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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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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暖,浔州城风景优美,很是养人,顾决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这日清晨,顾决终于听到了久违的系统声:“叮——宿主触发支线任务:阻止纷争。鉴于任务地点路程遥远,请宿主于四日后独身到达明月林完成任务。”
有时候,顾决不得不佩服这系统的前瞻性,它好像什么都事先掐算的很准确。待顾决问清明月林的位置后,很自然的想到了魔教教主的任务,心下了然。这明月林正处在宿星湖前,是前往浩淼山的必经之路。
既然必须孤身前往,顾决只得想办法安抚了方应鱼几人对他的担忧,收拾了些细软便即刻动身了。
沿途的小镇景色清幽,顾决骑着一匹白马,欣赏着美景,悠闲的走走停停。一路穿过青雾间的袅袅炊烟,踏过青板石桥,看过溪畔浣纱的美丽农妇。抬目望去,石桥尽头已经隐隐可见青色的重重远山,隐在白云间。
接连行了两天的路,一路相安无事。此时天色渐晚,顾决便决定宿在这附近的一家叫二十四桥的客栈里。
一袭白袍的英俊男人牵着一匹白马,背后是晚阳的天光,他从石桥步履悠闲的走过来,气质出尘,几可入画。
“店主,你家的马棚在何处?”
温和磁性的声线泠然响起,让坐在客栈门口的藤椅上的店主,从方才如见谪仙的画面中回过神来。
顾决见状唇角露出清浅的笑意,感叹这浔州城的民风惬意悠闲。这里的店家似乎都不太乐衷于挣钱。店主朴素的面上露出淳朴的笑容,他站起身,主动上前接过缰绳:“客就不用管这些了,先进去倒杯热茶暖暖身吧,我们浔州的初春,日头落了还是冷得很哩 ! ”
顾决温声道了谢,踱步走进了客栈。客栈里面干净整洁,有三四位风尘仆仆的江湖侠客各自坐在方桌前吃饭。顾决倒了一杯热茶,润着嗓子,然后等待店主回来。
待店主给他开了一间客房后,顾决便挎着包袱细软上了楼。客房里简洁干净,顾决放下包袱,而后来到窗前推开窗户,露出外面小镇安静的景色。重重远山在渐晚的天色里隐隐绰绰,已经看不太清晰了。
他自穿越至今,很少像这样一个人安静的待着,平日里顾决身边总有人陪伴在侧,顾决还觉得不够清静,现在倒是落得耳根清静,却突然有些想念他们了。
顾决吃着店小二端来的饭食,是浔州特色的柳叶素面。待他安静的吃完饭,太阳彻底沉入山间,不见踪迹,屋内光线已经有些昏暗了,顾决点燃了烛灯,屋内顿时亮堂了些,他关上房门,缓步走到窗前,呼吸着清冽的空气,小镇的夜景映入眼帘。
自远离了朝廷的尔虞我诈之后,顾决便很喜欢这种悠闲的,心无杂念的感觉,他那双深邃的黑眸映照着外面安然祥和的小镇夜色,蕴着几分纯粹的笑意。
这时,一阵悦耳寂寥的箫声和着清冽的夜风幽幽传来,箫声似乎离这里有些距离,若即若离,听得不是很真切。
寂寂长夜里,天幕碎星闪烁,伴着有些悲凉的清冷萧声,仿佛能听出那萧声中如被纤细红绳缠绕着的絮絮心事。伴着萧声,顾决坐在莹莹烛灯下又揽卷看了会书,便打算洗漱歇息了。
他起身推开门,朝外面扬声唤店小二打点热水,但是唤了几声无人应答,顾决只好掩门下楼。
这时,夜色之中的清幽萧声停下了,待下楼来到客栈大堂时,方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气氛有些紧张。顾决扫视一圈,不见店主,只看见店小二被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揪着衣领。那壮汉袖子撸得很高,露出虬结的肌肉,像石头一般。
那壮汉怒瞪着双眼,唾沫横飞,凶神恶煞的呵斥道:“老子不是说了要两坛酒吗?你这店小二耳朵被狗叼去了没听见是吗 ! ”
店小二吓得浑身颤抖,双手推拒着想挣脱那壮汉揪住他衣领的手,颤声慌张的道:“这位好汉……我店白天已经把酒卖空了,现下当真是没有酒了啊 ! 您高抬贵手就饶了小人吧……”
“呸 ! ”壮汉一口浓痰唾在店小二的脸上,骂道:“连酒都没有还开什么鸟客栈!今晚你若是不给老子找酒,老子就把你酿成酒喝 ! ”说着,壮汉暗红色的粗糙大手紧握成拳,带着呼呼的劲风就要挥在店小二的脸上。
顾决见状皱着眉,伸手将壮汉的手腕牢牢的握住了。系统碎片提升了他的健康值,因此他现在体健如山,很有力量,轻松的便将壮汉的动作拦住。
壮汉被人阻拦,很是不悦,扭头瞅见一个书生模样的白袍男人,心中火气更盛。
顾决剑眉紧蹙,沉声道:“他已经说了无酒,你为何如此蛮不讲理出手伤人?”
那壮汉闯荡江湖,一身的武艺。他探知这白衣男人没有内力,可却轻松的阻拦了他的拳劲,觉得有些丢了脸面,心中怒火中烧,怒吼道:“哪里来的臭书生,也敢教训老子 ! ”
说着,壮汉揪住店小二的手蓦地松开,店小二吓得软在了地上。只见那壮汉一拳直直的冲向了白袍男人的胸膛。
大堂里的看客大多是行走江湖上的人,因此都看得出那壮汉浑厚的内力,也不敢出手相救自讨没趣,一个个缩着脖子为那白袍男人捏了把汗。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那拳头就要冲在了顾决身上,一排银针唰的扎在了壮汉的手臂上。那排银针在烛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根根没入,看得人后脊发寒。
“啊啊啊——! ”那壮汉立时痛声哀嚎着,连连后退数步,将柜架撞翻滚在了地上。
“啊啊啊——我的手臂——!”壮汉脸上痛苦得扭曲,在地上痛嚎。他结实的手臂已经从原本的暗红色变成了紫黑色。这还没完,随后,壮汉的眼耳鼻竟流出了猩红的血来,看起来十分可怖。
店内的几人见状吓得惊声逃窜,很快乱糟糟的大堂里就只剩下顾决和在地上哭嚎的壮汉。
顾决见状,长叹了一口气,方才那凄清的箫声又回响在耳畔。他不紧不慢的走到一处干净的空桌前,撩起白袍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青翠的温茶。
“出来吧,岂知,我知道是你。”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回荡在客栈的大堂里。
大堂里无人应答,除了壮汉在地上哀嚎的声音,分外寂静。
这时,顾决耳边传来衣袂翻飞的声音,抬目间,便看见一袭玄青长袍的俊美男子立于他身前,双眸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凝视着顾决,声音低哑:“顾大人,许久不见……你可还安好?”
顾决回望着他,笑:“岂知,只是五年不见,何故叫的如此生疏?”
陆岂知垂在身侧的白皙的手紧紧攥起,心尖那处酸痛的感觉又开始蔓延了。他凝视着男人熟悉的英俊面庞,苦笑了一声:“顾大人当初狠心与我恩断义绝……我又如何敢奢求唤你一声……阿决……”
陆岂知努力压抑着心头涌动的复杂情绪,那声许久未说出口的“阿决”,让他眼眶酸涩。
顾决长叹了一声,想来他当年的做法确实有失偏颇,如今相遇是他造的孽也是他们的缘,有些话,也应该告诉他了。
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陆岂知的脸上,仿佛带着某种温度,烫得陆岂知心尖颤了颤,慌张的低头避开了视线。
顾决:“只是,我今夜还要宿在这客栈,这里的店主性格淳朴,若是出了人命也是给人家徒添麻烦。”男人温和磁性的声音不疾不徐的说道。
陆岂知听着,二人之间的默契,不需更多的言语,他便知道了男人的用意。他沉默着,走到那个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壮汉身旁,玉手轻拂,那壮汉手臂上的一排银针迅速的飞回了他宽大的衣袖中,消失不见。
而后他又从衣襟处摸出一个青瓷瓶,拔出红布,瓶身倾斜,晶莹剔透的液体滴落在壮汉中了针伤的手臂上。
“滚。”冰冷的声线带着压抑的杀意从陆岂知的红唇吐出。
“那壮汉吓得面无人色,浑身一抖,连滚带爬的快速离开了客栈。
客栈里只剩下顾决和陆岂知二人,外面是小镇寂静的长夜。
“坐吧。”顾决温声道。
陆岂知依言坐在顾决身旁,睫羽微垂,掩住了黑眸中复杂的心事。
看着桌面上摇曳的烛火,顾决深深叹了一口气,黑眸愈发深邃,雾沉中看不清神色,显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多了几分神秘。“岂知,顾某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有些荒唐离奇。信也好不信也罢,你权当志怪传奇听听吧。”
陆岂知不由得抬起头望过去,便看见男人脸上称得上烦扰的神色,这是他从未在男人脸上见过的情绪,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其实,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也许在你们看来,称之为一缕孤魂更好理解吧。在这个浑然陌生的世界,幸得遇到了你们。”顾决深邃的目光落在陆岂知惊愕的脸上,徐徐道:“我来到这里,便肩负了使命,有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顾决低下头,深邃的黑眸浮上矛盾的神色:“我注定不是属于这里的人,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他叹声道:“所以我不能给你们任何承诺,你明白吗岂知……”
顾决抬头时,烛火映照中,陆岂知俊美苍白的脸上双眸闪烁,他忍耐着心头难以抑制的痛苦。原来……原来顾决狠心的将他赶走,并非是他想象的那样绝情绝义。
陆岂知此时也说不出心中到底是喜悦多一些,还是悲痛多一些。
悲喜交加,陆岂知望向男人时,压抑着的情意露了出来,双眸里仿佛有执着的火焰在摇曳。“顾决……”他紧紧的握住了顾决的手,“我不需要承诺。”
顾决目光复杂,“岂知……”他长叹,深邃的黑眸浮上矛盾的神色:“可是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他何尝不知除了岂知之外,围在他身旁的罗空,流觞他们,对他抱有的情意。只是,他的心早已经沉入了黑暗虚无的深渊,他看着他们傻傻的为他付出,却无法做出回应。
陆岂知眸光微颤,紧了紧男人的手,神色坚定:“阿决,即便你真的会离开,对我而言能与你相守就足够了。”
顾决沉默了。
陆岂知看到男人黑眸中的矛盾情绪,心中了然,他知道男人是为了何事而困扰。
“阿决……包括罗空那些人,我原不该替他们说话的,但他们这么多年对阿决你,都是情根深种。我们只希望你每天都过得舒适愉快,没有烦扰。”
陆岂知抚上男人紧皱的眉宇间,轻柔的想要抚平他眉尖的困扰。他唇角微勾,笑意苦涩:“阿决,你不必感到愧疚和困扰,不论你做什么决定,你最终会离开也好,即便将我们丢下……”
陆岂知本是一个小气的人。试问天下哪一个人在爱面前不是自私的呢?他之所以会替那些人说这番话,是因为他知道顾决心中的烦扰,如果能解开顾决的心结,即便顾决最终选择的人不是他,他也不会后悔。
顾决紧锁的眉头渐渐展开了。是啊,他何必纠结呢,不论是岂知,还是流觞,子虚,应鱼他们,都是洒脱之人。他来到这个世界,与他们相遇相知,已经没什么可遗憾的了,爱与不爱,又有什么关系呢?
梦醒了,也便一笑而过,他只要做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