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乱局》孙升

16、永不能升起的朝阳（一）

　　1688年是清圣祖康熙执政的第二十七个年头，在这一年他与德妃乌雅氏生下他们的小儿子胤祯。当新生儿发出第一声啼哭时，康熙或许正在书桌前等待大洋彼岸那位笔友寄给他的书信。

　　康熙那位笔友即法国太阳王路易十四，他与康熙的交情漫长如雨夜后篱笆上残留的湿痕，一撇一捺蜿蜒曲折，于无人理睬处滴滴答答落在泥泞草地。

　　路易十四比康熙年长十六岁，和康熙有许多共同点，比如说都年少丧父、冲龄即位，都爱好骑射，两人执政都超过六十年，他们还都是情场浪子，子女众多——不过和终生“桀骜不驯”的康熙不同，路易十四彼时已收心。
　　两人交往期间路易十四赠送给康熙不少先进科学仪器，康熙则回赠了精美瓷器。当名为“国王数学家”的传教士们带着书信、怀表、望远镜在海洋上颠簸时，路易十四或许正坐在曼特农夫人①身旁，看凡尔赛宫辉煌灯光照亮她手边缝补的衣裳。

　　不知道这对笔友会不会提起这一年在英伦三岛上发生的“小摩擦”，兴许多嘴的传教士会说给主管他们的大阿哥胤褆还有高高在上的康熙。在那次冲突中英国资产阶级新贵族驱逐了詹姆斯二世，建立了君主立宪制。
　　不过大洋彼岸兴起的风浪距离中国还是太远了，康熙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当他走出书桌逗弄襁褓中胤祯时，在他身边的是德妃乌雅氏与刚满十岁的皇四子胤禛。

　　胤禛是胤祯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他身后跟着才七岁的胤禩。因为德妃与良妃特殊的“同级”身份，胤禩和德妃两个儿子都来往密切。胤禩趁胤禛不留意，独坐在襁褓边轻轻抚弄还不会说话的胤祯。他和这个孩子有着奇妙的缘分，他们同月同日生②，成人后他们约同生死
　　康熙看着这几个儿子盘算起自己家事，再过几年他打算把胤禛和胤禩一道儿送到景仁宫给佟佳氏抚养。
　　佟佳氏是康熙亲表妹，地位尊贵，她有一个弟弟天性机警灵敏，得了康熙青眼。康熙颔首沉思，决意给那个名叫隆科多的年轻人一个恩典，让他做一等侍卫。

　　康熙深深看向锁窗外的夕阳，没人告诫他不要再看了，康熙自如欣赏他所享有的一切，包括此刻静谧的夕阳。年轻的他已然踏平三藩，□□，做了太平盛世的主人。
　　江山多娇如画，回首处是一线似绿如金的春光，康熙站在光下，汹涌春色快把他兜头淹没。

　　真的不能再回头看了，爱新觉罗玄烨乃至整个清王朝的好时光都快被这缕明媚脆弱的春光划伤了。

作者有话说

　　①曼特农夫人是路易十四庶妻，她比路易十四大三岁，以人格高尚、信仰虔诚、富有语言艺术著称。因为对过往“堕落生活”感到厌烦，路易十四在第一任王后去世后迎娶了她，并在婚姻期间保持了忠诚。
②两人生日都是二月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