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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婚事 婚事 ...

  •   杨家与张家的婚宴在张府大门内呈一派空前盛状,在大片大片喜庆的朱红色中,里里外外来去匆匆的佣人婢女赶集似的忙,大夫人也上赶着张罗迎客,脸上尽是讨到花容月貌的便宜儿媳妇的洋洋之色。
      李白三人将至时,许多嘉宾已经到齐了,因葛公想要见张九龄一面,他们是听见乡邻说今日张府要办喜酒才不辞辛劳地赶来。
      “别动。”李白从腰间撕下一块白布,欠了欠身轻轻蒙上秦七草微微错愕的面颊,他温热的触觉不经意间划过她细嫩的肌肤时,像是流星划破天际时的戛然而止,又像是溪流淙淙而下时的悠悠漫长。
      打好一个小结后,李白一笑,笑声里都带着水声的清冽:“好了,这样就不会闹乌龙了。”
      “太白,我们要如何才能进府?”葛公的话音刚落,便听见身边的小黄狗开始不安分地叫。
      “大少爷回府了,大少爷回府了!”几个喜出望外的婢女簇拥着围过来,好奇他们口中素有长安第一美男子之称的张九龄何貌惊世。
      张九龄踏着绵绵细雨而来,从骨子里透出的高雅气质,与一旁沉默的知清,攀谈甚欢的皇甫冉形成了云泥之别,但刹那间又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仿佛每一个上天精雕细琢的玩意都注定孤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汪汪!汪汪!”首当其冲的是日思夜想的至欢,晃动着圆滚滚的身体奔进雨中时,连同着那谪仙般的人儿的久违的呼唤,他缓缓蹲下,难得抿嘴一笑,将整个雨天的阴霾都趋之若鹜。
      “进府的法子这不就来了吗。”李白如旧的少年气十足,他听见了他快步走来时溅起的淋漓水声,他抱起至欢,抬头一怔,对上李白一如既往清净如水的视线。
      仿佛回到了私塾时,也是个雨天,只是那时为他遮雨的小人儿稚气未脱,好似一夕之间,长成了个洋洋洒洒少年郎,眼里星辰如海,腰间剑挑酒壶。
      “九龄兄,三年未见,真是出落得越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了。”
      果然,李白只要不开口,一切都好说,一开口就将张九龄刚涌上眼眶的湿润被硬生生憋回:“哪里比得上太白兄分毫。”
      “少爷。”知清的一句警醒令张九龄收敛了笑意从容不迫地起身,略过旁人状况外的目光,冲皇甫冉淡淡道:
      “儿时伙伴,令皇甫兄见笑了。”皇甫冉陪笑,他出身寒门,三年来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都是受张九龄提携,于他总是带着敬、畏各三分。
      “哟,想不到长兄您这个大忙人竟有闲心赴鄙人的婚宴啊!”
      这个话里有话的声音,来自三年来只长了油脂不长个的张仲延,争锋相对间被大夫人一语制止:
      “各位快快落座吧,婚宴马上开始了。”渐渐渲染出朦胧浅色的雨后晴空上飞过一排吊唁的大雁,被大夫人命奴隶几番驱逐,秦七草身侧的葛公看向张九龄,神色严肃而复杂,白胡飘飘下一双腿脚不同于以往纵情江湖时的来去无影。
      只因六十年前,一句年少轻狂,一桩虐门惨案。“
      午时已到,礼备——”
      吆喝声与鼓声相措,唤来了一袭鲜红嫁衣,款款而来的杨玉环,她两侧被婢女搀着,红布盖头下仅仅是风吹盖头时的一瞬,集高岭之花雪莲的不可亵渎,花中富贵牡丹的锋芒毕显,王者之香兰花馥郁芬芳于一身,此般杨玉环,令全长安的女子效颦,令全长安的男子倾倒,可惜嫁了个肥头大耳的张仲延。
      她步伐缓缓挪过第二列时,没人看清他究竟是在李白又或者是张九龄面前顿了半刻,又似脚下生风匆匆掠过,传入李白耳中是一阵悦耳的步钗银摇撞击的叮咛声。
      “七根草,那就是与你长得有八九分相似的女子,你们真该来个世纪见面,你在大家闺秀上面赢不了她,但你在武力上那是分分钟碾压。”
      李白压低声音了在秦七草耳边调侃,目光却投向对面神色如初的张九龄,微微走神之际却没等来秦七草熟悉的反怼声,李白看向她,发现她双眼无神,眉间紧皱透出一股莫名的焦虑,与一身红衣风头正盛的杨玉环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了?”他问。
      “李太白,怎么办,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那吊唁的大雁是从东南白帝城方向飞来的。”
      “别杞人忧天了,东南方向那么多座城池,也不一定是白帝城。”
      李白轻声安慰,稍稍打消了秦七草心中的顾虑。
      “你便是张九龄罢。”婚宴散后是酒席,葛公将张九龄引到一处偏苑,怅然出声道。
      “正是在下,前辈是?”
      “还真是有七八分相似呀,”葛公答非所问,又道:“好孩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六十年前,小缺是个妄想称霸江湖的小透明,在一次武林大会上有幸结识了小红,小红是个女中豪杰,败在她手下的男人数不胜数,于是他有意接近她,然后拜她为师。
      之后小缺武功大增,还与小红暗生了情愫,但有一次他们被白帝城城主追杀,她为救他掉下了山崖,他以为他已亡,心中有悔,便以一己之力占白帝城为王,以她的名字命名各个帮派十年后,那日后小缺又见着了小红,原来,那日她侥幸生还却落了病根,她本是长安贵府小姐,后被当成家族联姻的工具被迫嫁人。
      他们旧情复燃,常以书信往来,送信的是只能说会道的鹦鹉,小缺不识字便边说,鹦鹉边记,然后一字不漏又或者加之夸大地传给小红。
      可是后来,小红果然有了早亡的预兆,他传来的最后一封信是托小缺照顾好她最疼爱的孙子……”
      张九龄一愣,苏谰是他姥姥的名,红肆是她的字。
      “您就是葛公葛缺前辈。”
      江湖传言不假,白帝城的葛公,是个凭借愚钝天资力挽狂澜的人。
      他从袖中拿出一枚做工精细的玉玺递给张九龄,玉玺上镌刻出一个龙飞凤舞的“诸”字,耳边传来葛公郑重而沧桑的声音:
      “这是诸葛老将军的贴身之物,你若是拿上此物去寻他,他定会答应你一个请求,我能回报红肆,能帮上你的也只能到这了。”
      “葛公,准备启程回去了。”
      不远处跑来两个人影,是秦七草和李白,他们急急忙忙从大厅出来,张九龄收起玉佩冲葛公鞠躬致谢,迎上李白的目光时,他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不曾想少年已不再稚嫩,已比他高处一个头弥漫的果酒香味充斥着张九龄的鼻息。
      李白一愣,看着张九龄一张一合的嘴形,最终抿成一条线,掠过他身侧:
      “记得回来。”短
      短四字,温存长流。他想起了上午才探望过的爹娘,道别时也是唠叨着这句话,有个词叫什么来着……长兄如父,不,美人兄比父更烦,更挂念他。
      奇怪,张九龄那张合的双唇似乎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了,唇上细腻的纹路,唇边优美的弧线,似染了血的桃花花瓣夭夭灼华,荡着浪的湖面清澈灵动。
      “你要跟我们回去一趟吗?”
      秦七草问道,她眼底明明是充满期许,却故作无所谓的语气,僵硬且可爱。
      李白一激灵,赶紧打消掉脑海中那些污秽不堪的想法,连连颔首。
      张九龄按着原路重返大厅时要经过杨玉环与张仲延的新房,却被匆忙赶来的至欢截去了去路,它汪汪乱叫,引得张九龄改变方向转去走廊右侧灯火通明的婚房。婚房内,正闹出不小的动静。
      张九龄透过薄薄的窗纸,看见杨玉环已掀起了盖头被两个黑衣人挟持,而张仲延像个没头的苍蝇从后门乱窜而出,至欢的叫声引得两个黑衣人纷纷侧目,只见张九龄带着双袖清风踏门而进,虽置身于一片漆黑之中也掩不住张九龄可夺星辰的光耀傍身,他一句话令花容失色的杨玉环噤了声,敛了色。
      “弟妹戏演的足矣。”
      “长兄果然是慧眼,如何,我是否有机会入了您的眼?”
      杨玉环轻而易举地挪开黑衣人架在她脖子上的利剑,从袖中拿出手帕轻轻擦去了颈处的一道血痕,动作娴熟,语调轻快,活脱脱不像个年仅十五的花季少女。
      张九龄轻笑,顺了顺怀中至欢的黄毛,沉默地转身,声如夏风,吹过麦浪卷起乌云:“三日后,皇宫马场,皇上喜菊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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