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烟雨如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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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过去看看？”周禄臣问她。

　　虽然挺冷，但是不想回家，许葭点了点头。

　　两个人寻着香味儿找到了那几棵繁花似锦的梅树，在寒冷的黑夜里兀自绽放。

　　“这梅花居然是紫色的，我从来没有见过紫色的梅花！”
　　路灯昏黄，走近了才看清花的颜色，许葭惊叹道。

　　她从树底下捡起一朵落花，装进衣兜里。
　　转头问周禄臣：“你见过紫色的梅花吗？”

　　“现在见到了。”周禄臣笑道。

　　许葭：“好看吗？”

　　周禄臣：“好看。”

　　梅树底下有两架铁艺秋千，黑沉沉的，上面飘着几瓣落花。

　　小的时候，家乡的广场上也有这种秋千，很多小朋友们抢着玩，每当她终于抢到的时候，却要让给许玲，不然她会哭鼻子。

　　许葭：“我想荡秋千，你推我。”

　　周禄臣：“今晚太冷了，改天？”

　　“就一下。”许葭伸出一根食指。

　　周禄臣答应了。

　　许葭坐上去扶好，周禄臣站在后面轻轻推。

　　“你用点力。”许葭笑话他。

　　周禄臣：“你确定不会掉下去？”

　　许葭：“我确定。”

　　荡出去的时候确实很冷，但是她好开心！

　　手臂要是伸出来，都能够到树枝上的梅花。

　　玩了几下，周禄臣就不让她玩了，说太冷了，催她回车上。

　　许葭从秋千上下来，指着梅树前的一大片空地说：
　　“这里要是建个摩天轮就好了，很高很高的那种。”

　　周禄臣：“为什么？”

　　她只是一时性起说了这句话，压根没有想过原因，周禄臣这么一问，她就想了想，说：
　　“这样的话，上了摩天轮，可以赏北城繁华的都市夜景，下了摩天轮，可以在梅花树下荡秋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车里的暖气一直开着，一上车，许葭就觉得春天来了，好温暖。

　　“会开车吗？”
　　车开出公园，汇入马路时，周禄臣开口问道。

　　许葭：“驾照考到了，没怎么开过。”

　　周禄臣：“改天有时间我带你开。”

　　许葭没有应声，因为她知道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许葭望着车窗外的街景，越来越觉得眼熟，这不就是他们刚刚来时的路！
　　“你怎么把车开回去了？”

　　周禄臣：“绕点路过去买东西。”

　　他没有说过去买什么，许葭就没有多嘴问。

　　很快，车停在了路边。

　　“在车上等我。”
　　说了这句话，周禄臣就下车了。

　　抬眼望去，许葭一眼看到街边那家奶茶店，然后看着周禄臣直直走了过去。

　　周禄臣拎着两杯奶茶回到车上，递给许葭：“趁热喝。”

　　许葭：“谢谢。”
　　许葭：“其实我喝不了这么多。”

　　周禄臣：“能喝多少喝多少。”

　　是一杯烧仙草，和一杯生姜红糖。这次许葭识相地选了生姜红糖。

　　喝进胃里暖暖的，刚刚小肚子那里隐隐的坠痛很快消失了。

　　她侧头看认真开车的周禄臣，原来他还记得那天晚上蒋司机买的生姜红糖。

　　周禄臣：“好喝吗？”

　　许葭：“好喝，谢谢。”

　　周禄臣：“我还担心路边小店会不好喝。”

　　许葭：“奶茶都大差不差的，再说那也不能说是小店，那个店名北城开了好多连锁。”

　　周禄臣：“哦。”

　　周禄臣清咳一声，似乎有话要说又一时之间没想好怎么说，酝酿了一下才带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刚才在奶茶店，有女孩问我要微信。”

　　“噗哧……”
　　许葭被他羞答答的样子逗乐了。

　　周禄臣：“你笑什么？”

　　许葭：“你肯定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肯定都家常便饭了。

　　周禄臣：“可是我是第一次把这种事说给别人听。”

　　好吧，许葭认真脸：“那你是怎么拒绝的？”

　　周禄臣：“我说……”
　　看了眼许葭之后，周禄臣：“我不告诉你。”

　　许葭别过脸忍笑。

　　出了市区，车外的景色开始荒凉。

　　北郊有一片别墅群，依山傍水。

　　许葭去年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河岸上的晚樱开得很美。

　　现在从车窗望出去，河水已经结冰，岸边的樱花树只剩光秃秃的树枝。

　　别墅很大，许葭从来没有逛过，也没有在这里见到过除了周禄臣和蒋司机之外的其他人。

　　车停到院子里的草坪上，下了车，周禄臣过来搂着许葭往亮着灯的三层小楼走。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

　　楼前几级台阶走上来，一楼是会客区，推开玻璃门，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
　　一扇门，把冬日的严寒锁在外面。

　　楼内也很安静，只能听见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这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来，来自里面会客区的沙发上。

　　许葭吓了一跳，怎么说呢，这声音听上去一点也不亲和，反而带点乖戾和阴森。

　　一听声音就知道这人不怀好意。

　　周禄臣侧身挡住许葭，许葭也赶紧拿围巾遮脸。

　　“呦，还带了个女人，大哥好兴致。”

　　周禄臣向许葭这边侧了侧头：“你先上楼。”

　　许葭点了下头，快步走向一边的旋转楼梯。

　　刚刚他侧过脸时，她看见他的脸色阴沉，让人想到暴风雨来临前布满乌云的天空。

　　上楼梯的时候，她听见周禄臣打电话的声音，
　　“家里来了不速之客为什么我不知道？你不想干了吗！”

　　她第一次见周禄臣发这么大火。

　　“限你三分钟，过来把人给我请出去。”

　　周禄臣挂了电话，走到沙发上坐下，
　　“既然来了，找我什么事说吧，你只有三分钟。”

　　“大哥……”

　　“别这么叫我，我没有你这么个弟弟。”

　　“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弟弟。”

　　“那得我承认了才算。”

　　“今天赢得开心吗？”

　　“非常开心。”

　　“外界都说我们周家狗咬狗，迟早没落。”

　　“周家没不没落我说了算，但你跟你爸迟早出局。”

　　“就这么恨我们？”

　　“你不配！”

　　……

　　许葭上楼进了房间，关上门，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无意窥探豪门辛秘。

　　只是，原本以为周禄臣一出生就在罗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要什么有什么的阔少爷，难得本人还没有长歪，自强自立，优秀出色。

　　如今看来，恐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第一次见周禄臣生这么大的气，就像变了一个人。

　　卧室里温度适宜，床又棉又软，倒上去就舒服得起不来，许葭强撑着起来去洗澡。

　　这里有她的睡衣，内衣她每次来都会随身带一件。

　　洗完澡，吹干头发，她把弄脏的衣服用手搓了搓，丢进洗衣机。

　　楼底下早就没有声音了，想来那个不速之客已经走了，许葭下楼去找周禄臣。

　　找遍了一楼都没有找到。

　　去哪儿了？

　　手机在衣兜里唱起歌来。

　　拿出来一看，是周禄臣打来的电话。

　　许葭接通：“你在哪里？”

　　周禄臣：“三楼泳池，你过来。”

　　许葭还是第一次上三楼，才发现三楼有个很大的室内泳池。

　　池水碧蓝，清澈见底，周禄臣在里面游泳。

　　池边的桌子上摆放着酒瓶，酒杯，和水果。躺椅上搭着周禄臣的浴袍。

　　许葭提拉着毛绒拖鞋走过去，一边欣赏泳池里矫健的身影。

　　宽肩窄臀，肌肉线条流畅，他很精瘦，皮肤又白。

　　许葭低头看自己，怎么办，她觉得周禄臣比她都白，这不科学。

　　许葭坐在桌边吃水果。周禄臣游了几个来回之后，趴在池边找许葭说话。

　　许葭走过去，蹲下来，听见周禄臣问她：“好看吗？”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还是有水从头发上不断流下来，许是运动后，血管都张开了，他本应看上去气色很好，但是他的眼睛太疲惫了，眼周暗沉，在这敞亮的光线下，他正抬头望着她，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在明亮的光线下仔细看他的脸。

　　他正在对着她笑。

　　许葭：“什么？”

　　周禄臣：“你一直在看我，好看吗？”

　　许葭：“好看。”

　　他笑容加深，像一个得到糖吃的孩子。
　　他说：“你坐这里吃点水果，我再游一会。”

　　许葭：“好。”

　　周禄臣：“喝点热水，那边有开水。”

　　许葭：“好。”

　　许葭没有找到水杯，她拿了桌子上一个高脚酒杯，给自己倒了半杯热水。

　　泳池里的水应该是温的，有淡淡的水雾蒸腾起来，氤氲在空气中。

　　空气温暖湿润，这个时候很适合靠进躺椅里敷一张面膜，可惜这里没有面膜。

　　许葭靠进躺椅里，小腿惬意地挂在椅边摇来摇去，听着泳池里哗啦啦的水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似的。

　　“睡着了吗？”

　　身边传来周禄臣的声音，许葭恍然回神，发现他已经上岸穿好了浴袍。

　　“没有，我在吃水果。”许葭坐起身。

　　周禄臣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揽进怀里，低头吻她。

　　唇舌间都是葡萄的清甜。

　　回到一楼，许葭看到沙发上躺着她的新衣服。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

　　她不懂高端品牌，但周禄臣买的，绝对不会便宜。

　　“喜欢吗？我挑的。”
　　周禄臣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许葭：“虽然太嫩了，但是我喜欢，谢谢。”

　　羽绒服是浅粉色的，下摆一圈蕾丝边，白色喇叭裤，白色运动鞋。

　　周禄臣：“你本来就是小女孩。”

　　恐怕除了这个男人，没有人还把她当小女孩，包括她自己。

　　许葭：“让你破费了。”

　　周禄臣轻吻在她的头发上，“我愿意。”

　　许葭转身看着他，语气认真：“我要怎么谢你？”
　　无功不受禄，她很认真。

　　脑子里想着，他现在需要什么，她能为他做点什么。

　　或许他需要一碗助眠又暖胃的汤，帮助他睡个好觉，恰好她会做。

　　“你亲我一下。”周禄臣指着自己的脸颊，笑颜如花。

　　许葭都不好意思拒绝他。

　　她踮起脚尖亲在他深深笑出来的酒窝上。
　　“我给你煮碗汤喝好吗？”

　　“不好。”
　　周禄臣抓着她的手：“你想看电影吗？”

　　电影是在卧室投屏看的。

　　周禄臣一躺下去就睡着了，紧紧贴着她，睡得很沉，电影的声画都没有影响到他。许葭靠坐在床上重温了一遍《龙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