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86、分离前夜

　　晋越天尊亲临凡世，一举扫荡了魔化山脉的三大妖族，其中蛇妖族与魅妖族首领皆已元神俱灭，底下的小妖小怪们有的逃回妖界，有的被晋越天尊降服收入锁妖塔中。此外，豹妖族首领知难而退，及时率领族群撤出魔化山脉，因而逃过一劫。南安城从此太平，魔化山脉不复存在，其间妖祟邪气逐渐散去，周边百姓们重新称其为景秀山脉，只是短时间内无人敢前往巡游。

　　风雪月、洛疏、柳舟和孟源带着一头小奶豹来到南安城内，游逛到原本的名门贵族叶府门口，叶氏现如今唯一的血脉叶紫怡与叶青淮一齐迎出门外，接待他们入内。

　　叶青淮一见到他们，便径直往风雪月怀里扑，但洛疏还未动手，风雪月已伸手将他拦截下来，“我这一身都是灰，脏兮兮的，还是离远一点，别把你的衣服也蹭脏了。”叶青淮只得作罢。

　　众人过门，叶紫怡新招的几名家丁随在其后，俱是觉得小奶豹新奇可爱，难得一见，便不住地偷偷打量。

　　叶紫怡亲自为四人一豹安排了客房与饭食，但风雪月只想要两桶热水给她与洛疏洗个澡，洗完好歇觉。柳舟与孟源也累得很，不大有胃口，稍稍填了点肚子便回房洗刷并歇息了。

　　风雪月将自己由头到脚反复清洗了两三遍，再换上柔软舒适的里衣挪进被窝里，洛疏同样也是沐浴更衣后躺上床预备歇觉，不过要等她一起。风雪月依偎在他怀里闭上眼，沉沉睡去。

　　柳舟与孟源一道先把小奶豹洗刷干净，又给它铺了个温暖厚实的窝，把它放在里边休息，再各自结结实实地洗了个澡，而后分别爬上床，盖上铺盖准备睡下。

　　他俩床铺相邻，交谈起来便不怎么费劲。

　　孟源不大放心地瞥了眼床下软窝里的小奶豹，声音里含着疲惫与担忧，“柳舟，你说把它放那儿会不会不安全，万一它自个儿跑了可怎生是好？”

　　柳舟懒懒道，“洛师兄不是说了么，它现下浑身疲软无力，想跑也跑不动，你不必担心，安生睡罢。”

　　孟源欲言又止，见柳舟翻了个身自行睡去，便不好打扰，也合眼进入睡梦中。

　　四人一豹直睡到夜幕笼罩才堪堪醒来，各自起身和衣行至屋外，围聚在院子里。

　　是夜月光皎洁，笼罩在庭院中犹如清浅溪流，潺潺而过，令人颇觉宁神舒心。两旁的花木时而静止，时而婆娑起舞，与落在枝头婉转啼鸣的灵鸟一起，给这静谧月夜增添了几分意趣。

　　叶紫怡和叶青淮晓得他们醒了，便立刻赶来探望，眼见他们闲情惬意地分坐在长椅上，也命人搬来两张木椅，同他们坐在一块。

　　叶青淮本想和风雪月挨着坐，可洛疏揽着风雪月一副不肯撒手的模样，他自觉抢不过，便老老实实地坐在柳舟和孟源中间，小奶豹之前。

　　叶紫怡犹豫了一下，家丁不等她吩咐便将椅子就近放在了孟源身旁，她也不好命其移至别处，就踌躇坐下了。

　　叶青淮问他们这几日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柳舟和孟源便陆续给他讲起了故事，风雪月也时不时插一两句话。叶青淮听得津津有味，小奶豹起先趴伏在软窝里，不大有精神的样子，之后越听越起劲，竟半撑起身子，两眼亮亮地看着柳舟或是孟源。

　　大略讲了一个时辰，他俩几乎把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全部分享了一通。

　　叶青淮接连表示惊叹，试探性地摸了摸小奶豹的脑袋，小奶豹一时入迷，忘了躲开，便在他收回手后又趴了下去，在圆窝里滚了两圈，以示不满。

　　但众人似乎并未领会他的意思。

　　叶紫怡整晚安静聆听，与洛疏一样几乎没怎么说话，此时才开口道，“你们…不会很快就要走了罢？”

　　四下忽而寂寂，无人应答。

　　倒是小奶豹嗷嗷两声打破了沉寂，叶青淮愣愣道，“不要啊柳舟哥哥、孟源哥哥、雪月姐姐，还有洛疏哥哥，你们都别走啊。”话到末了，还带了点哭腔。

　　柳舟宽慰道，“聚散终有时，无需为离别而伤感，日后总还有再相聚的时候。”

　　孟源叹息一声，向紫怡和青淮道，“我们明天一早就要走了，你俩就别来送行了，闹得太离愁别绪了也不好，有什么话就今晚一并说了罢。”

　　叶青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柳舟，蓦然伏在柳舟腿上，依依不舍道，“可我不想你们走，柳舟哥哥，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你真的舍得只待一晚上就走吗？日后再相聚…那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又绕过柳舟向风雪月道，“雪月姐姐，我舍不得你，你跟洛疏哥哥能不能多留几天哪？”

　　风雪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其实她不该再回祁望山了，她忽而有种天地苍茫，不知该去往何处的失落感。她答应过洛疏跟他一起回凤族，可凡世间她有太多东西放不下，倘若就这么走了，她到了凤族，真能好过么？

　　洛疏握紧了她的手道，“如果你仍有眷恋，不妨再回无涯派看看。”

　　风雪月笑容发苦，“可我以什么名义回去？过客，还是访客？”

　　如果师父让她重返师门该有多好，那么她不想待在凤族的时候，还能回到祁望山上住一阵。可她如今只能四处漂泊，同洛疏回凤族是必然之事，只是一旦离开凤族，她似乎就没有哪处可去了。

　　柳舟在她身旁道，“回春阁的大门会永远为师姐敞开，只要师姐愿意，师姐随时可以过来。”

　　孟源在一旁憋着话，不敢说。

　　风雪月听了柳舟之言是挺感动的，可她却摇了摇头道，“师父将我逐出师门，就是为了禁止我上祁望山，难道师叔会违背师父的意愿吗？就算师叔看重我，也绝不会如此，何况我也不想让师叔为难，更不能违抗师命。”

　　叶青淮一派天真地道，“可掌门伯伯为什么要把雪月姐姐逐出师门？”

　　风雪月又再沉默，小奶豹又在窝里翻了个身。

　　叶紫怡只得道，“等你长大了再去了解那些事，你现在这个年纪，不适合知道那么多。”

　　叶青淮撇了撇嘴，“姐姐每次都用这个借口。”

　　风雪月平和道，“因为我惹上了一些麻烦，不适合留在门派内，或许等事情解决了，我就能回去了。”

　　洛疏沉静地望着她，她似乎很想留下，难道她对凤族，真的一点憧憬与幻想都没有？

　　柳舟与孟源一并陷入沉默，师父不许他们多问，也不准有异议，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孟源颓然望向风雪月，“师姐今后有何打算？”

　　风雪月抿了抿唇，“当然是和洛疏在一起。”

　　叶青淮又道，“雪月姐姐会和洛疏哥哥成亲吗？成亲的时候会邀请我们去喝喜酒吗？”

　　风雪月顿了顿，红着脸望向洛疏，洛疏亦深情款款地望着她。

　　叶紫怡再次轻叱道，“你小小年纪别管大人的事，再没头没脑地胡乱掰扯我就把你提去睡觉。”

　　叶青淮委屈兮兮地缩了缩脖子，咕哝道，“我哪儿有要管事，我这明明是关心。”

　　小奶豹觉得有些困了，趴在软窝里闭眼睡下。

　　孟源连豹带窝一并捧了起来，“我带它回屋去睡。”

　　风雪月点点头，他便去了。

　　柳舟远望弯月，不禁在想，明日就能回到师父身边了，不知师父想他没有，往后紫怡和青淮都不在了，回春阁里只剩他与师父相依为命，又不知师父会否也有一点感慨，正如他此刻的心情。想来这些日子师父与掌门师伯相依相伴，也不至于寂寞。

　　中间隔着的孟源走了，叶紫怡便能一眼望见他侧脸了，可他眼中却没有自己，这让叶紫怡感到有一点难过。

　　柳舟像是感觉到灼灼目光，便侧首瞧向一旁，对上叶紫怡全神贯注的眼，轻声问道，“紫怡，怎么了？”

　　叶紫怡移开视线，瞅着裙摆，“没什么，只是想起我们和雪月师姐在回春阁里同桌共用晚饭时的情景，有些感触罢了。”

　　风雪月也不由得回想起当初，曾经的点滴时光，当时不觉得有何特别，如今再回首，却发现越是平淡如水的日子，越是难能可贵，可惜的是回不到从前了。

　　洛疏感觉到怀中人儿的不安与惆怅，始终只是一言不发地搂着，而没有道几句宽解之语。

　　叶青淮左右环顾，瞧了瞧叶紫怡专注的神色，又瞄了瞄柳舟从容的神态举止，最后停留在柳舟面前道，“柳舟哥哥，你将来会娶妻生子吗？”

　　叶紫怡神色一变，柳舟却是心平气和道，“不会。”

　　叶青淮忙问道，“为何不会？”

　　柳舟显得十分平静，“因为修行之人，多半是要抛却凡情的，即使不能修道成仙，心中也自得一份安宁，不为尘世所扰。”

　　叶青淮耷拉着脑袋道，“那好吧…”

　　柳舟眉头一挑，风雪月笑道，“青淮，为何你看起来很是失望的样子，难道你还想远赴柳舟哥哥的婚宴？”

　　叶青淮叹息一声，“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不用跑那么远。”

　　柳舟的神情变得有些莫测，叶紫怡当即拽了拽叶青淮的手臂，催促道，“什么时辰了还不回屋睡觉，快跟我一块回屋去。”

　　叶紫怡已起了身，叶青淮却道，“姐姐你先回去睡罢，我现下还不困，我想跟雪月姐姐和柳舟哥哥多说会儿话。”

　　然而洛疏也携风雪月站起身来，“早些歇息罢，我们也回屋了。”

　　柳舟跟着起身，“那今夜便聊到这儿罢，青淮，你也该去睡下了。”

　　叶紫怡盈盈再望他一眼，领着叶青淮慢吞吞地离去。

　　风雪月、洛疏和柳舟分别回到客房，重新躺进被窝里，一夜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