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依文

109、复原山脉

　　风雪月一时说不会回去，一时又说自会回去，如此变卦，只怕她另有不好的打算。

　　宪屿颇为担忧地望着她，聚起一股法力传入她体内，风雪月却阻断他施法，虚微道，“别再为我耗损修为了，我真的没事。何况我就算是全盛时期，也不顶什么用，倒不如你保存实力，过些日子除妖降魔时，方能游刃有余。”

　　宪屿道，“师姐打算如何应对？”

　　他不肯改口，风雪月也没辙，也不愿再反复提及，只道，“我没什么可留恋的，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不怕，也不在乎。”

　　“可我在乎。”宪屿脱口道，“我拼死也会保护好你。”

　　风雪月皱了皱眉，不解道，“你也是神仙，为何要在意一个凡人的生死？反正我死了，还可以投胎到下一世。”

　　宪屿道，“不是每个神仙都这么想，对我来说，你是独一无二的，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上一世的你，也不会是下辈子的你。”

　　风雪月心底颇为动容，眼睫颤了颤，两手小幅度地晃了晃，“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宪屿苦笑道，“或许是因为我经历过太多人的一生，我知道前世所爱，未必能寄托给下一世。就拿最简单的例子来说，某个人爱上了救他的女子，许诺生生世世和她在一起，可到了下辈子，又有另一个女子救了他，那么他这辈子要喜欢哪一个，是要两者任选其一，还是两个都喜欢。”

　　风雪月沉吟不语。

　　宪屿满是深情地注视着她，“就算凡人有生生世世，可命运无常，同一具魂灵也会衍化出不同的心性。我喜欢师姐，起初是因为师姐待我好，后来师姐的一言一行我都喜欢。可如果师姐转世成了个性子别扭，整日里钻牛角尖，从不体谅他人，一味自寻烦恼之人，我还能说，下一世的师姐，依然是我喜欢的人吗？”

　　风雪月平淡道，“你是神仙，自有办法把我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况且不是有句话说，真正喜欢一个人，自然是不论她变成什么样都喜欢。”

　　宪屿道，“师姐是在为凤君找说辞？如果师姐是这么想，为何还会难过，又坚决不肯回凤族？”

　　风雪月叹道，“因为这世间很多道理，我能理解，也时时谨记于心。然而当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却不能接受。所以我有多自私，你可以想见了吧。”

　　宪屿道，“人是如此，其实神仙也一样。师姐说的没错，真正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去计较她变成了何种模样，除非她不再是我喜欢的那个。”

　　风雪月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听他道，“既然师姐不愿受我恩惠，那就请师姐自行调息吧，我就不打扰师姐了。”

　　风雪月踌躇道，“宪屿…”

　　宪屿站起身，面向她道，“师姐放心，我是为守护师姐而来，自然不会轻易离去。我在隔壁随时等候师姐召唤。”

　　风雪月目送他走到门外，听见隔壁房门开合声响，不觉叹了口气。

　　或许有些人，注定只能亏欠。

　　之后的一个月里，池湫又来过两回，每次来都不过那么两句，请风雪月回归凤族。

　　风雪月连敷衍的话都懒得说了，顾自折腾自己的事，不大理会他。这祁望山上的一切虽难以复原，但除焦土，扔碎瓦，再埋入花花草草的种子她还是能做到的。

　　宪屿与她一同忙活多日，总算把废墟拆除。玄清殿几乎被夷为平地，风雪月望着空荡荡黑黢黢的地面，心潮有些起伏，“我记得师父有打算翻修玄清殿来着，此事交托给了孟源，不知他后来修了没有？”

　　宪屿道，“修了，孟源带着一众师弟们折腾了两三个月，拆了装，装了拆，好容易像个样子了。师父亲自过来一瞧，发现四个飞檐长短不一，殿顶整个搭歪了，以至于玄清殿三个大字与殿门不在同一平面上，气得甩袖施法，把整个殿顶掀起再移正，而后命孟源重新搭造四角飞檐，再把殿顶钉好。”

　　风雪月不觉失笑，“这倒的确是孟源师弟一贯风范。”

　　可惜而今全都不复存在了。

　　风雪月笑过之后，只剩颓然。

　　之后是除焦土，风雪月白天把表面一层再无生机的泥土铲除，夜里在回春阁中翻出一鼎药炉，毕竟是温芪师叔心爱之宝物，连妖火也不能使之焚毁。而后在祁望山周遭寻来一些药草，专门炼制了一种复苏泥土的药液。再花了几天时间，在祁望山各处滴洒，最后埋入花草树木的种子。

　　风雪月依然记得那片枫林的方位，便按照记忆中的大致范围种植枫树种子。而枫林依傍的那片湖泊，如今成了一滩死水。风雪月又费尽力气疏通山下河道，使之重新流转起来，恢复生机。

　　单凭她与宪屿二者之力，要想将一座焦山变回生机盎然的青山谈何容易，就算他俩各怀神通，勤勤恳恳地劳作，也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做到。可这一切进行得异常顺利，数月后风雪月站在枫树种子长成的树苗前默默发呆，面上看不出是喜是忧。

　　宪屿道，“是他在暗中帮你。”

　　风雪月波澜不惊道，“我知道。”

　　宪屿道，“你打算跟他耗到什么时候？”

　　风雪月惨然一笑，“我只是在过我自己的日子，我没有想过要他为我做什么。”

　　宪屿静默片刻，继而道，“如果我能帮你对付杜子宁，如果凡间之事了结，如果他能像我一样陪你留在凡间，你是不是就能无所顾虑地回到他身边？”

　　风雪月凝目望向他，“你忘了我和他之间相隔了三万年？”淡然笑道，“走一步算一步吧，眼下祁望山已不再是座焦山，我也算完成了一个心愿。接下来我希望师叔能释然，愿意见我一面也就够了。不过这附近似乎越来越不太平了，连避世之地那些妖邪都要侵占，看来不必等杜子宁找上门来，我们就要率先出手了。”

　　宪屿从容道，“那些个小妖小怪胆敢在这片土地上放肆，不用师姐发话，我一定会把他们通通打回原形。”

　　风雪月轻笑道，“正好我也许久没松动筋骨了，不如今日就找个妖怪练练手？”

　　宪屿也笑道，“听凭师姐号令。”

　　风雪月面上绽放出一丝许久未有过的光彩，法力在体内运转，她瞬间腾飞至高空中，循着附近的妖气而去。

　　宪屿紧随其后。

　　往东三十里的村庄上，家家户户闭门关窗，街巷中半个人影也没有，甚至听不到丁点声响。

　　六只耗子精大模大样地走在大街上，不时发出桀桀怪笑，商量着今日要“关爱”哪一户人家。

　　风雪月与宪屿几乎同时出现在道路彼端，耗子精们只见天边两道流光降落，两个不识好歹之人竟敢挡道，还作出一副来势汹汹的姿态，叫人看着便觉相当不爽。

　　耗子精们纷纷停步，其中一只打头的指着他俩道，“哪来的犊子，竟敢挡爷爷们的道。”

　　宪屿冷冷看他一眼，二话不说便窜到他近前，一掌震碎了他的天灵盖，随脚一踢，便将他踢飞老远。

　　那只出言不逊的耗子精甚至来不及挣扎，就变作了一只咽了气的死老鼠。

　　其余五只耗子精中有两个性子暴躁的齐齐上前，怒吼道，“你找死！”

　　风雪月与宪屿一人一掌，极其利落地拍死了那两只耗子精。

　　剩下三只属于是“胆小如鼠”中的鼠类，当即跪地，磕头求饶，“好汉饶命，女侠饶命，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二位。只要二位能放过我们三兄弟，我等愿鞍前马后，为二位效劳。”

　　风雪月极度蔑视地瞟他一眼，“你们不在妖界安生待着，偏要跑到凡间来作乱，难道就没有想过会有此下场？”

　　先前说话的耗子精道，“结界之门大开，各个妖怪都想来凡间分一杯羹，小的们属实是有眼无珠，冲撞了太岁，只要二位肯放过我等，我、我发誓，从此回到妖界，再不踏足凡间半步。”

　　三只耗子精见风雪月与宪屿都没有发话，以为这就糊弄过去了，趁机开溜，哪知刚一起身，就被风雪月震碎了丹元。耗子精们纷纷惨叫，断气前指着风雪月颤抖着道，“你…”

　　风雪月面无表情道，“你们竟以为，本座会信了你们的鬼话？”

　　三只耗子精当场气绝。

　　各家各户的百姓们早便听闻外头的动静，虽则耗子精们已死，他们却连从门缝中探看都不敢，唯恐遭殃。

　　风雪月向宪屿道，“走吧。”

　　宪屿“嗯”了一声，随之远去。

　　以风雪月现如今的修为，对付低阶妖怪可谓是信手拈来；宪屿原身乃是狴犴神兽，自也不会将一般妖怪放在眼里，但凡是道行不足千年的妖精，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头便能捏死两只。

　　然而祁望山一带出现两个修为深不可测之人的事迅速传到杜子宁的耳朵里，杜子宁为了打探消息，特地派来的妖怪可就不那么好对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