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客卿》黎轲

66、故地重游

　　秦朝阳的铁骑惨败，仓皇出逃不知所踪，成家一朝败退，树倒猢狲散。除了成松自缢宅院之外，老爷子成岩也不再给老皇帝构成威胁。
　　此时顾决正坐在皇城顾府的竹屋书房里，听着罗空带来的情报，沉思着。前几日顾决让罗空捎信给靖王，让他早做准备，又让他在老皇帝面前故意放了太子，这场戏下来，一位德孝忠良的好儿子的形象就算是有了。
　　这几日靖王对老皇帝那叫一个体贴入微，日日夜夜陪伴在侧，睡觉都跪在龙榻旁，贴身照料，孝子的美名传遍了大秦。更重要的是，靖王只口不提那皇位和太子的事，只在老皇帝偶尔提起朝政之事时，稍微显露了几分他忧国忧民的态度。
　　秦允骏人老多情，亲儿子对他的关怀他也看在眼里。他了解这个儿子，从小立志将帅，根本没有继位的心思，觉得对他如此体贴，完全是出于纯粹的孝心，并不是图他的皇位。
　　看着越发成熟稳重的老五，又听朱业说老五最近苦读圣贤，似乎是开窍了………
　　秦允骏满怀欣慰，当即废了秦朝阳的太子，改立秦佑麒为储君，立时满朝轰动。
　　但是朝野之中对怡王和靖王的态度却不甚明朗。因为秦佑麒虽被立为太子，但只要老皇帝的传位诏书没下，在这风云莫测的大秦，就什么都可能发生。
　　再加上还有怡王这位心思深沉的王爷虎视眈眈，一时间朝臣们都准备静观其变。
　　罗空眸光微闪：“顾弟，皇帝这回怕是命不久矣了。靠太医院的那群庸医，现今只能半死不活的续着。好在意识还算清醒，否则皇位之争的局势恐怕就更加错综复杂了。”
　　顾决勾唇一笑：“我比你乐观。靖王如今的身份已经转变，足以说明他在皇帝的心中的分量已经今非昔比。”
　　罗空眸中精明之色一闪而过：“顾弟的意思是，如今靖王被立为储君，是皇帝对他继承皇位的考验？”
　　点了点头，顾决意味深长的道：“只要王爷这段时间不要出错，继位之事防着怡王即可，其他便无忧虑。”
　　*
　　因那日顾决在邰州与秦朝阳的铁骑抗争，护城有功，又得以及时传报军情，顾决被擢升为兵部尚书，入列内阁，如今已经成为朝野新贵，让人不敢小觑。
　　顾府这几日来访恭贺的大臣络绎不绝，差点把顾决家的门槛都给踩烂了。
　　这日，已经尊为太子的靖王忽然来访。他如今一身绣着九团金龙的杏黄色圆领袍，头戴镶着红宝石的太子冠，鬓若刀裁，剑眉凌厉，棱角分明的俊脸上，一双黑曜石般的黑眸沉淀着成熟，举手投足间尽显天之骄子的傲然和霸气。
　　“先生——”磁性悦耳的男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欢喜和思念。秦佑麒在亲眼看到顾决之时，什么尊贵稳重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眼底的激动和欣喜溢于言表，快步走到顾决身前。
　　“下官顾决参见太子殿下。”顾决面色沉静的刚想躬身行礼，却被眼前这人更快一步的稳稳扶起。
　　“先生这是做什么，何以对麒儿如此见外。”秦佑麒英俊的脸上浮上浅浅责怪的神色，说着又伸手挥退了跟在身后的一行红衣侍卫，威严的道：“你们都退下。本宫要和顾大人叙叙旧。”
　　那些将顾府围得满满实实的大内侍卫散去后，屋内只剩下顾决和秦佑麒两个人，他忽然撩起太子黄袍，跪在了顾决面前。
　　顾决眼中闪过惊色，伸手想将他扶起，“殿下，你这是做什么？”这要是被外面的人看见了，他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秦佑麒剑眉紧蹙，星目闪烁，哽咽道：“先生，麒儿连累您去邰南受苦……麒儿对不住您！”
　　顾决看着秦佑麒，有些动容，他温声道：“佛经一事并非是殿下的错，也是因为我的疏忽。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殿下快些起来吧，如今殿下贵为东宫太子，却跪在下官面前，这成何体统？”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 ”秦佑麒抬头，如缀星辰的双眸里满是坚定的神色，衬得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孔越发俊朗不凡。
　　顾决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当初那样做其实也是出于私心，可没想到会令秦佑麒如此愧疚。
　　“让开，这里是顾府，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正在这时，门外隐隐传来起一道带着怒意的悦耳男声。随后响起一阵哄乱的动静，秦佑麒内力颇深，远远的便听到打斗的声音，知道是有人闯入，便沉着脸站起身，看向门口。
　　不久，一位眉眼如画的俊美男子出现在门口。他身穿玄色绣金的圆领锦袍，一头乌发束着玉冠，漆黑的双眸中凝着漠视生死的冷意，让门外的一众士兵看了都忍不住浑身发颤。
　　他看到秦佑麒也不行礼，径直来到顾决身前，担忧道：“阿决，你没事吧。”
　　顾决看向陆岂知笑了笑，“我没事。”
　　被人无视得彻底的秦佑麒剑眉一皱，俊脸不怒自威，沉声问：“你是谁，竟敢擅自闯入打扰本宫与顾大人？”
　　陆岂知转过身，冷睨着佑麒，不善道：“这里是顾府，我是顾府的主人，要说擅闯怎么看也是你吧！
　　陆岂知话中深意有如一道霹雳雷声响彻秦佑麒的脑袋里，直炸得他说不出话来，震惊的连陆岂知对他的不敬都忽略了。“先生……他说的是真的吗？”
　　顾决面色如常的承认了：“不错。”他看向陆岂知，深邃的黑眸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这段时间深思熟虑的一个念头又涌上心头。
　　顾决认真的想过了，既然要对这些人的感情负责，那就不能再欺骗他人的情感。比如陆神医，既然顾决最终注定要离开，又为何要耽误人家的大好年华呢？
　　虽说爱人之间理应坦诚，但顾决扪心自问，他有很多秘密是不可能让他做到坦诚相待的。况且都是八尺男儿，又有谁愿意屈人伏雌呢？这对男人来说，其实也是一种侮辱。
　　顾决默默的叹了口气，心想等过了这阵子，他就把离书交给陆岂知。他了解陆岂知，在和他成亲之前一直是独来独往的自由性子。堂堂万药谷的谷主，神医陆岂知，应该属于江湖，而不是被他束缚在这里。
　　顾决这般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