塞在了对方手中。
      “你先收下这个,等以后有了好物时,再予我便是。都是一宗弟子,还怕我跑了不成。”
      徐蛮觉得自己有些在教坏人,但她真的太想见到宴荀了。
      或许是为魔二百多年,终究是养大了她的心境。
      在脱离了凌渊后,这性情,总有那么些张牙舞爪的难受控制。
      推推搡搡间,台阶上有冰冷不愉的声音落下:“在吵什么?”
      值守弟子忙任由掌中金叶落地,拱手朝上边禀明情况。
      “丹、丹峰师姐说有事求见道君。”
      宴荀侧着身体眯眼看下去,果然看见了那张略有熟悉的脸。
      而她那双眼,正殷切地朝他望上来,仿佛根本就没与他发生过半点不愉快。
      他右臂里的鹤音,似感触到了她的气息,居然鼓噪着想要出鞘。
      既是如此,那便让它出来吧。
      这般想法落下的随即,宴荀抬臂放出鹤音,朝那阶下女子直直攻去。
      值守弟子因此一出而吓坏,大喊一声道君是为何后,忙抽出配剑迎势而上。
      “退开!”宴荀扬声冷喝,聚灵挥袖将那预备接剑的弟子扫开一边。
      眼见着神剑携风带势而来,徐蛮赶紧一个后仰避开,又立即旋身躲开它回转的再度攻击。
      对于私下里曾琢磨练习过很多年舞艺的人来说,徐蛮这套行云流水的避剑姿势,根本就是从舞技里衍生而来。
      几分柔软轻盈里,又经由过几百年打磨。仿佛是刻在了灵魂深处的印记,让她动起来的一身骨骼,又添入了几分利落的英气。
      这般之下的飘逸姿势,居然半点也不逊色于那些正式的剑峰弟子。
      宴荀有心再考验她一番,指尖微动的将鹤音又加重了些力量。
      这临时施加的气势,让徐蛮颇感吃力。她快速的几度弯腰侧身化减剑气,然后一个凌空翻身,用脚将鹤音朝上给踢了回去。
      于此同时的,恨声娇扬:“鹤音,不可以打共患难过的同伴,安静的回你主人那儿去!”
      宴荀见鹤音直直朝面门而来,轻轻挥动袖风让它再度翻转剑尖朝下而去。
      “还有完没完了!”徐蛮不耐的扬声喝道,立即划破左手指尖。
      在剑气破空而来,就快要抵上眉心时,忙举指摁在了鹤音的剑尖上。
      而剑这类锐器,有时出鞘则必见血才能鸣金收兵。
      徐蛮知道宴荀有着底线,不会真将她如何。但在鹤音贪婪地吸着她指尖鲜红时候,还是有点生气。
      冷兵锐器果然是冷兵锐气,半点也不念有过段共患难的情义。
      是以,趁它正疯狂吸血时,徐蛮曲指猛弹了一瞬它的剑身。
      在它片刻分神里,又连忙伸出一臂紧紧握住了它的剑柄。
      “嘶……啊……”
      神剑的寒气,让徐蛮抵不住的呼痛出声。
      眼见整条右臂在眨眼间,就被寒冽的剑气割裂出许许多多破口时,她就又忍不住了。

      “锵”的一声,将鹤音朝地面重重插去。
      而神剑饮血后暴涨的气势,则掀起巨大风潮,呈圆形散开的将那已痴痴呆愣的值守弟子给掀翻在地,噗地喷出口血来。
      但他不愿错过任何一幕,又赶紧站起身朝那丹峰师姐看去。
      天寻宗未来剑尊的鹤音剑,居然可由得那练气期的师姐超控与嬉戏,这是身怀何等强大的意志!!!
      他实在不敢相信,又痴痴遥望向那阶梯上天生剑骨的道君。
      而徐蛮这里还哪有心思理得了旁人是什么想法,放手鹤音后,只管猛的搓着条冷透入骨的右臂。
      边搓着,边心境大跌的朝下低声喝骂:“如此的翻脸不认人,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你。”
      说完,又负气地仰头看去,朝那神色难辩的道君施礼:“弟子有要事求见道君,望道君拨冗指点。”
      宴荀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那阶下女子久久,才抬臂收回鹤音的落声下去:“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吧。”
      徐蛮跌落的心境因此总算攀升了些许,可等她进到那个类似书房却悬挂着许多剑的屋子时。
      便又有些生气了。
      因为答应了对话的人,居然在埋头极为笨拙的扒拉着算盘。
      “先容我片刻。”
      也只丢下这一句简短后,就埋头着自己的事情去了。
      徐蛮容了一个又一个片刻,跪得双腿都发麻了,还不见那人抬起头来。
      时辰慢慢在这样的难熬里一点一滴过去,待到屋内又起剑声嗡鸣时,徐蛮大口叹气的抬手捂面。
      因她实在难以想像未来的天寻宗,落到这样一个宗主手里,会成为什么样子。
      他扒拉算盘珠子的速度,连个初学者都不如。
      为了能达到与他对话这个目的,徐蛮失礼地跪坐上前,摁住了那双呆笨的大掌:“道君应该累了吧,不如我来替道君算完这些,再细聊我来此的目的如何?”
      宴荀紧了紧执笔的手,收敛了外泄的剑气。
      他真不爱这些枯燥的算数,可他身负宗门未来,又不得不克制地坐在这儿学会这些。
      眼下耐性真真是已近崩溃,若有人喜欢且懂得,便求得一时松懈的交出去吧。
      心起妥协的下一刻,他起身让开了位置。
      徐蛮也赶紧起身过去坐下,先是把满桌乱七八糟的账本给收拾得齐整,再一手拿起算盘“哗啦”一摇的将珠子复位。
      “咣当”一声放下后,她便摆正另一个记录的本子,抓起只已被折腾得毛躁的笔,在砚台里刮洗了几下,才朝对面的人低语:“墨水不够,再磨点。”
      这句之后,她便心无旁焉的沉溺入了密密麻麻凌乱的记录与噼里啪啦的算珠声中。
      可这账本一笔笔的算下来,却是让徐蛮炸毛。因为全是稀巴烂的糊涂账,同他们丹峰那些清楚整洁的完全没得比。
      这样长此以往下去,剑峰真的不会垮掉,整个宗门不会因糊涂而乱成一团吗?
      若是以她从前在禁宫里那样儿的,哪怕是错了一笔账,都会遭人按上个贪敛的名头拉去砍头。
      修仙归修仙,不要把自己越修越糊涂了啊,徐蛮算得都想骂人了。
      这群自大狂傲的剑修们,究竟是要赶着去干嘛,才能把一座峰的账本乱成了这个样子?
      可再气都好,她既然接手了,就要干到底。
      但在认真的算到了最后,还是有很多与其他峰交接与支出的地方完全对不上数。
      末了,她只能鸣金收兵的朝对面人看去:“你们剑峰的帐本完全是个稀烂,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没事吗?”
      宴荀还在低头认真磨墨,闻声有些心虚的颤了下手臂。
      “应、应该无事吧,剑峰向来都是如此过来的,器峰也是。”
      语毕,又道:“你算完了?”
      徐蛮长吐口气的将账本与算盘全都挪到一边,才狠下心的将他们这番乱象抛开。
      “嗯,算完了,现在可以聊聊我来这儿的事情了。唉……不用再磨了,墨水都快要满出来了。”
      宴荀立时的往回收手,却一不小心打翻了砚台。
      “啊……”
      徐蛮捂面哀叹声,忙摸出块帕子将砚台扶正,再擦掉了倒翻的墨汁。
      宴荀唯恐她会追究,赶紧坐好展开话题:“所以,你是有什么事来找我?”
      徐蛮手中的帕子已脏成一团,但她指尖还是片迹不染的葱白着。
      未免弄脏了手,她看了眼那帕子后,便由得它躺在了那张砚台里,并开门见山的道明来意。
      “我想借道君宴氏的令牌一用,不知可否?”
      为魔了一场,到底是养大了性子。
      除了重生之初,因情绪崩溃而产生的种种混乱。
      徐蛮觉得现在的自己,竟越来越稳得住近似三百多岁后的性情。
      宴荀愣了愣,又道:“借去何用?”
      登蓬莱岛这事儿总会有亮明的一天,所以撒谎不是个好对策。
      徐蛮只犹豫了小片刻,就原原本本的将实话对他说了。
      宴荀听完后,却立即沉了面色。
      “不行,我不允许。那蓬莱岛剑修就不能上去,如何能调遣人护着你们进入百花境。所以,我不同意,这就去找宗主驳回这个提议。”
      “别呀别呀别呀!”徐蛮一个着急,隔桌冲起的抓住了他手腕,“那是因为你们剑修与器修都气势太过强烈的关系,符修与丹修就没事。我们已有良策,再有师伯与师尊护着,绝不会出事的!”
      徐蛮只差跪着哭求了,也不得不开始承认。上辈子天寻宗彻底没落了下去,凌渊是个害群之马是其一,但肯定也与这畏前畏后的保守作风有脱不开的关系。
      都超脱凡俗修仙了,何必又要过分的委屈自己。人家都欺负上门了,撸起袖子跟他们硬刚就完事了。
      这样老实下去,这个宗门就算不因为凌渊,也迟早会完蛋的吧。
      但她这话只能想想而不可明言,叠声的恳求中,却见那人转过面来。
      “除非你答应让我做你的剑师,我就借你宴氏的令牌,不去宗主那里搅乱此事。那百花境,是你们丹修的福宝之地吧。”
      徐蛮没料到人居然还有这一面。
      而所谓的剑师,就是剑技上的师父,能算得上是半个师父。
      徐蛮只觉得这个提议让她浑身疲累,顿时松开手臂的丧气道:“我真不爱勤勉练剑,虽知道器丹符每个人,都在剑峰有自己的剑师。但我仍然抱着侥幸,希望我的剑师能晚一点到就晚一点到。他最好结契了许多人,抽不出空来搭理我。悠闲的炼丹才是我的心之所向啊,能不能收回这个提议?”
      宴荀连忙转身就走。
      待他走到门廊时,那声音终于妥协的响起:“能不能不做个严师?”
      “你答应了?”宴荀的心速,有瞬间飞扬般的鼓噪了下。
      徐蛮痛苦得双手抱头,“我的主修是炼丹种地,你不能妨碍这两样。”
      宴荀这才扬起道浅笑:“不妨碍。”
      “那也得我从蓬莱岛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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