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真相之节外生枝 ...
-
“堇娘,官府好像出了什么公文,我们去瞧瞧!”这日是小年,我正拉着堇娘上街采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官府发布公文的榜墙前,看其下围着好几圈人,按捺不住好气心,急切地想拉上堇娘一同去看个明白。
“哎,浸月你轻点,我拿不稳东西了。都这么大个姑娘了,好奇心还如此重!”堇娘嗔怪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那榜就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了,你慢点儿。”
“嘻嘻,堇娘教训得是。那我们走吧!”我报以一笑,松开她的袖子慢慢挨过去。
好久没有好好逛过街了,我边走边回头看看堇娘,这阵子让她做戏,也着实是累着她了。
墙上贴了四幅画像,大意是此四人将在三日后问斩云云。
“大过年的,官府怎的还如此血腥?这些人的家人该多么的痛心啊!”旁人的议论传入耳里。
“你懂什么?真是妇人之仁!这些人作恶多端,官府早日惩治了他们,是件大快人心之事!”一人立时反驳道。
“对啊,这屠鹤门的人都是为了钱财杀人不眨眼的,这每个人的头上,都不知欠了多少条人命了,我老家的王乡绅一家就是被这群禽兽灭门的。想不到他们终于也有今日,真是活该,老天有眼啊!”
另一人义愤填膺地在一旁帮腔,一席话登时堵得先前那人语塞,诺诺应了是,再不敢发表不同意见。
屠鹤门?不就是上次刺杀习七七不成的那群人?方才我只粗粗扫了一眼榜文,加之那些画像实在失真得厉害,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想起那个头领,我不免又是周身一阵震颤,当日,我可是差点先于他们,成为刀下亡魂。
“没什么好看的,出来得久了,我们回去吧!”堇娘的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怒。
“好!”不知为什么,看到这则消息之后,我总觉得身上好像有一条毛毛虫在爬动,扰得浑身不自在。
冬日太阳下山早,又逢小年,眼下路上行人已不多,店铺提前关门的也不少,我同堇娘转入一条小巷子之后,周围更是空无一人,气氛萧索冷清得紧。
巷子狭小,我俩大包小包的,不便同行,我因为脚程快,走在前头,稳重如堇娘,稍稍落后。
原本俩人的脚步声、甚至呼吸声都是清晰地传入耳际的,不知何时,似乎只剩下了我自己的脚步声。
我诧异地回头询问:“堇、娘?”第二字甫一出口,颈上一疼,眼前一黑,我便失去了知觉。
待到再次清醒,是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
身下是一层干燥的稻草,手脚皆被缚住,已麻痹得没有了知觉。嘴里被塞了一团麻布,口腔又酸又麻,极力想吐出来又无能为力。紧挨着我的,是被同样对待的堇娘,还在昏睡之中。
什么时辰了?我们这是在哪儿?绑架?手脚的麻意褪去一些后,我试着摆动身体观察四周的情形。才一摆头,嘴里就忍不住“嘶——”的溢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呼痛声,脑后被袭击的地方生疼,疼痛直钻脊髓,导致浑身发寒的同时,额头还沁出一薄层细密的汗珠。
小心翼翼地折腾了好一会儿,我才成功地把身体抬高,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没有窗户,出口是一扇铁门,牢牢闭合着,不留一丝缝隙。屋子里唯一的家具是正中央的一张破烂的木桌,其上燃了一盏昏黄的油灯,有气无力得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
看清了周遭的情形,我正要再次躺下,身旁却在此时传来“窸窸窣窣”的稻草摩挲声。我费力地侧过身子,果然是堇娘醒了!
堇娘睁着一双朦胧费解的眼睛望着我,想是刚清醒,还搞不清楚状况。待她低头看清自己的样子,再看看我,眼神登时变得清明,随即又转为焦虑和惊恐。
我们俩嘴里吱吱呜呜,忙活了半天,无奈所剩的交流方式只限眼神,终是徒劳,只得彼此以眼神安抚对方,示意对方冷静。
夜间的温度极低,我和堇娘尽量把自己蜷缩起来,然后挨着彼此,互相取暖,这才勉强熬过了漫长的一夜。期间我曾数度以为自己会被活活冻死,因为心里的恐惧加上冰点以下的气温导致我一直抖个不停,别提睡着了,便是让自己的身体停下战栗都极困难。油灯不知何时彻底地熄灭了,黑夜似无穷无尽,两世以来,从来没有哪一个黎明,像现在这般,是让我这么期盼而又无比艰难地到来的。
就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连续的鸡鸣声,天晓了。与此同时,那扇紧闭的铁门也被从外界打开,凌晨的清冽之气随之涌入,刺激得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人也清醒了不少。
感觉到有人靠近我和堇娘,我们都下意识地外后躲了躲。但是来人显然对我们没什么耐心,也并不在意我们的反抗,各有一人抓住我和堇娘,然后掏出闪亮亮的匕首。心里的恐惧终于上升到了一个极点,我紧紧地闭起眼睛。
“咔嚓咔嚓!”来人却只是利索地割断了缚住我们手脚的绳子,在我抖抖索索地想要舒展下好不容易获得自由的四肢之时,又拔去了堵住我嘴巴的麻布。
呼~真是重获新生也不过如此。
“你们是什么人?”堇娘明显比我对来人的警惕性高,直接向一直站在门口的一个身影发问道。
那是一个高大瘦削的男子,立得笔直,双手负于身后。由于外间光线还不是很足,他又是背着光,所以我只看得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大约,是一个中年男子。
奇怪,我并不认识这个人啊!我偷偷蹭蹭堇娘,悄声问道:“你认识他?”
堇娘极肯定地摇了摇头:“从未见过。”
“你们没有必要知道我是谁,”中年男子开口了,声音和他的气场一样,没有一丝温度,“抓你们来,自是因为你们有利用价值。在今后的三日里,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地呆着,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招,否则,我不保证你们还能不能见到明年的太阳!”
撩完狠话,中年男子做了个手势,立于我和堇娘身侧的黑衣人马上如收到指示的机器人,麻利地掰开我俩的嘴,强行喂了我们两颗药丸。
被动地吞下药丸,不一会儿便觉得喉咙口一阵灼热,继而烧得厉害,我忍不住抬起手扒抓,又发现双手软趴趴的,甚至比被绑住时还不受自己控制。
“你喂我们吃了什么?”我朝着中年男子怒吼。吼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没传到自己的耳朵里。我方才,就是张大嘴做了几个口型,而我的声音,却好像忽然被偷走了,不能从喉咙里顺畅地跑出来。
怎么回事?我变成哑巴了?我惊恐地望向那个从进来到发出一连串指令的现在,连身形也没有动过半分的中年男子,我到底是和他有什么仇,他要如此的狠毒?
“放心,这两味药只会让你们暂时失声,外加手脚无力而已,过了十二个时辰便会恢复。这是为了以防你们逃跑或者呼救,总比一直缚住你们的手脚,塞住你们的嘴巴要来得好受吧?”中年男子“好心”地解释道。
进而冷笑:“哼!不愧为天下第一阁天机阁,手段果然不一般,害我差点就着了他们的道。可惜,枉他能够煞费苦心给我下这么大一个套,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真是可笑至极。”
说罢,大笑着转身,带领着手下出了门去,剩我和堇娘眼睁睁地看着铁门在不远处重重地阖上。
天机阁?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组织?跟我又有几毛钱的关系?他们该不会是抓错人了吧?
“堇娘!”我习惯性地想要向堇娘打听,一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哑巴。怎么办怎么办?一时之间,我们也学不会读唇语啊!
正在我俩互相对望着无计可施之际,我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方才,好像那帮人留了个食盒没带走?我望身后一看,果然!
手脚使不上劲,我只得一步一步地爬过去,拿到食盒又爬回来。费力地打开,里面放了一盘馒头和两碗水,馒头还微微散发着热气。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抓起馒头,送到嘴边。不管了,既然该喂的已经喂过了,那些人应该不会费事到还要在食物里再下一道毒药。思及此,我爽快地咬了一口。
堇娘起先似乎想阻止我,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看我满不在乎的样子,倒也放下心来,抓起一个馒头,慢慢掰了往嘴里送。
吃着馒头充饥,原本被灼伤的喉咙更是异样的难受,我看堇娘似乎要捧起水碗喝水,突然灵机一动,先她一步,用两只手哆嗦着端起一碗水摆到地上,微微倾斜,让水流到地面,然后在身边找了一根较硬实的小木棍,在被水濡湿的泥砖地上划拉了几下,看效果颇为满意,便整个人趴到地上,一笔一划写起字来。
堇娘很自觉地放下馒头,亦靠着我趴了下来,我则专心致志地在地上写下“天机阁是什么”。
“天机阁是天下第一的情报组织专门靠出卖信息营生”堇娘略一思索,接过我手中的木棍,为我释疑。
……
接下来的一天里,有人又送了一趟一模一样的吃食进来,我和堇娘则大半时间都是趴在地上,用木棍交流。舍不得把水喝掉,渴了的时候就含一口水,在口腔里转一圈再吐出来,作交流用,水喝得少,倒也没有如厕的欲望。
一天下来,右手酸得基本上比残废没好上多少,但是心里的疑惑冲淡了恐惧,总不至于太过难熬。
通过在地上写字交流,我了解了不少江湖第一大门派,天机阁的事。然而由于其运营的特殊性,流传出来的信息实则非常有限。
因为窥探不到天机阁的秘密,而天机阁又号称天下没有机密能够瞒得过他们的耳目,所以天机阁多多少少被神化了。譬如,据说即使是天机阁众,也鲜有人得知他们阁主的身份。外界普遍的认知是,如今的天机阁阁主是三年前才接任的,似乎是上任阁主的得意徒弟,据说其为人行事诡谲,来去无踪,但是天机阁却在其领导下,一切事宜进行得有条不紊,事业蒸蒸日上,日渐壮大。
天机阁在江湖上属于中立门派,这一点,保证了其能够不干涉□□白道的纷争而长期存在。但是,天机阁也有个死敌,那便是朱雀第一大杀手组织屠鹤门,两派人员向来水火不容,若有狭路相逢必兵戎相见。这两个神秘组织的恩怨相传是由来已久,至于究竟是怎样的纠葛,这点,年纪尚轻的堇娘也不能知晓。
想起早上那个中年男子的话,另外加上我后来回忆起的时装秀那天屠鹤门的那个头目质疑自恋狂身份的言语,那么我可不可以认为,绑架我们的也是屠鹤门的人,而他们认定自恋狂就是天机阁阁主,新仇加上旧恨,遂要拿我和堇娘交换他们被捕的人?这阵子堇娘同自恋狂的绯闻传得纷纷扬扬,说堇娘是自恋狂的爱人这一点也对得上。呵,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我向堇娘歉意地笑笑,同时在地上写道:“抱歉堇娘好像是我害的你”
堇娘不解,回写道:“胡说八道什么”
我忽然觉得沮丧,似乎,我身边的人,总是在因为我的缘故而蒙受灾难,扶碧、志月,现在又多了一个堇娘。这一段时间的成功,让我误以为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原来我不过就是有些小聪明,却常常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笑的是,我还自以为是,沾沾自喜。我穿越到这个世上,难道是来祸害这些善良的人的?
我苦涩地举起木棍把我的猜测写给堇娘看,越写越觉得自己是个祸害,热泪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到写好的字上,蓄满了那些小小的沟壑。
静静看我写完,堇娘只是宽容地摇头笑笑,拎起袖子给我擦了擦泪,继续在我那些歪歪扭扭的繁体字下面写道:“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别把所有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是他们江湖人之间的纷争与你无关若池公子真是天机阁阁主我相信他定能救我们出去你放宽心别胡思乱想了”
“可是确实是我出的馊主意让你们假扮情侣的啊 所以今日你被绑直接责任在我”堇娘越是安慰我,我反而越是难过,咸湿的眼泪滑过脸颊,火辣辣的。
“那也是我自愿的啊 你和池公子并没有逼我而且你看 你现在不也在陪我受罪既然你一定要这么想那你就当眼下是在赎罪好了”堇娘继续耐心地安慰我。
“堇娘…”我张大嘴,无声地唤着她,心中思绪杂乱难平。
“好了别哭了你再哭就是糟蹋金贵的水了还有啊 我年岁大了不如你们年轻女子写了一天的字累得我手都抬不起来了我们都别乱猜了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嗯”
看她着实写得吃力,我胡乱地点点头,不忍她再为我操心,强把泪意憋了回去,又顺手用稻草抹了抹字迹,再掩盖住那块区域,便和堇娘一同躺回稻草堆上。
周围光线的减弱、温度的降低暗示着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正当我同堇娘在为如何熬过这一夜苦恼之时,门外传来了一把女声:“麻烦通报一声,我要见你们的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