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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不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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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一众贵客和镖师,习夫人从席上站起,拉过习七七的手,抬头望了望天,曼声道:“茶会我也参加了,这光景韬儿也该醒了,我不便再作陪。七七,你招待好两位公子,趁天色尚早,可领着两位公子在府中随意转转,切记万不可失了礼数。”
习七七娇声回道:“娘亲,孩儿省的,您放心去陪小弟吧!”
习夫人轻拍了几下习七七的手背以作回应,随后微转目光,向凤倾卿同自恋狂点头示意:“两位公子,容妾身告退。”
凤倾卿躬身回以一礼,恭谨答道:“夫人请便,凤某恭送夫人。”随后做出一个有请的手势。
习夫人含笑颔首:“那便有劳凤公子了。”提步向院门口行去。
习夫人一走,她身后呼啦啦七八名小妾及她们所出的女孩儿共计十来号人也争先恐后地同习七七道别,急着要尾随习夫人而去,各回各院落。
习七七对待这些人的态度明显敷衍许多,很有些趾高气昂地随意挥了挥手,回了句“去罢”便不再看她们,而把目光投向院中尚余的早先守卫在后台的十二名护卫以及一班乐师。
她尚不及张口,那十二名护卫中领头的那位便从善如流地代劳出声:“大小姐,今日小人等的任务已完成,为免落人口实,有损小姐名声,我等这便告退,请小姐准许。”
“嗯,各位今日的表现我很满意,改日定会在家父面前为各位美言几句。下去歇息吧!”
“谢谢大小姐!”十二名护卫同十多名乐师齐声回完,也无一人抬头,齐齐垂首敛目走过我身旁。此时,习夫人同凤倾卿的身影方消失在院门口不久,那一批年轻俏丽的习府妾室拖拖拉拉的,还没抵达门口。
毫无预兆地,乐师队伍中手捧三弦的四人突然从三弦顶端“刷刷”几声,干脆利落地抽出光亮细长的软剑,照着身旁的人不管不顾地袭去。
毫无防备的习家护卫不及抽出佩刀应敌,刹那间就有好几人被砍翻在地,一时间吸气声、呻吟声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照着面门扑来。
院中登时乱作一团,尤其是那众多的女人,立马乱了手脚,四处乱窜,整个院子里,尖叫声、哭号声,此起彼伏,响作一片。
我虽然不至于尖叫,但亦是慌了手脚,心里面乱糟糟的,呆愣了片刻,便无意识地一把抓住身旁的手臂,往安全地带狂奔。
歪歪斜斜地在厢房外的廊柱下站定,确定没有人追来后,我的一颗心才稍稍找回了些正常的跳动频率。猛咽了几口口水,我犹犹豫豫抬眼向事件的中心地带望过去。
心下一定!在我慌不择路,匆忙奔跑间,骚乱的场面竟已被控制住。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人,有被染红了衣衫的,亦有一看便知是在慌乱逃窜间不小心跌了重重一跤爬不起来的,还有单纯吓软了脚的。
完好地站着的人聚在一块儿,却个个发髻偏斜,衣带紊乱,在自恋狂同闻讯赶回的凤倾卿身后,边挨挤地争夺着更安全的区域,边满脸惊悚地盯着面前的行凶之人。
而后,有几个胆大些的丫鬟抖抖索索地走出池、凤二人的羽翼,上前搀扶起她们那在地上哀嚎的主子,却换来声声断断续续,毫无气势的咒骂。
除开原本在场的人,院中不知何时多了几个身着玄色窄袖衣袍的青年男子,正面容冷峻地以剑抵着那三名刺客的脖颈,押着他们在自恋狂面前跪下。其中一人对着自恋狂单膝下跪,禀告着什么,嗓音低沉,我由于离得远,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我看凤倾卿业已赶回,寻思这一场突来的袭击应已雨过天晴,危机解除,就从隐身的廊柱后步出,准备与其他人汇合。
然而还没待我向前行上几步,本是缩在一个角落里,如筛糠、又如寒风中的枯叶般哆嗦个不停的幸存的乐师中又杀出一人,以手中的一竿玉笛,陡然发难。
那相貌极其普通的人玉笛一脱手,竟带起强烈的空气尖锐的嘶鸣,在我这毫不懂内功的人看来,就是一道白光,以无比迅捷的速度朝习七七飞去,引得女人们再一波的鬼哭狼嚎,但也不敢轻举妄动,恣意离开凤、池二人身后。
自恋狂的面容遽然一紧,一手把习七七往身后一掩,摆开架势,沉气正色,似要徒手接下这招,凤倾卿则在一旁辅助。
他行吗?我心中,不免为自恋狂捏了一把汗。他终日周旋于铜臭与脂粉堆中,怕是疏于练习武艺,万一…
可千万不要逞强啊!想到他接不住的后果,我心中有根弦,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我正全力捏紧手,为自恋狂担心着。眼前的境况居然又突生变数。
冷不防的,习府的护卫中一人斜刺里刺出一刀,妄图砍落那去势汹汹的玉笛。
那刀的准头够了,其上灌注的力道却明显差了许多,竟是连玉笛的身也近不得。那玉笛周身分明是裹带了雄浑的劲力,显然是全力一击。看自恋狂同凤倾卿如临大敌的架势,也知道,这第四名刺客,绝非等闲之辈。
明晃晃的大刀迎面砍去,接触到玉笛附近的气波,非但没有能够改变丝毫它的飞向,还硬生生地被弹开,一下脱离了捉刀人的手腕,横飞了出去。
然而事情还不算完,最糟糕的是,那偏了向的大刀,竟似分得了部分玉笛的力道,此刻正好死不死地直指我藏身的方向而来。
真是飞来横祸,吾命休矣!
我当下傻愣当场,脚下如灌注了铅般无法动弹逃遁。同时,紧握的左手上,传来一阵抓挠。
我倒一直忘了,还有人被我抓在手里呢。而至今,我都没来得及看清被我抓住的倒霉鬼是谁。
眼下,我是转不开目光,去关注身旁的究竟是何人了。心里想着要放开,手上都下意识地又加重力道,终于引得那人又惊又恐,气急败坏地叫嚣道:“你放开啊,快放开我!”
得到了我置若罔闻、石沉大海的回复,那人终于耐不住性子,换抓挠、甩动为重重的推搡。无奈此刻的我,竟似一块巨石,与脚下的大理石地面粘连成了一体,不动分毫。
危机迫在眉睫,身旁的女子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声叫嚷起来:“救命啊!”
这一叫,终于引来了十分精力皆集中于场上局势的众人。自恋狂神色一动,旁边的凤倾卿更是轻提起脚步,似欲撤出战局,前来营救我。
玉笛近在咫尺,那把大刀也不过距离我面门三五米了,终究还是来不及了罢?我有些痛苦地闭上眼,我到底,还是被舍弃的那个么?
无论是前世的我,还是今生的我,总是不停地被人舍弃。前世因为表面坚强所以在困难的环境中被朋友舍弃,之后又被爱了那么多年的他舍弃,今生借来一世,以为终于等到爱情之花开了,竟还是被元灏璟舍弃。眼下呢?习七七的命,同我这个小丫鬟的命,孰轻孰重?毋庸置疑,当只能选择一个的时候,人们习惯性选择那个利益、价值大的。
“浸月,别傻呆着,快跑啊!”听到空中传来的凤倾卿急切的声音,我张开眼,笑得苦涩:不是我不想跑,是我已然失去了控制手脚的能力。
声音传来的同时,凤倾卿的身影也急速向我掠来,可是仍在十多米开外。
在我死心,安然接受命运的摆布的时刻,凤倾卿的身后却急速飞来一个物件,眨眼间赶超了她,后来居上,破空而来。
刀尖越来越近,那物件距离目标也愈近。最终在刀尖距我眉心大约二十公分处追上,“铛”的一声,弹开了那把夺命的大刀。同一时刻,我清晰地听到,凤倾卿舒气落地的声响。
紧绷的身体一松,手脚的掌控权瞬息回归,被身旁的力道一推,我十分轻易地就趴到在冰凉的地面上。
身上压了一个猝不及防,被我带倒的身躯,身前一把凶器滴溜溜地打了好几个转,才慢悠悠地停下来。
拾起救了我一命的物件细察,原来是自恋狂从不离身的扇子。主扇骨因为方才承受了巨大的冲击而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是它,代替我挨了一刀啊。
我把扇子紧紧捂在胸前,无声地笑了起来:我还活着,真好!
凤倾卿赶来,把我同身上压着的人分开,先后扶起,接着粗粗地扫了我全身一眼,紧张地问道:
“浸月,你没事吧?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我对她宽慰地一笑:“没事,我没事,一点儿事也没有。”
“没事就好,那我去帮师兄了!”看我确实没什么问题,凤倾卿片刻不停留再次飞回战场,加入擒凶的队伍。
看着此刻已与第四名刺客缠斗在一起的自恋狂,我仿佛第一次意识到它的价值一般紧了紧手中的纸扇。自恋狂,谢谢你在生死关头的不弃,以后我都不会再忘记,我会慢慢学着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