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心止 原来不是你 ...
-
重又走进人流里，麻木地随着人流挪动着双脚，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能去哪里。
刚刚出来得太突然，什么都没带。头上没有首饰，身上没有玉佩，连扶碧留给我的一千两银子也被我藏在了一件衣服的夹层里，没来得及回去取。我现在，除了怀里的明珠，一无所有。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脑海里不期然闪过到达上京那日自恋狂的一番承诺，池府。。。
不行不行，我用力摇摇头，我不能再依靠男人了。况且凭自恋狂与元灏璟的交情，让他收留我，又有什么意义？江浸月，你不能再这么没骨气了！
我狠狠掐了掐受伤的手心，借由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再软弱，然后抬起头看看前路。
街上行人如织，贩夫走卒王侯将相兼而有之。一张张面孔迎面而来又很快与我擦肩而过，我的眼睛却不自觉地想在其中搜寻熟悉的身影。
是谁的呢？我要搜寻的，究竟是谁的影子？
脑海里，似有一部坏掉的放像机，凌乱地播放着或黑白或彩色，或模糊或清晰，或前世或今生的画面，挤挤挨挨的，糅杂在一起，似要选出一个最具代表性的来。
慢慢的，混乱的画面里逐渐浮现出一双眼睛来。
这双眼睛，时而凌厉，时而蓄满柔情，时而充斥戏谑，时而溢出藏不住的笑意，渐渐驱逐了其它画面，在脑海里放大，再放大，直到我能把里面的一丝丝波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双眼睛，我是多么的熟悉！即使闭上眼，我也能分毫不差地还原出它们的神态来。对它们的思念仿佛已被深深刻入心中的血液，随着血液循环流遍全身。热血中的氧气维持器官的活力，而这份思念腐蚀我所有的情感。
走在陌生的时空，陌生的街道，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我的心对这双眼睛的主人发出了轻轻的喟叹：如果你也在这里，多好！
如果你也在这里，多好，多好。。。
谁？是元灏璟么？我心下疑惑起来，自己潜意识里一声声呼唤的这双眼睛的主人，究竟是谁？
那双眼睛的主人似终于捉弄够了我，缓缓从无边的黑暗里一点一点地露出真容来。
如墨染的浓眉，干净的皮肤，精神的短发，短袖T恤，牛仔裤，板鞋，爽朗阳光的笑容。。。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我茫然地看看了四周，又徒然地埋下头：没有你。
这里的人都穿着长衫梳着发髻，没有人露出长着细小绒毛的胳膊，亦没有人留着你那短短长长，贴着头皮竖起的俏皮短发，没有人。
我对你的爱，颠沛流离了一千年，浮浮沉沉，几经波折，居然还顽固地长在我的灵魂里。它是那么的执着狂热而盲目，甚至只为了寻找一份熟悉的感觉，仅凭着那一双相似的眼睛，就轻易让我堕入对元灏璟的痴想里。我天真地认为那是另一世的你，是你，终于感应到我的情意，不舍让我的心再孤苦无依而来与我相逢相聚相守。
但是事实呢？我竟然比元灏璟错得更为离谱！我在没有理清自己的心情之前，就负了扶碧，伤了志月，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地扑向这一段爱情。
然而这又是怎样一段扭曲的情感啊？元灏璟在我身上找寻谷佳人的影子，而我在他眼里捕捉我熟稔的神情，我们，谁比谁懦弱，谁又比谁可笑？
举起伤痕累累的双手，想起那嘲讽的一幕，忽然觉得这伤伤得真是值得，真是时候。没有一番痛彻心扉，我怎么能真正直视自己的情感，怎么能分清现实与虚幻？
心里豁然开朗，眼里也少了迷惘，我不知不觉间走出了城，走到了护城河边。
以河水为镜，我沾湿了丝帕，拧干，细细地清洗了一下额头和手掌的伤口，然后整理了一下有些脏乱的衣服，在河堤上坐下。
手肘和膝盖上伤处的皮肉已经与衣服粘连在了一起，现在我也不能就脱鞋子捋袖子，只能先忍着，等找到有遮蔽的地方再慢慢察看清理。
坐了没多久，天就阴霾了下来。
明明早上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居然就变了天。大风呼呼地刮着，乌云瞬即大片大片地集聚，很快就完全遮住了湛蓝的天空，把天压得低低的。河水此时也“咕噜咕噜”不断冒着水泡，看来一场大雨是势不可挡的了。
既然避无可避，我也没有什么好心急的了，要下便下吧，我当作享受就是。
做好了淋一场大雨的打算，我更不愿从堤上起来了。于是就眼睁睁地看着行人纷纷加快脚步往城内城外赶，然后倾盆大雨瓢泼而下，不及找到避雨处的人们用手或者衣衫遮头，也有一心只遮着货物不顾自己的，慌乱地往最近的遮蔽物跑去。
风雨肆虐，连河中几片浮叶上的青蛙也陆续离开短暂的栖息地，“扑通扑通”跳入河水中避雨，直至一只不剩。
他们都有家，而我的家又在哪里？
我看着豆大的雨滴叮叮咚咚落进河里，落到面上身上，落在河堤上打起浮尘，只觉得这雨来得酣畅淋漓，彻底驱散了夏日的气闷和炎热。
透过密密的雨幕，我望着暴涨的护城河水发呆。
河水啊河水，不知你是不是能够流经千年而不枯竭。最初的最初，你自何处而来，未来的未来，又将要流向何方？
你能不能略微缓一下你的脚步，替我流向前世里的那条护城河，载着我对他的思念，把它转交给那里的河水。然后让它在流经他身旁时，悄悄地告诉他，我把漂泊了一千年的思念悉数寄给他，再不留一分一毫在千年前。他珍藏也好，丢弃也罢，我再也不要为这份思念所束缚，看不清方向，找不到自己。
河面中似乎映出了前世的自己和他，影象被不停砸下的雨滴搅得上下起伏不定，残破不堪。
闭上眼，那双扰得我心痛的眼睛不停变换着主人，一会是前世的那个他，一会又是元灏璟，渐渐的，二人合二为一，然后一分一分地，从我的心中，褪去身影，留下无边无际的白。
我睁开眼，定了定神，重看清水里面现世的倒影，轻轻地对着水中的自己说：“再见，我不会再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心止 原来不是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