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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刺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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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决带着陆岂知、方应鱼、柳云裳搬到邰州已有一个月,曲水也回弑鬼阁复命了。这里的知府府邸比之在瑞县的当真大了许多,佣人仆役也有十几人,日子渐渐过得越发舒坦起来,但顾决也比之前更忙了。
陆岂知起床时,顾决已经早早去了知府衙门。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副“朝云叆叇,行露未晞”的景象。阴天,云厚,四处的色彩十分暗淡,下人们正在清扫庭院,陆岂知远远的看见坐在亭子里的柳云裳,走了过去。
独坐在亭子里的美人儿容颜清丽淡雅,身着素雅罗裙,手上拿着刺绣的绣绷,如葱白般的玉手上下穿线,动作优美。
陆岂知勾唇浅笑:“云裳姑娘,大清早好雅兴啊。”他穿着纱罗交领单衣,外面披着玄色的圆领袍。还没有干透的乌发披散在背上,发梢凝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看到陆岂知,云裳连忙站起身恭敬的行了礼,声音温婉叫了声:“陆老爷。”
柳云裳对他的态度比以往恭敬,显然是已经拿他当顾府的另一个主人看待了。陆岂知一扬手:“自己人,那么多虚礼做什么,坐吧。”
“是。”柳云裳温婉的笑了笑,依言坐下。
陆岂知:“方应鱼呢?”
柳云裳笑着:“小少爷去学堂了。”
陆岂知注意到她神色有些憔悴,关心道:“云裳,你昨晚又失眠了吧,你这段时间精神都不太好,不如我给你把把脉,开个方子?”
柳云裳连忙摆手,看着陆岂知俊美如玉的面容,温声道:“谢谢陆老爷关心,云裳只是最近有些疲倦,身子无碍。”
她眼底的落寞和苦涩落入陆岂知眼中,这些时日的相处,他猜测云裳姑娘一定是喜欢顾决很久了。
陆岂知心情有些复杂的叹了口气。他靠着木阑杆,下颚微抬,乌玉般的眸子闪烁,唇角轻扬,声音有些飘渺的道:“其实我也没有想到,我和顾决会成亲。我从小在药王谷生长,在那里没有一刻感受过快乐,认识顾决以后,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幸福是那样简单。”
柳云裳神色有一瞬的怔愣,她微微垂下头,语气苦涩:“是啊,老爷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跟他在一起一定很幸福。”
这一直都是她的梦,被她一直小心翼翼的封藏在心里。
陆岂知看着柳云裳:“你为何不告诉他?”
柳云裳突然露出一抹极为温柔的笑容,只有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她语气轻柔如同春风拂过柳絮:“这样就好,起码云裳待在老爷的身边,可以陪着他,伺候他,云裳已经心满意足了。”
顾决带回方应鱼时,她曾小心翼翼的试探,曲水对顾决万般纠缠时,她内心无比难受,顾决与陆神医成亲……她虽然心痛,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对这份爱慕的沉默。
是的,这样就足够了。
她凝视着手中还没有完成的刺绣,温柔的笑着。
陆岂知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绣绷上,好奇问:“你绣的是什么?”
柳云裳玉手轻柔的抚摸着绣绷上的刺绣,剪水般的美眸闪烁着怀念的光,轻声道:“是云裳在心里对老爷的一丝念想。”
精致的绣绷上,那是一簇含苞待放的腊梅,仿佛在雪地里诉说着淡雅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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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碎玉轩灯火通明,琵琶软语扣人心弦。推杯换盏间,顾决已有几分醺意。
夏彦坐在席间,朝弹琵琶的姑娘亮了锭银子,眉眼挑逗的笑道:“翠屏,去把你的姐妹们叫过来,这几位大人可要好生伺候着。”
在座的几位都是邰州担任要职的官员,今日设宴是为给顾决接风洗尘。
夏彦看向上座的英俊男人神色恭维:“顾府台,一会儿姑娘们来了您先挑几个您满意的,剩下的留给我们就是了。”
顾决笑道:“夏知事客气了,既然大家都是出来玩乐的,就不要行那一套了,随意就好。”
一身月白长袍的男人笑容淡然温和,气质出尘,与这寻花问柳之地格格不入,引得鱼贯而入的众位姑娘们都看直了眼。
夏彦陪笑道:“顾府台说得哪里话,您从皇城到小小瑞县当个芝麻县令实在是屈才之极,能来咱们邰州,更是属下们的荣幸。顾府台今日能来,便已经赏大家脸了,您再谦让就是折煞下官们了。”
这夏彦是衙门知事,佐理知府办事,类同主薄,看着他那副溜须拍马的嘴脸,顾决突然开始怀念吴鑫了。
“我说夏大人,你就别扫兴了,美人儿们都来了。”一个中年官员打趣道,眼神已经色眯眯的盯着姑娘们看了。
夏彦高声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让顾大人瞧瞧。”
正说着,突然从门外急匆匆的走进来一位紫裙美人儿,她先是神色紧张的看了顾决一眼,然后凑在翠屏耳边说了些什么,翠屏立刻花容失色。
几位姑娘窃窃私语起来,时不时的还偷偷的往顾决身上投去探究好奇的目光。
“你们这是做什么?”夏彦奇了。
翠屏敛了神色,朝顾决恭敬的行了一礼,小心的道:“顾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掌柜的吩咐不让我们贴身伺候您……否则……否则回去是要领罚的………”
夏彦惊咦出声,好奇的转头看向顾决:“顾府台,您是哪里得罪了碎玉轩的掌柜吗?”
顾决哭笑不得。
*
夜色已深,顾决还没回来。
方应鱼仰头看向柳云裳问:“云裳姐姐,叔父怎么还没回来?”
柳云裳笑着柔声道:“老爷今晚在碎玉轩有应酬,嘱咐过让我们先用膳。”
顾决自从到任这邰州知府后,比当瑞县县令更忙,经常早出晚归。
方应鱼点点头,又将视线投向陆岂知,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
“看着我干嘛,又不是我让你叔父不回来的。”陆岂知淡淡的斜睨了方应鱼一眼。
方应鱼双眸掠过一抹狡黠,笑:“我有预感,你在顾府的地位要不保了。”
玄机道人说的话,陆岂知可不敢当作耳旁风,这心里越寻思越紧张。一用完晚膳,陆岂知便披着绣金大氅,出门寻顾决去了。
说来也巧,顾决几人结束宴席,刚走到碎玉轩的大门前,顾决与邰州的官员们谈笑风生的从里面出来。
陆岂知走上前,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在顾决身上,“晚上风大,你喝了酒不觉得冷,更要小心着凉。”
几个官员看得有些愣神,何时亲眼见过如此相貌俊美,气质不俗的公子,想来典籍里,傅粉何郎,貌比潘安也不过如此了。几双目光一碰撞,看着顾决和这位翩翩如玉的公子,笑容暧昧且意味深长。
陆岂知抬眼看着碎玉轩的招牌,此时正从酒楼传出来令人脸红心跳的温言软语,陆岂知俊脸一黑,恨不得把那匾给砸碎。“阿决今晚在碎玉轩玩得可还开心?”
几位官员齐刷刷立在一旁吃瓜,猛然感受到陆岂知那带着杀意的冷厉目光,连忙知趣的说了声“告辞”,便都抽身快步离开了
顾决打趣心起,伸长胳膊揽住他的肩膀,“这碎玉轩的美人儿确实是赏心悦目。”
陆岂知心头一酸,微垂眼睫,遮住眸子里的醋意,轻笑了一下:“是吗,能让阿决这般称赞,我也想见识一下这碎玉轩的美人是何等国色天香。”
顾决微微低头凑过去在他的唇瓣上偷亲了一口,嗓音低沉磁性,还带着几丝沙哑:“但我还是更想看你。”
男人漆黑的眸子如这夜色般深邃,倒影着邰州繁华街市的灯火。陆岂知心脏猝不及防漏跳了一拍,别过脸去:“走吧,应鱼和云裳都在家等着呢。”
看着陆岂知有些慌乱的神态,顾决低沉的笑声从胸膛里震震的传出,又拉起他的手,“不急,陪我走走吧。”
“嗯。”手心传来顾决的温暖,让陆岂知感到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