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心伤（2）池亦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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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海上行了七日七夜，我们四人之间倒也如海面一般的平静，一直都相安无事。
第八日一早，我还在梦乡之中，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闹声。
我徒劳地把头蒙在被子里，想继续被打断的睡眠。房门却被人大力推开，小环扯着喉咙在门口大喊：“浸月小姐，快起来，我们到上京了！”
“你别吵我，到就到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迷迷糊糊地应着她，一点也没有从被子里钻出脑袋的打算，反而更是往里埋了埋。
“快点起来梳洗啦！我们要上岸了！整艘船上就你一个人还赖在被窝里，大家都已经起来到甲板上去了。”
见我没有起来的动作，小环直接上前用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一把掀开我的被子，像拔萝卜一样把我从床上拔了起来。
“我来帮你穿衣服！”我半眯着眼，不停地打着哈欠，任由小环在我身上忙忙碌碌。
给我穿好衣服，小环又把我推到脸盆前，塞给我一条湿布：“你先梳洗，我去给你端点吃的来。”
“要不是我给你留着，这会儿还有谁管你有没有吃早膳啊？”她一边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一边往门外走。
“谢谢你，小环！”我转过头，给了她的背影一个大大的笑脸。
说实话，虽然我不喜欢小孩子，但是小环给我的感觉却很亲切。她很热心，很爱笑。还有点爱唠叨，爱幻想。又因为和我在现代的侄女差不多年纪，又是同样的天真烂漫，所以我常觉得她仿佛就是我那个整日追着偶像跑、把他们想象成白马王子的侄女，不由得会与她亲近。而且我知道，小环也很喜欢我，喜欢我的那些小游戏。不过不知道她这样一个阳光的女孩子，是出生于一个怎样的家庭，怎么会卖入王府为婢的？
没想到我那么轻的一句话，却被她听到了。她停下匆匆的脚步，回过头，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一样：“不用谢啦浸月小姐，这些都是小环的本分，也是我心甘情愿做的。”
“傻丫头！快去拿我的早点啦！”我被她灿烂的笑容晃了一下眼，于是假意催促她道。
“马上就来！”
说完，她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门，走廊上传来她“噔噔噔”跑远的声音。
洗漱完，我在镜前随意绾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就打开房间的窗户向外张望。我住在第一层，窗户就开在比甲板稍高一点的地方。
“你就准备这样，去会你的姐妹们？”我才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只来得及看到几个忙忙碌碌的家仆的身影，就被一个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视线。
不用抬头我也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会用这种腔调说话的，在我所有认识的人之中，只有自恋狂一个。
“什么姐妹们？我在这里，只有志月一个姐姐，哪来别的什么姐妹们？”我没好气地抬头白了他一眼，在“们”字上加重了语气。
“自然是王府中那四名娇美的姬妾。你现在这个样子。。。”他遗憾地摇了摇头，“连她们身边的粗使丫鬟也比不上！”
“你找打！”我恶狠狠地向他扬了扬拳头，心里愤怒之余，却也有些底气不足。
我一直都只是薄有姿色，而王府中的四名侍妾都是元灏璟的父兄送他的，肯定都是倾国倾城的丽人。自恋狂说得很对，我这个样子跑到她们面前，说不定她们真的会以为我只是元灏璟带回来的一个小丫鬟而已。
被他这么一说，我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服饰，心中真切地沮丧起来。
看我一脸自知比不上的表情，自恋狂出声安慰我：“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雕琢。只是。。。”
话未完，他突然伸手把我往窗边推开些，然后一闪身，进了我的房间：“只是，需要多费些力气。今日你有幸遇上我，我就指点你几招吧！”
我火了，一把扯住他的衣袖，然后双手抵着他的背就把他往外推：“谁要你指教了？你给我出去！”
他却纹丝不动，转而轻巧地避开我的手，轻轻松松地就把我带到梳妆台前按坐下，完全不顾我的反抗。
“你乖乖坐好！要是就这么把我赶走了，你可是会后悔一辈子的哦！”
他笑眯眯地说完，看了看镜中的我，又突然开口说道：“小环，过来帮帮小月儿。”
我连忙从凳子上转过身，看到小环正端着一个托盘，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该死！忘了小环去给我拿早点了，被她看到自恋狂在我房间里，回头又要被念叨了。
“啊？哦，池公子。”小环很快恢复了神智，向他远远行了一个礼，把早点放到桌上，就束手走到我的另一边。
一接触到自恋狂的目光，小环居然小脸一红，连声音也变轻柔了不少：“池公子要我做什么？”
完了，这个该死的自动发电机，纯情的小环怎么是他的对手！
自恋狂显然已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了，面色如常（笑眯眯，有点轻浮的样子）地开口吩咐小环：“你去把小月儿的衣服都拿出来。”
“是！”小环居然什么也没问，就顺从地走去我放衣服的地方，把我的几件外衫都拿出来搭在自己的两臂上，“浸月小姐的外衫都在这里了，池公子你看！”
“这么少？歆王吝啬到连衣物都不送你么？难怪你弄成这样！”他抬了抬眉，神色有些不屑。
“是我不要的！衣服够穿就行了。再说款式也都大同小异，只是颜色上有些差别而已。”
交往一个月来，我一心不想我们俩的关系过早曝光，又怎会接受元灏璟送我大量衣物首饰？所以到目前为止，我只是收了他的一支桃花玉簪而已。
“那你生辰那日穿的那件呢？也没在里面。”
“你还说！那件衣服被你沾上了红印，哪还穿得出去？再说天气热了，那件有点厚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我就有气，第一次穿上古代的高级时装就弄脏了，丢了初吻不说，而且那件衣服，是扶碧。。。
最近我心里事情很多，已经有阵子没有想起扶碧来了，现在经他一提，心，又钝痛起来。
“小姐的事。。。”
“我已经知道了。可惜了一个绝代芳华的美人。”他打断我犹犹豫豫的话语，重重叹了口气，“是我不对，不该提起那件衣服的。那就那件粉色的好了。”
小环应声挑出自恋狂指的那件粉色罗裙，放到我腿上，将其它的折好收回原处。
自恋狂以眼神示意我去换上。看他挑出的这条裙子也是我平时最喜欢的，也就没说什么，从凳子上站起来就去里间换上了身。
“嗯！你现在的年纪，加上你本身的肤色，很适合穿粉色的衣裙。”自恋狂用两根手指支腮，对换好衣服的我点了点头。
看他一副评头论足的样子，不去现代做造型师真是浪费了。
“好了，咱们得快点。小环，给她上妆！”
之后，小环快速地在我的脸上涂涂画画，自恋狂从旁指点。我索性闭上眼睛由着小环，正好可以闭目养神一会儿。
这期间，耳中不时听到自恋狂简洁的命令：“这里”、“粉多了”、“胭脂太淡”、“这支钗不好，换那支”。。。
等我终于感到眼前没有东西在晃动，脸上也没有东西再落下，就试图睁开眼睛。
自恋狂却突然出声阻止我：“别动！还没好！”
然后，我感觉到了他的靠近。之后便有东西落在我的眉心，轻轻舞动着。
很快地，他同那东西就一起抽离，声音也同时响起：“可以了，睁开眼睛吧！”
这样的情形，多么像灰姑娘蜕变的前奏！那么，我会是灰姑娘么？可是，我还是没有穿上华贵的礼服。怀着一点点的希冀，我慢慢睁开眼，望向镜子。
我在镜子里看到了三张脸。
小环一脸惊喜惊叹：“浸月小姐，你这个样子真好看！简直，简直！”
自恋狂没有多大的表示，只是安静地与我对视，神色间颇有点骄傲的味道。
而最后那张脸，真的是我的么？如云的发丝，无暇的肌肤，泛着淡淡红晕的双颊，小巧的唇瓣，还有那眉心盛放的海棠花，微微掩住眉间胜景的额饰。
我伸出右手抚上自己的脸，看到镜中的人儿也伸手抚脸，才敢确定下来这个如脱胎换骨的人是我自己，江浸月。既是前世的自己，也是今生的自己，在这异世，成像清晰度远不如玻璃镜的黄铜镜中，第一次绽放。
来到这个世上以来，我一共上过三次妆。一次是花魁大赛，我擦了很厚的粉，用纱巾蒙面，还在晚间，根本认不出自己；一次是游湖那日，我依葫芦画瓢地自己给自己化了一个妆。前世和今生都很少沾化妆品，只能说除了眉间的亮点之外其它都马马虎虎；而第三次，小环和自恋狂合作完成的这个，我只能用完全突出了我脸部的长处、掩盖弱化了短处这样的话来形容。尤其是那朵开得极艳的海棠花，不禁让我想起自恋狂送我的那块海棠玉坠来。
这两朵花，一朵平面，一朵立体，一朵由柔软的毛笔所绘，另一朵由坚硬的刻刀雕出，却都是那么的，生动活泼，惟妙惟肖。
我才刚想到那块被我丢在汾清歆王府的海棠玉坠，没想到自恋狂也想到了这一茬：“上船那日我就想问了，小月儿，我送你的玉呢？”
“那个啊？呵呵，我看它很贵重的样子，这次出门匆忙，就没有带在身上。”人家这么帮我，我却把他送的东西不当回事，心里突然觉得愧疚起来。
“那么，我走那日对你说过的话，你也是没有放在心上咯？”他遽然收了脸上慵懒的笑意，眯起眼靠近我的脸，“既然如此，”然后伸出食指在我眉心一划，“我也不必对你如此费心，还帮你讨好歆王！”
被这么他一下子，眉心的海棠花立时抽出一条朱红的丝，彻底失了先前的姿态。
“你！怎么这么小气！”我又气又急，好好的一个妆，还没热上三分钟，就报废了。我注定，只能绽放瞬时的美丽么？
“呵呵，我逗你玩的。刚刚那样是我喜欢的样子，你要给歆王看的话，还是擦了吧！”他的语气变得飞快，转瞬又是笑嘻嘻的了，还体贴地递给我一块丝帕。
“真的吗？”我有点将信将疑，又有点喜出望外。
见他点点头，我终于不同他置气，爽快地对他露齿一笑：“谢谢你，池。。。公子。”
“亦风。我的名。”
亦风，池亦风，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全名。
“那么，我先走了。你，擦干净了也出来吧！”他不知从哪变出他的宝贝扇子，摇了摇，又是一副风流不羁的俊逸公子哥儿的模样，看得小环眼睛都不眨一下。
“池亦风！”我突然出声。
“嗯？”他闻言转头，却在始料未及间被我拽住衣角，狠狠地往眉心一抹。
我快速放手，看到他洁白无尘的丝绸衣下摆添上一条长长的红痕，得意地抬头看着他。
他很高，我还不足一米六的个子只到他的肩膀。从现在这个角度看，从窗外斜射过来的光线擦过他的脸，恰巧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笔直的分割线，一半脸被照亮，一半脸掩在阴影里。嗯，他的鼻子长得真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使这条分割线完全没有一点曲度。其实他，长得很有男子气概啊，并不是花心相。为什么要做花花大少呢？
等等，我怎么欣赏起他的美色来了？看着他有些错愕的脸，我回过神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开口戏谑道：“这下，我们扯平了。”
他提起自己的衣摆看看，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拿乌黑的眸子对着我：“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扯平呢？还是你希望，就这么扯平？”
我有些不明所以，疑惑地回望他。
“我说过，我会亲手，系起我们之间的缘分。我记得，这是我第三次说了。小月儿，你的记性真的不好呢。既然如此，我不介意以后时常提醒你。”
“没用的，我已经。。。”
“你真的清楚他的心吗？”我话还没有说完，却被他打断。
“我走了，有空我会去王府看你。你若是有事，也可以差人去上京池府找我，我会第一时间赶去帮你。”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留恋，转过身对我挥了挥手。一眨眼的功夫，又从窗户里飞了出去，把光明完全还给了我。
“对不起，谢谢！”我对着风轻声说。（此为大自然的风）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心伤（2）池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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