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交易 ...
-
——“。。。。。。你要相信爸爸,也要相信斐先生。斐先生怎么可能对爸爸做出那种事,是我受了他的关照。”
“爸爸,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被他的人逼着这么说来骗我的?”
——“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小孩子脾气。爸爸有爸爸的问题,不希望牵连到你,斐先生也是出于对爸爸的尊重,才会帮着隐瞒你。”罗大安忍不住想叹口气,这个儿子,一旦犯了倔脾气,还真不好哄。
“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是不相信。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就算真的被他胁迫,也不用瞒着我啊,他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他,爸爸,钱还不是人挣的,这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斐亚佐单手撑在臀部,伸出另一只手章按住自己的额头,仰头看了一会天花板,终于忍无可忍,劈手将罗洛钧手中的电话夺了过来。
“罗老大,令公子确实非常担心你的安危,与其这样寝食难安,还不如让他了解发生的一些事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告诉他。我会有分寸。”
罗洛钧眼神发直地看着他收了线,看着他将那只手机丢到茶几上。
“过来坐下吧,你也不想慢吞吞地拖延,留给我足够多的时间编故事来骗你吧。”斐亚佐坐下来,面带挖苦地说着。
“不用等我坐下你也可以说。”罗洛钧分开双腿坐下,身体前倾,双肘支在大腿上,双眼怒瞪,一副威胁人的架势。
斐亚佐深深靠近沙发背离,身体松懈,全然一副不和他一般见识的姿态。
“简单说来,你的父亲被人威胁了。”他开门见山说道,“想必你也能理解,象你父亲这样身份背景的人,会被别人威胁,本也不算什么稀罕的事。不过这一次,你父亲受到的是难以应付的威胁。”
“你对你自己的评价很高。”罗洛钧接口道,冷冷的视线投进对方的眼瞳深处。
“唔,饶了我吧。”斐亚佐摇了摇头,再次望向天花板。“如果你真的关心你父亲,就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有人正在打击你的父亲,你该关注的,是这个人。”
“这个人是谁?”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人绝不是我。”
“那,有线索吗?”
“我不清楚,因为你父亲并没有拜托我帮他调查。我想,他还没有完全了解我的能力吧。总之,他很害怕。在我接受关于你的委托的时候,我记得你父亲提过,有人要买他手中的一块地,而且立场相当强硬。也许,和这件事有关。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
“如果我委托你调查的话,你有能力查出真相吗?”
“只要你付得起价码。”
“这个委托的价码是什么?”
“得看我干了什么。”
“你怎么推测出我父亲受到了难以应付的威胁?”
“是你告诉我的。”
“我?”
“你父亲从来没有如此行踪诡异过,而且,你父亲还不得不信任我这个善恶难辨的陌生人。这明摆着,他被逼到走投无路了。”
“你能帮他吗?”
“你以为是谁保障了他的人身安全?”
“很谢谢你。我指的是,彻底地把威胁他的人解决掉。”
“把问题解决掉,还是把制造问题的人解决掉?”
“什么?我怎么觉得很恐怖?”
“有吗?只不过是完成目标而已。”
“你能设想得出什么样的威胁能将我父亲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这个得由你来设想。”
“我不知道。我父亲没有什么可以被人要挟的把柄。”
“你真是个孝子。”
“我也已经被你救了回来,应该不是拿我来逼迫父亲。实在想象不出父亲还有别的弱点。”
“善良的孩子。似乎你从小到现在都过得一帆风顺。”
“不,不算是这样,我不是第一次被人拿来威胁我父亲。”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付另一个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你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还行的话,最好有你父亲是被他自己所做的事逼到这一步的觉悟。”
“你认为我父亲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人拿住把柄了?”
“我只是从他的态度来判断的。我这么说,你也可以当做没听到。”
“假如,我是说假如,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就得仔细考虑。”
“象我说的那样?你是指真的做了坏事吗?难道,做了坏事,他就不是你的父亲了吗?你就不关心他、不帮他了?”
“咦?不是。我当然关心他,也会帮他。那么,你会接受委托吗?”
“忘了告诉你,我呢,从来都不是司法代言人。只要你委托了我,我会维护的,只有你的立场。”
“好。我委托你。”
“我要你绝对的服从我。”
“嗳?你说什么?”
“我要将你纳入我的保护之下,并要求你在绝对的意义上服从我,这是我的条件的一部分。如果你觉得不习惯的话,就把它当做是在清偿你父亲尚未履行的债务,这样服从我的时候,就会容易的多。”
“等等!我想,我们应该是生活在法治社会里,我习惯的是社会的法制化管理,所以,并不是十分理解你在说什么。”
“我将你从绑匪手中救了出来,这一点你记不记得都无所谓,我的条件就是索取等价物,至于是由你还是由你父亲来支付,我都没差。”
“又是‘一命还一命’吗?”
“没错。”
“这分明就是从一个绑匪手中,转到另一个绑匪手中。这不是很可笑吗?”
“唔,你伤了我的心。我可不会撕票。”
“岂有此理!难道,你让我去杀人放火,我也要绝对服从?”
“理论上正是如此。但我是个温柔的人,事实上不会让你做这一类的事情。”
“哦!温柔的人!”
“我不会让你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绝对不会。我只要你服从我,尤其是在查出打击你父亲的幕后黑手之前,我要你绝对服从我的保护。”
“你凭什么认为我自己就没有力量查出这个人?”
“你当然没有那个力量,你比谁都清楚。因为正是你本人在拜托我。”
“也许在拜托你之前,我该自己先努力尝试一次。”
“相信我,你做不到的。你以为被绑架的人是谁?你连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就算进一步说,即使你找出了这个人,你也没有能力把问题解决掉,反而会害自己暴露在对手面前。过度自负,只会贻误时机,白白葬送自己。”
“我会劝父亲把地盘全送给你,手下的弟兄也全送给你,上百号人呢,比‘一命还一命’划算上百倍。说送给你就是送给你,一分钱不要。”
“你对我真厚道。可惜我的约束力对你才有效。你那上百号的兄弟,我对他们的服从没有兴趣。”
“我现在差不多敢肯定,所有这一切都是你别有用心针对我的阴谋。你正大光明地说出来,为什么要耍我!”
“你实在是冤枉我了。刚才是针对你的父亲,现在是针对你,我竟然如此阴险又善变。”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凭空出现在我父亲面前,还像无敌超人一样将我带回家,仔细一想,不是很可疑吗?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是怎样介入进来的?”
“路过,路过而已。我只是正好路过。”
“切!不要打岔,我会信么。”
“你果真很难搞定。我该怎么做?你接受我的威胁吗?”
“威胁?!果然!果然你就是这种人。”
“我投降!决定权交给你,你是要我保全你和你的父亲,还是要拒绝服从我?”
“为什么我们双方不拿出更多的诚意来,让我们协商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
“我应该说过,制定游戏规则的人,是我。给你二十四个钟头权衡,到时间我会联系你。很高兴和你聊天,我会派人送你回家。”
罗洛钧瞠目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斐亚佐不容置辩地将他推出门外。
两个男人迎了过来,将他带出门外,坐进了一辆轿车。
斐亚佐独自在房间里继续待了片刻,将两人的对话回忆了一遍,几乎可以肯定,罗洛钧别无选择。
他若是够聪明的话,就会很快明白,自己事实上根本是孤立无援,罗大安手下的那帮人。全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家伙,罗洛钧应该很容易意识到自己的父亲是在谁的手里,这一点才是根本。
不,他并没有恶意。他只是欲擒故纵、势在必得罢了。
当他离开房间,走下楼梯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是极其愉悦的。
“走吧。”他对客厅里的众人说道,“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过夜。我们再回刚才那个酒吧喝两杯。”
罗洛钧独自一个人坐在车厢里,驾驶室里,坐着负责送他回家的那两个人。一道道树影快速地从车窗上刷过,车厢里是飞快的明暗交替。
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觉得自己不像是真实的存在。什么绑架事件,什么父亲消失事件,什么“一命还一命”事件,什么绝对服从事件,统统都是云里雾里才有的事情。
可是,他就是身处这种云里雾里的荒唐世界中,无论怎样挣扎也摆脱不掉。
他痛恨夜晚,痛恨被黑暗笼罩的感觉。如影随形的黑暗,正在沁入他的骨髓。
那个斐亚佐,身上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尤其是在今天接触这个人之后,他认为这种力量近似邪恶,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如此强大的力量。
那个人身上的那种毫无矫饰的气势,那种足以与黑暗本身融为一体的存在感,让人难以抵挡,却又难以触及。
他从来都拒绝承认自己属于这个世界,但在不知不觉间,似乎反而越陷越深。他甚至连寻求救赎的机会都没有。
多年的挣扎,多年的努力,他为自己开创了一条不同的人生之路,他艰难地为自己寻求生机。可是,他付出全部心血的努力,却是那么微不足道、那么不堪一击。
没有人在看他,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为他加油,没有人为他喝彩。
他忍受着一个人行走的孤独、寂寞、和痛苦。
尽管如此,他也愿意走下去。只要能离开黑暗的世界,只要能和黑暗世界渐行渐远,他可以忍受一切的一切。
然而,终究,还有“命运”,这种他无力抗衡的东西。
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是一件无奈的事。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这种无奈带来的痛苦胜过绝望。他甚至连放弃的权利都没有。
他没有权利软弱,他的存在优先于他的个人意志。
他必须做出选择。不,其实他从来没有权利选择,命运对他没有这么慷慨。
他能做的,就是接受。
不管是多么荒唐的人生,多么荒唐的遭遇,或是,多么荒唐的交易。
他不需要二十四个钟头,他不需要那么长久的时间来彷徨。
在黑暗世界待得太久了,即使满心满眼的抗拒,到头来,面对抉择的时候,还是甩不脱黑暗世界的那一套义理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