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流水浮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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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跑下了山，我稍稍平顺下杂乱的呼吸，头也不敢回地往城里行去。
进得城，日头已偏西。早上还和平时无二致的街道上已然变了样。
各家商铺皆在门前挂上了各色花灯，有的下面还附了一张纸条，是一个谜语。大大小小卖花灯的摊位如雨后春笋般，密密地挤在一起，摊贩们牟着劲地、相互攀比着吆喝。五颜六色的花灯和高低起伏的声音衬得整条街热闹无比。
我的心里却乱糟糟的，感觉到只填了一个鸡蛋的肚子里传来饥饿感，便往平时吃饭的地方去，吃点东西再说。
仍是叫了一碗面。这次却没如往常般，三两口就狼吞虎咽地吃完，而是细细地嚼着，一边嚼一边想心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江浸月的初吻没有了。而夺去我这个身体初吻的人还是我万分厌烦的自恋狂。更要命的是，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还喜欢狎妓。
越想越觉得不堪，我当时怎么会觉得心跳如鼓的呢？真是见鬼！拿手背狠狠地擦了擦嘴唇，我自我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反正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和男人接吻，就当作是被人性骚扰了。不不不不不，不是当作，而是就是性骚扰，彻彻底底、赤果果的性骚扰！
这么想着，心也渐渐安定下来。把碗里都泡烂了的面吃完，我又叫了一壶茶，慢悠悠地品着，消耗着下午的时光。
耗到太阳落山，天色虽然还大亮着，街上已迫不及待地次第亮起了花灯。
我看了看外面的情形，起身结了账，步出面铺，沿着有花灯的街道一路慢行。也不追究到底是走到了哪，就那么随意地边走边看。
等我走到汾清河边人流聚集的地方，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
来的路上看到一盏小巧精致的兔子花灯，我毫不犹豫买了下来。也不知为什么会偏爱兔子花灯，似乎记忆里曾经亲手扎过一个，总觉得看到它有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所以我年年都选兔子花灯，也不在乎扶碧等人笑我小孩子气。
提着花灯来到河边，河道两边景致分明。
一边站满了提着花灯的妙龄女子，多是一脸娇羞，烛光映得河水分外耀眼。
没有灯光照拂的另外一边则黑黢黢的，聚拢了贩夫走卒、书生公子，或跃跃欲试、或故作深沉，情态不一而足。
我朝对岸扫了一眼，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不知该说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蹲下身率先把花灯放到水中，身边的女子们随着我的动作也纷纷俯下身把花灯放入水中，惹得对面的男性观众蠢蠢欲动，甚至恨不得跳入水中直接把心仪女子的花灯捞上岸，以防飘到别人手中。
看着花灯慢慢离岸，我照例在心中许愿愿上天保佑异世的母亲一切安好，保佑朋友们事业有成，保佑那个他家庭幸福。
至于自己，罢了，爱情原也不在我的设想范围内，现在这样的身份更是无力去谈情说爱。
我站起来，后退两步让位给后来的人。就要转身，突然瞥到对岸多了一抹熟悉的颜色：元灏璟！
回头仔细在人群里搜索，没有看到熟悉的碧影，那么元灏璟是在等什么人？他的心上人也来了汾清？
我停下了脚步，踮起脚尖，视线越过挤过我身边往水边去的大大小小人头，努力朝对岸望去。
在一片伏下身搜寻花灯的身影里，他风姿卓绝地负手独立，衣袂飘飘，宛如下一秒就要飞升的仙人，对这尘世再无所眷恋。
眼看着我的白兔灯摇摇摆摆已达对岸，周围伸着好几只手，却没有一只愿意把它打捞上岸，而它距离元灏璟现在的位置，大概也有一米的偏差。
看来，我的花灯今年还是要随着水波凄凄惨惨地飘向不知名的远方了。果然不应该买这么幼稚的灯型么？我突然万分怨怼起来。
眼见白兔灯有顺流而下的趋势，蓦地从下游吹来一阵强风，惹得花灯们互相碰撞，完全失了原本的方向。我的白兔灯也起死回生般，在水波里荡漾颠簸了一番，将将停在了元灏璟的脚边。
一秒、两秒、三秒，对面的人还是没有动静。我提起的心再次沉了下去，自作多情什么？心里暗骂道。
可是元灏璟却如梦初醒一般，拉回渺远的思绪，迅即出手，正中目标，把又待飘走的白兔灯拎了起来。
我心中一阵欢欣鼓舞，太好了！还没高兴上几秒，突然又如遭霜打般蔫了下去，心里惶惶的：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谁让我好死不死地在买花灯的摊位顺手买了一张花签，又在摊主的怂恿下用简体字写下了自己的愿望，这个倒不怕他看懂。
糟糕的是在花签背面，为了应景，我还特潇洒地用繁体写上了两句脍炙人口的词：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最后以自己的名字结尾：江浸月！
当时写完我还得意洋洋地展示给那摊主看，收获了他一脸惊艳。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头脑发热，而且写完很快忘了有这一茬，还为花灯能不能被元灏璟拾到而心思七上八下了一番。
好了，现在花灯如愿到了他手里了，我却如坐针毡。
眼下只能祈祷他没能发现那张花签，情况再坏点，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把它和我联想到一处，毕竟我没道理姓江，而且也几乎不识字。关键时刻，鸵鸟精神再次披挂上阵，我忙着自我安慰，再没空去琢磨对面元灏璟此时的表情动作如何。
不能再在这儿停留了，我心慌失措地加紧步伐离开了河岸。一路低着头急行，冷不丁地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我慌里慌张地边道歉边抬头，一看，又是一惊，没有经过大脑处理的话脱口而出：“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对方一阵错愕，随即自嘲道：“没想到小月儿竟讨厌我至此，我的亲近就让你这么的难受么？也罢，今后的一段日子我要出趟远门，三两个月内你都不会再见到我。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会就此放手，我说过的，我会亲手系起我们之间的缘分。这一点，请你务必牢牢记住。”
“我！”我的脑容量今天一天下来已经超出了负荷，再无力思考，自恋狂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我”字的下文。
看我一脸组织不出语言的样子，自恋狂抬起手伸向我的脑袋。我急忙要后退，他却是精准无比地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身前一带，我的身体就隔着两层衣料，与他轻轻地贴在了一起。
他的双手在我脑后一阵忙碌，然后放开我，抬起我的头，望进我慌乱的眼里。俯身，在我眉心处轻轻落下一吻，抽身，退开彼此的距离，动作一气呵成。
眉心酥酥麻麻的，大脑还处于由于过分忙碌而死机状态中，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生辰快乐，记得想我！”
胸口沉甸甸的，是一块玉。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流水浮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