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獠牙 ...
-
初晨的宿星湖极美,笼罩在清冷的薄雾当中,好似裹着薄纱的西子。
三人行舟于湖中,两侧湖面荡漾着碧色的波纹,哗哗的水声伴着清凉的湖风,令人心旷神怡。
待船靠了岸,便有两个面目凶恶的彪形大汉走了过来。他们看到岳司尘时,神色极为恭敬的单膝叩地行礼:“教主,您回来了。”
“嗯。”岳司尘冰眸淡淡的看着他们二人,冷声问:“今日谁值守宿星湖?”
其中一个穿着黑衣的大汉恭敬的回道:“回教主,今日是白芷堂主当值。”
霎时间,岳司尘一双寒眸仿若玄冰冻结,俊美冷酷的面容散发着骇人的杀意,沉声问:“她人呢?”
“回……回教主,白芷堂主昨日去浔州的青楼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大魔头浑身散发着冰冷可怕的杀意,跪在地上的两个大汉吓得浑身颤抖,差点将头埋到土里,生怕被他迁怒。
岳司尘语气冰冷:“让她立刻滚回来。”
“是 ! 教主。”那两个大汉慌忙大声应道,脑袋低俯在地上,浑身发着冷颤。
顾决看着二人对岳司尘惧怕的态度,心道传闻大魔头性格嗜血残忍,恐怕是真的了。
宿星湖岸,远远的可看见一座庞大的漂亮房屋,竹木搭成,翠色莹莹,十分赏心悦目。
岳司尘顺着顾决的目光看过去,冷淡的解释道:“那是宿星殿,我教在湖畔值守时的住处。”
顾决微微颔首,他向来喜欢这类雅致的东西,不由的又瞄了几眼那座庞大美丽的竹制建筑。
岳司尘:“乱世传在山谷主殿,朝辞先生需随我上山。”说罢,便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顾决和应鱼跟着岳司尘,走入了一条用青石板铺就的山路,一点儿也没有传闻中的崎岖难走。不过想来应该是这条山路的入口极为难寻,很是隐蔽。沿路能看到许多巡逻的人,想来是在这宿星湖值守的教徒。
*
待来到血衣教的山谷主殿,庞大恢宏的建筑屹立在高台之上,尽显霸气。台阶上下都有神色肃然的教徒,他们手持锋利的兵刃,整齐而立,秩序井然。
他们在看见岳司尘时皆恭敬的叩地行礼,而后利落的起身站定,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动作的目视前方的青峰,对岳司尘身边的顾决二人一点也不好奇,目不斜视。
顾决和应鱼跟着岳司尘上了主殿的台阶,穿过雕栏画栋的亭台楼阁,许久才来到一间极为雅致的茶室。
岳司尘微启薄唇:“稍候片刻,我去取书。”
待他转身离去,便有两位容貌妍丽的侍女给他们沏茶,又端上了精致的点心才默然掩门出去。
方应鱼望向面色沉静悠闲的喝着茶的顾决,温声笑道:“叔父,你看这位魔教教主,似乎与外界传闻的略有不同。世人说他冷酷无情,嗜血残暴,可是这几日相处下来,还算是通情达理。”
顾决晃了晃手中的茶碗,望着里面青碧的茶汤,眸中闪过一丝精芒,饶有深意的道:“能在这山水环绕的浩淼山中,将如此庞大的血衣教治理的有条不紊,这位一教之主绝没有那么好相与。”
方应鱼目光微凛,“叔父的意思是,岳司尘带我们来浩淼山别有用心?”
顾决:“静观其变吧,总之对这位魔教教主,万不得掉以轻心。”这位大魔头对他看似有几分恭敬的态度,或许也是半真半假。
岳司尘对顾决的心得的热忱是真,可若仅仅因为心得秘籍,就对顾决格外礼遇,顾决却是不太相信,否则岳司尘这残暴嗜血的魔头名声便是谣传了。
顾决目色如渊的凝视着茶碗,神色沉静。
顾决在走之前,便让青禾给子虚递了让他随机应变的消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倒也不惧,毕竟他手中还有岳司尘需要的心得作为筹码。
“二位久等了。”清冷的声线从门外穿透而来。
大魔头换了一件绣着金丝蟒纹的圆领锦袍,一头雪白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绾在了头上,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冷酷面庞。
他这身穿着打扮,从初见时不近人情的世外高手,变成了霸气凌人的魔教教主。红衣白发,冰眸无尘,气场强大得令人不敢接近。
顾决面上不动声色,目光落在他的手中,那是一本古朴的书卷。
岳司尘神色冷淡的走过来,将手中的一本红皮古卷轻轻的搁在了顾决面前的圆木桌上,直奔主题:“请朝先生过目。”
顾决翻开古朴的书页,没有目录,只有一章又一章的诗词歌赋,全都是与梅花有关。
顾决捻书的手指轻微的颤了一下,薄唇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黑眸闪过一丝怅然:这果然,是云裳的书啊。
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清丽的面容,女子那温婉的笑容就像零落在雪地里的梅花,每每想起,便引来心头的一阵伤感。
他在心里这么想着,存了缅怀的念头,一页一页的细看上面的诗词文章。
岳司尘似也不着急,在顾决对面坐下,静静的看着他。
顾决将这本红皮的乱世传从头到尾的阅览了一番,而后细致的发现最后一页纸张的薄厚略有差异。
他不动声色的淡淡的瞥了岳司尘一眼,心中起了试探他的想法。
顾决拿着书,指着书页上的某处淡淡的问:“应鱼,你来看看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说着,注意到岳司尘的冰眸快速的闪过了一道精光。
顾决心中顿时一凛,突然明白这岳司尘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了。
得玄机者,可得乱世宝藏 !这世间唯有玄机道人能看懂乱世传中的秘文。原来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应鱼。
方应鱼与他心有灵犀,知道男人是在借机试探岳司尘,眸光一闪,走到顾决身侧站定。他俯身看向书页,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苦笑:“叔父,您都看不懂,就别难为我了。”
岳司尘仍旧是面无表情的冷酷模样,看不出丝毫异样,看着顾决:“先生可有什么发现?”
顾决看着他,轻笑:“全书都是前朝与梅花有关的诗词歌赋。”
岳司尘微微蹙眉:“我知道。”
“那教主可曾有别的发现?”顾决淡声问。
岳司尘冰眸微闪,面无表情道:“不曾有。”
顾决搁下书卷,站起身,淡淡道:“我有些乏了,教主可否为我叔侄二人安排宿处?”
岳司尘神色不变,微微颔首:“自然。”
*
这是一处靠山的幽静小院,有三四间厢房,庭院里种植着许多娇艳的花,十分养眼。
顾决和方应鱼选择了两间紧挨着的厢房,待教徒细致的收拾完房间后,顾决将包袱细软搁下,便听见了叩门声。
打开门,少年人俊俏白皙的脸上笑容乖巧,正是方应鱼。“叔父,您现在心里有什么打算?”方应鱼走过来,温声问道,然后主动替顾决收拾着细软。
顾决面色沉静,但黑眸中闪过凛色,“方才我在茶室两次试探,才觉察出他的目的。”
方应鱼又细致的将床榻上的被褥铺好,在圆桌旁坐下,望向顾决,好奇的轻声问:“叔父觉得有什么不妥?”
“当我故意指着乱世传问你时,他神色有变。”顾决缓声道,在圆桌旁坐下,抬手倒了一杯茶。
“他分明是知道了你的身份,却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恐怕在墨阁的那几日,他就已经从猜测变成确认了,但是他不想打草惊蛇,好引着我们来他的浩淼山。”顾决淡声道。
现在的应鱼,不论是容貌还是嗓音,都与三年前大相径庭。且他玄机道人的身份和方应鱼这个名字,顾决早在三年前就嘱咐子虚,让听风舫封锁了。
如今的应鱼,在江湖之中无人能认出他的身份。但,他的师傅天命道人除外。
岳司尘曾经与天命道人合作,在风府刺杀过秦佑麒,恐怕他知道的不仅仅只有方应鱼的身份,还有顾决的身份。
可他却一口一个“朝先生”,叫的自然。
应鱼琥珀般漂亮的双眼快速的闪过冰冷的杀意,又温声询问顾决的意见:“那我们还要和岳司尘合作吗?”
“互相利用罢了。”顾决喝了口茶,淡声说:“他需要你才能破解乱世传,也需要我给他写出剩下的心得。只是待他利用完,这位表面恭顺的魔教教主,恐怕就会露出他的獠牙了。”
说罢,顾决便揽卷看起了书,神色是一贯的沉静淡然,没有丝毫的忧色。
方应鱼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轻微的叹了一口气,起身轻轻的掩门出去后,那双雾沉漂亮的双眸闪烁着复杂的神色,白皙的俊脸浮上深深的忧色:他这几年越来越无法看清与顾决有关的天机了。
不论他如何尝试,即便冒着折寿损元的风险,在沉眸试图看清与顾决有关的天机时,眼前只看得到一片黑雾似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