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鹤》何元宵

23、【二十三】

　　翌日。

　　裴鹤仪找到顾默，彼时顾默正在看着三十个人打斗。

　　三十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见了血，他却在那好整以暇地看着。

　　裴鹤仪看着他脸上的面具，陷入了沉思。

　　自己戴面具，是为了不暴露自己女子的身份，那顾默呢？他戴面具，又是为了隐藏什么？

　　他到底是谁呢？

　　顾默在裴鹤仪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过他没有转头。

　　一直等到裴鹤仪走到自己跟前。

　　裴鹤仪看着顾默:“顾默，我找你有事。”

　　顾默没有看她:“何事？”

　　裴鹤仪说道:“此地不合适，我得与你细说。”

　　换来的是顾默故意的调侃:“是吗？可是，小丫头，你没看我现在正忙着吗？”

　　裴鹤仪早猜到他这个态度，但因为有求于他，还是温声道:“我让林暮与林晨帮你训练一天。”

　　顾默这才点头:“行吧，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跟你走一趟了。”

　　裴鹤仪带着他去了一家茶馆。

　　两人都带着面具，不引起别人注意是不可能的。

　　但两人身上气场都很强，一个清冷出尘，一个慵懒妖孽。一看就不是什么平常人。

　　茶馆里都是普通百姓，自然都不敢再多看一眼两人。

　　裴鹤仪带着顾默上了二楼，进入了一个雅间。

　　顾默问:“找我何事？得这么隐蔽。”
　　他问中带了试探。

　　裴鹤仪不知道是不是对他没有防备了，一点儿都不拐弯抹角地说:“我想让你帮个忙。”

　　现在她只要和顾默单独在一处，就不用易声了。

　　顾默再面具下勾唇，然后答应道:“好。”

　　裴鹤仪笑:“顾默，我都没说什么事，你就答应了？”

　　这人倒是比她想象中还要来的干脆。

　　“能有什么事，一个小丫头罢了，最严重不就杀个人？我又不是没杀过，我杀过可多人了，你知道吗？”
　　用这般玩笑的语气说出这话来，裴鹤仪可真是闻所未闻。

　　须臾，她否认:“不是，我不是想要你去杀人。我想让你帮我买下春襄楼。以你的名义。”

　　顾默面具下的眼神变了变:“你是说……你想买下春襄楼？那个最大的青楼？”

　　裴鹤仪能感受到他面具下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但她没有丝毫退让或是躲避，而是再一次重复说道:“帮我买下春襄楼，以你的名义。”

　　她太过认真，毫无波澜的说出这三个字。

　　她知道春襄楼是青楼吗？她知道青楼里都是些什么人吗？她……她知不知道青楼是干什么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顾默静了会儿后，终于出声。

　　“我是认真的。”裴鹤仪回答地也快。

　　“那为什么你不自己去买？”顾默继续问。

　　裴鹤仪反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难道你没调查过我吗？一个将军府千金，你觉得我以这个身份，如何去买下一个青楼？”

　　顾默笑了:“那我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他把这话还给她。

　　裴鹤仪这时偏头笑出了声:“顾默，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了朋友，难道不应该两肋插刀？”

　　顾默拿她没办法:“你不觉得荒诞吗，你觉得春襄楼的老板傻？他凭什么把青楼卖给我？”

　　“我已经查清楚了，那家青楼老板很普通，没什么身份，当初开一家青楼只是为了谋生而已，而且他没有什么势力，至于为何能做出最大的一家青楼，全是因为里面的女子个顶个的好看罢了。春襄楼虽然是最大的青楼，可是也是闹事最多的青楼。也是因为如此，尽管挣的银子多，也没有人愿意接手。你去了，老板会转手的。”

　　顾默无法反驳，面具下没有任何表情了。

　　她还真当自己是个好人了？

　　“……”

　　可是自己，好像还做好人做习惯了？

　　顾默转身离开，不多时，就回到了雅间。

　　他把房契递给了裴鹤仪。

　　裴鹤仪立刻接过来:“多少银子？”

　　这春襄楼当然不便宜，裴鹤仪已经做好把自己所以家当押上的准备了。

　　没曾想顾默说:“不多，我不要了。我堂堂少主还不缺你这点银子。”

　　让一个小丫头给他钱？这事儿他还真做不出来。

　　裴鹤仪倒是没有拒绝:“等以后我赚钱了再还给你。”

　　终于，顾默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一个姑娘家……为何，要买青楼？”

　　问得漫不经心的。

　　裴鹤仪起身:“想赚钱，我身上缺银子，这理由，够了吗？”

　　离开前，她又说道:“顾默，喝完茶就回宅子吧，那些人还在等着你呢。”

　　顾默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还真把他当成下人使唤了是吧……

　　默了默，他终是起身离开了茶馆。

　　小丫头，你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训练暗卫，开绣坊，买青楼……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谋划，还是，都是将军府的授意？

　　不对，这也不像是他熟悉的将军府的作风。

　　那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

　　此时，天和南部边境内，一场战事刚刚结束。

　　已到了夜晚。

　　裴如峰和裴凇之正坐在营帐之内。

　　裴如峰第一次叹气:“凇之，上官覃这次准备充足，我们这仗，怕是胜率很小。”

　　裴凇之没有继续说战场上的事情，而是问道:“爹，您认识上官覃？”

　　他看得仔细。

　　裴如峰知道瞒不过他:“是，我认识上官覃。”

　　裴凇之微微挑眉，等着父亲继续往下说下去。

　　听父亲的语气，两人怕是有恩怨。当然，有私人恩怨的话，在战场上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裴如峰顿了顿，想说什么，但还是顾忌裴凇之是自己的孩子，对这些自己这一辈的恩怨，他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裴凇之也没有强逼着父亲说，但是他问:“是因为我母亲吗？”

　　裴凇之看到父亲眼里一瞬间的怔忪，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也不难想象，上一辈的恩怨，无非就是感情和权势罢了。而父亲和上官覃两人，一个是天和将军，一个是大燕摄政王，两个人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怎么会有如此恩怨？

　　想来，是因为自己母亲罢了。

　　说实话，他其实对母亲没有什么太过深的感情，尤其母亲在他记忆里出现得并不多。他只记得，母亲是个很温柔的女子。他也曾看过被自己父亲挂在书房里的你母亲不喜欢上官覃，母亲的一张画像。母亲有一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眼，眼尾上挑，鼻梁又高挺，不太像是天和女子的长相。

　　这就是他对母亲的仅有的印象了。

　　裴如峰终是把当年的事实缓缓道来:“其实，你母亲不是天和人，她生于大燕。当年，你母亲是大燕最好看的女子，她是当时大燕一位王爷的大女儿，与当时的世子，也就是如今的摄政王上官覃有从小的婚约。可是你母亲，虽然性子那么温柔，可对婚事却执拗得过分……”

　　说到这里，裴如峰应当是想到了已经过世的夫人，表情有些松动。

　　他接着说道:“你母亲不喜欢上官覃，但是上官覃喜欢了她很多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后来，有一次我去大燕的时候，和你母亲相遇了，我们两个相爱了。你母亲以死相逼，才得以和上官覃退婚，然后独自一人嫁来了大燕。但是上官覃还不死心，竟然想要对你母亲行不轨之事，幸好我及时赶到，否则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过，我还是对不起你母亲，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顿了顿，裴如峰才继续说道:“上官覃从此就恨上了我，在你母亲去世以后，他曾经来过一次天和，他想要取我的性命，出手皆是杀招，但是他没能杀的了我。从那以后，他回了大燕之后，就在自己府中养了许多女子。我猜可能是他放下了吧，毕竟上次在宴会上见到他，他对我没有半分表情。”

　　裴凇之却不这样想:“父亲，你现在放下了吗？上官覃当初对我母亲想要行不轨之事，你还恨吗？”

　　裴如峰听见这话，愣了一下，终是承认:“我当然恨，怎么可能不恨？他那是打算毁了她一辈子！”

　　裴凇之不意外:“父亲，上官覃对我母亲的爱，可能不比你少半分。母亲嫁给了你，也难产意外去世，你觉得，上官覃会放下吗？”

　　裴如峰没有说话。

　　裴凇之继续说:“父亲，他不会，他可能在筹划更多，只是这报复要来得晚一些。我们将军府可能也在他的算计之下。回将军府后，我们得好好盘查一番了。”

　　裴如峰也同意:“只是，眼下这场仗，怕是不好打了。不知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回到府里。”

　　怕是小仪的生辰，他们都不一定能赶得回去了。

　　裴凇之似是也想到了这件事，也没有说话，营帐里很静，只能听到外面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裴凇之要回自己营帐里了，走之前，最后说道:“拼劲全力，就算我们不能赢，我也不会让对方赢。”

　　裴如峰看着自己的儿子离开，先是愣了愣，最后极为爽朗地笑出了声。

　　夫人，你看到了吗？凇之已经长大了，早已经胜过我这个做父亲的了。

　　他没有辜负我们俩的期望，将来，凇之会成为一个比我还好的将军。

　　裴如峰终是心下感慨万千。

　　而营帐外，此时有许多战士燃起了篝火取暖，还有许多浑身都是鲜血的士兵在被上药或者是等待着上药……

　　今日这一战，双方都没有讨到好处，反而无数战士受伤，也有许多人在战场上丢掉了性命。

　　战争，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宽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