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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笑冬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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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争胜负已出,秦朝阳的铁骑死伤近半,再打下去他恐怕得不偿失。镇营军的鸣鼓命令后,铁骑停止了攻击,两边声势暂停,血流成河的战场上,一时间场面静得吓人。
秦朝阳恶狠狠的盯着顾决,表情阴郁。
“太子殿下,”顾决出声淡淡的道:“你既已准备举兵谋反,又何苦在顾某这里浪费兵力呢?”顾决知道秦朝阳的这过万的铁骑不过是镇营军的一小部分。但就他拿这上万的铁骑来对付顾决来说,已经是很看得起他了。
太子的目的是皇城,并不是这小小的邰州。
秦朝阳皱着眉毛,目光如同鹰隼,语气阴冷得如同深巷胡同里的潮湿青苔:“你说的没错,本宫今日不过是顺路来取你的性命。”
顾决笑:“我猜太子殿下您的大军主力已经在赶赴皇城的路上了吧。”
秦朝阳冷笑了一声,目光一凛,恶狠狠的道:“不错。但是你不要以为,今日的事情就这样了结了。你顾决的性命,本宫今日是取定了——! ”
秦朝阳看向身边的黑袍人恭敬道:“没想到今日还是要借助您的力量。”
罗空目光凛然的紧紧盯着秦朝阳身侧的那个黑袍男人,浑身紧绷,不敢懈怠。
“无妨。”只听那黑袍人嗓音沙哑的道。
话音刚落,只见那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将手放在嘴里轻轻吹了个刺耳的口哨。
雪地里忽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他们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目光冰冷无神,不似活人。顾决皱眉,忽然想起了皇城福角巷里的那群人。但是眼前这群黑衣人,远比福角巷里的那些更加可怕,浑身仿佛从地狱的血池里浸泡出来一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让人恐慌的杀气。
沈流觞俊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黑蛇死士?太子怎么会有黑蛇死士?这群肮脏又难缠的东西。”
黑蛇死士近些年在江湖暗处涌动,身上的血腥气浓重,不知已经残杀过多少人,而从这群黑死士散发的气息来看,这些人的武功竟十分高强。
柳云裳大惊失色,浑身颤抖着,当顾决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时,发现她神色极为痛苦。
顾决担忧问:“云裳,你怎么了?”
柳云裳美眸浮上着不共戴天的仇恨:“老爷……他们就是屠我全家的黑蛇死士………”
陆岂知闻言也皱起了眉,江湖之中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黑蛇死士,不是一般的死士。他们没有自我的意识,是完完全全的傀儡。陆岂知再看向那个黑袍男人时,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城楼上,一个小人儿一直在观察着下面的局势。当那群黑衣人出现时,他目光一凛,再看向太子身侧的黑袍男人时,面容变得凝重和难以置信,他后退了几步失神的喃喃道:“是他?他怎么会没死?”
罗空看见那群死士,表情凝重:“我去会会他们,沈兄,陆神医,你们保护好顾弟。”
说时迟那时快,黑蛇死士已经涌了上来。
“沈流觞,你快送阿决回城楼 !”陆岂知皱着眉喊道,脚下轻功施展,飞身出去和涌上来的死士打了起来。
又有一群死士涌了上来,沈流觞手中的玉骨折扇倏然间就变成了杀人的利器。“顾兄,我护送你上去吧 !”沈流觞喊道。
顾决还来不及反应,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厉吼:“老爷,我对不住您,太子他绑了我的妻儿,我也是迫不得已!”离顾决只有两步远的吴鑫手持一柄匕首疾速朝顾决的心窝捅去。
一直关注着顾决的几人霎时间全身的血液如同倒流。
“不——!”
“顾弟——!”
“阿决——!”
变故发生的太快,当顾决反应过来时,耳边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
寒风裹着雪花晃荡在这白茫茫的天际,纷扬的雪花中,一个瘦弱单薄的人影挡在了顾决面前。
女子胸膛霎时间嫣红一片,她蹙着秀眉闷哼了一声,身子一颤,软倒在顾决怀中。
“云裳——!”顾决瞳孔一缩,心狠狠的揪起。
柳云裳倒在了顾决怀里,面色苍白胜雪,却仍旧努力温婉的笑着:“老爷……您没事就好……”
罗空,沈流觞和陆岂知此时已经冲了过来。见顾决无事,罗空高悬的心脏这才稍稍落下,刚才那一瞬间,他吓得不能呼吸。沈流觞和陆岂知也都愤怒得红了眼睛,罗空面色阴沉,杀意浓郁,手中的长剑挥起,转眼间将吴鑫大卸八块。
顾决紧紧将云裳抱在怀里,看着她血色全无的脸,心中难受得抽疼,颤声安慰道:“云裳,你会没事的……”
那柄匕首插在了柳云裳的心窝处,刀刃完全没入,只余刀柄。此时渗出来的鲜血将柳云裳鹅黄色的衣裙都染红了。
“岂知 ! ”顾决感受到怀中的人体温在流逝,大声唤道。
陆岂知连忙上前,蹲下身,探了探她的脉搏。看着那深入心脏的刀刃,眉头紧皱,轻轻的摇了摇头。
顾决的眉心蓦然收拢了。
柳云裳露出一抹苍白又温婉的笑容,她费力的伸出手,来到顾决的面庞,声音轻得差点淹没在四周呼啸的寒风里:
“老爷…云…裳最不喜欢您皱眉的样子………”她冰冷的指尖颤抖着,轻柔的抚上顾决紧蹙的眉心,似乎是要帮他抚平。
顾决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眸光闪烁:“云裳…你怎么这么傻!”
“为了老爷……云裳愿意……”柳云裳清雅的脸上自始至终只有温婉的笑容,她声音虚弱的费力说道: “老爷……云裳……还想跟您说句悄悄话……”
顾决连忙俯身来到女子的脸旁,声音颤抖:“云裳,你说吧,我听着……”
不料柳云裳突然将冰凉的双唇贴在了顾决的唇上,因为没有力气,这个吻短暂得一触即离。
冰天雪地中,这个吻脆弱如同将逝的蝴蝶,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看着顾决怔愣的表情,柳云裳像一个得逞了的小孩子似的,费力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纯粹的开心的笑容。
她纤长的眼睫脆弱的颤了颤,苍白的脸上又浮现出难过的神色:“老爷……您对云裳很好,云裳知道。” 虽然您看着云裳的时候,像是在透过云裳看别人,即使是这样,云裳也知足了。
“这个手帕……是云裳送给老爷的……” 云裳将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的手帕松开,语气哽咽:
“云裳绣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这是……云裳对老爷最后的念想了……”
柳云裳美眸闪烁着泪水,她苍白的面容甚过地上皑皑的白雪。
“云裳今生……最大的遗憾……”一行清泪流下,柳云裳没有血色的唇瓣颤抖着,这句话仿佛要费尽她毕生的力气:“就是没有亲口对老爷说一句……”
“顾公子,云裳爱………”
你……
气若游丝的柳云裳费尽全力也没能说完那个字,她杏眸闪烁着泪光,苍白的脸上清泪蜿蜒流淌。
她第一次唤顾决顾公子时,是他们初遇。京城街头,她的笑容似春风拂柳絮,那句“顾公子万福”仿佛还是昨日。
晶莹剔透的泪水,重重的坠落在顾决的手上。
老爷,云裳爱您啊,一直爱您,爱的如此的卑微,只希望您一直安好……云裳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她难受的秀眉紧蹙,颤抖的睫羽凝着泪珠,手终是无力的垂下,双眼缓缓的合住。
“云裳——!云裳——!”
顾决大声唤着,但那个女子却再也不能像平常一样冲他露出温婉的笑容。他抱着柳云裳,心头难受的像是无法呼吸。
雪还在纷纷的下着,那浸染进白雪里的鲜红是如此扎眼。顾决跪在雪地里,默默的,终是忍不住将佳人的身体紧紧的抱在怀里。
染血的雪地上,柳云裳送给他的手帕飘然坠地。那是一张做工极为精致的手帕,可以看出绣它的人倾注了多少心血。
手帕上的梅花有的嫣然绽放,有的清婉含苞,栩栩如生。
“云裳——云裳——”他声音颤抖的唤着,攥着手帕,轻轻抚上她宛如沉睡般冰冷苍白的面颊,脑海中浮现出离京的那日。
顾府的花圃,腊梅棕色的枝桠上,红艳的花骨朵绽放着属于冬天的美丽。
“云裳,我们会一起回来的。”他将手中的腊梅插在了女子的乌黑如云的发间。女子笑容温婉,神色没有一丝怀疑。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梅花相映红。
“云裳………”顾决抱着云裳冰冷的身体,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声音哽咽:“我答应过我们会一起回去。是我…是我食言了…………”
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雪花,云裳身下的鲜血一簇簇像是在雪地里的火焰般鲜红的腊梅。
人面不知何处去,梅花依旧笑冬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