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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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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正是春光明媚的时节。
朱雀街上,一早便人来人往。街旁小贩入耳的叫卖声不绝。
裴鹤仪作男子装扮,并且戴了一个面具,身后跟着的清竹和林暮二人也同样带了面具。
迎面走来的一个年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应当是为了谋生,手里的草木棒子上插满了一串又一串的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倒是一个个极大且鲜红的模样,外面裹着的一层冰糖在阳光的反射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起来,看起来是极为可口的。
只是行人来去匆匆,竟是没有一个人买这个小男孩手中的冰糖葫芦。
这男孩本来已经无心叫卖了,但看到从街口走过来一位戴着面具的公子。身后跟着的二人一位是婢女打扮,还有一位是侍卫打扮。三人都戴着面具走在这大街上,这样的景象可是真不常见。
为首的那位公子身量较小,但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露出一身矜贵之感。
明明感觉到这三人身份不简单,而且看上去还很奇怪,但小男孩竟然鬼使神差地主动走上前去问道:“公子,我这冰糖葫芦是全京城最好吃的冰糖葫芦,公子要买一串尝尝吗?”
裴鹤仪低头看到小男孩眼里的认真,易声说道:“全京城最好吃的冰糖葫芦?”
裴鹤仪的易声,是从奶娘那学来的,因着当时年龄小,所以易声的技巧并不算高超,只是能勉强扮个男子的声音罢了。
那小男孩还是很执拗地说道:“没错,公子,我这冰糖葫芦真的是最好吃的......”
见小男孩还想继续说下去,身后的清竹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不好意思,我们家小......公子从来不吃糖葫芦。”
见小男孩的双眸一瞬间黯淡,裴鹤仪还是说:“无妨,清竹,买下六串糖葫芦吧。”
身后的清竹取出铜钱递给那个小男孩,而后从小男孩的手中接过六串鲜红可口的冰糖葫芦。见小男孩蹦蹦跳跳地离开了,饶是一贯淡定的清竹也忍不住出声:“小姐,你心地善良,不爱吃糖葫芦也买下这么多,可这六串糖葫芦该怎么办?”
裴鹤仪从她手中拿下其中三串递给林暮:“帮她拿一下。”而后看着清竹说道:“等我们回府的时候,你们俩把这些糖葫芦和淡梅、林晨一起分了吧。倒是也不算太多。”
听闻这话,一旁的林暮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他实在不太好意思像清竹那样用手举着糖葫芦,于是便用手拿着放在身侧,好像这样被看到就不会太过尴尬。
三人继续往前走。之所以要来朱雀街,是因为朱雀街是去往月柳湖的必经之路。
此时朱雀街的一家茶楼内。
面对面坐着两人。
其中一人手持扇子轻飘飘摇着,端的是少年人的风流。这便是当今京城都察院御史褚恒唯一的儿子褚寒舟。褚寒舟也有一个京城极少有人知晓的身份,便是裴凇之的至交好友。
而此时,对面坐着的那人,手执一个白瓷杯,杯中盛着茶。那修长的手端着茶杯,食指缓缓地摩挲着茶杯。单单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就让人看起来这么赏心悦目。这人正是裴凇之。
褚寒舟今年年方十七,是比裴凇之还要大上一岁的。但此时也不仅啧啧出声:“阿凇,你都出过一次征了,怎么一举一动还是这么文雅清冷,怎么看也不像个将军。不过真庆幸我是个男人,要是我是个姑娘,天天看着你这张脸,怕是都得失了魂,然后恐怕得爱惨了你。”
不出几秒钟,褚寒舟就收到了冷飕飕的眼神:“想尝尝我那把剑的滋味?正好,在战场上还没过瘾。”
褚寒舟与裴凇之相交这么多年,见到的裴凇之都是这么冷漠无情,这人压根就不带半点表情的。笑归笑,总归都是些冷笑。
褚寒舟把扇子往桌子上一扔:“不是,阿凇,你能别这么冷酷吗?我看你这辈子的温柔都用在你妹妹身上了。“
裴凇之不怒反笑,反问褚寒舟道:”你能跟小仪比?”
褚寒舟立刻拼命摇头。
他怎么敢跟将军府的掌上明珠相比?
“你今天把我从练兵场叫出来到底何事?”
褚寒舟终于正经严肃起来,正色道:“眼下将军府已经开始被明里暗里地打压开了,阿凇,你打算怎么办?”
裴凇之放下茶杯:“无妨,将军府现在还不至于担心,不过,也确实不能按兵不动了。否则,将军府迟早连小仪都护不住。”
褚寒舟很认真:“阿凇,无论你打算做什么,我们褚家肯定站在一这边。”
“谢了。”
裴凇之转头看向窗外,正巧看到一个戴着獠牙面具的少年。他总觉得那少年的背影很熟悉,倒是和小仪有七分相似。不过小仪现在应当在府中,就算不在府中,小仪也绝不可能这副打扮出府的,应当只是相似罢了。
“阿凇,怎么了?你盯着窗外这么长时间了。”
“无事,应当我看花眼了,我去练兵场了。你也回府吧。”
说完裴凇之持剑离开。
......
另一边,裴鹤仪带着两人到了月柳湖。
三月的月柳湖边,一行柳树已垂下碧绿的枝条,柳枝在春风中微微摇晃着,一片暖春融光。
月柳湖的景色多年来从未变过一丝一毫。
裴鹤仪站得安静,此时湖上已有几艘小船,不知道那人是否已经到了。
其实她的那位从未见过面的阁主真真非常谨慎,每次给她送药的人都不是同一个人。但相同的,都是从湖上的一艘小船上走下来,都是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也都是精致至极的白色小瓷瓶。
只是这次不知为何,裴鹤仪她们三人等了许久,却还不见有人来。
她今日还好,除了早上疼了一会儿,现在倒还没什么多大的感觉。
身后的清竹急得不行,轻声问道:“小姐,那人不会不来了吧?她要是不来送药,那这可怎么办才好?”
裴鹤仪心下并无担心,她安慰清竹:“无须担心,那人一定会来的。”
她毕竟是一枚隐藏地如此深的棋子,阁主不知道费尽多少心思才把她安插在将军府中,还是一将军府千金的身份。并且,到今天为止,她都没有收到来自阁主的任务,无论如何,在自己的任务没有完成之前,阁主一定不会让自己白白死去的。
她只是有些奇怪罢了,今日确实有些反常。
又等了一刻钟左右,裴鹤仪终于看到,有一艘不甚起眼的小船从湖中央缓慢划过来。
船终于靠近岸边。
同先前一样,仍是一名女子从小船上下来,然后把手中的药瓶递给她。只是这名女子不像以前那些女子着一身裙装,而是穿着少见的劲装,显得十分飒爽。她带着面纱,裴鹤仪无法看清她的长相。
而且裴鹤仪还注意到,那名女子在给她药的过程中,不时地会用余光往船舱里瞟上一眼。
这次船舱里有人吗?
裴鹤仪收下药瓶之后打开检查了一下,确认药香无异以后才离开。
离开以前状似无意地往小船扫了一眼,她仿佛感觉船里有人在盯着自己。但自己也不好多问或是多看什么,只好提步离开了。
湖边的一身劲装的女子名叫萤雪。萤雪看少年离开,不对,应当是少女离开后,才转身回了小船上。
确实,船上还有其他人,并且,还不仅仅是一人。
船上的一张小桌前,坐着个年轻男人,同样带着一张面具,面具下的红唇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个嗜血的弧度,似笑却又非笑。
萤雪掀起帘布走近船舱里:“少主,一切都妥当了。她没有怀疑我的身份。”
“办得不错。“
不过想到透过门帘他看到裴鹤仪盯着船看的那一眼,他勾唇,笑说了句:“小丫头警惕性不错。”
年轻男子身后的,也同样是一身劲装的女子,她叫萦墨。比起清纯似邻家姑娘的萤雪,萦墨的长相偏浓艳。
而今,听了这男子的一句话后,萦墨的眼眸黯淡了几分,似是想要岔开话题:“少主,那这女人怎么办?”
她说的是船上被绑了起来、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穿着一身粉红色的纱裙的女子。那女子被扔在角落,身子都因害怕而发着抖。
“自然是杀了。”年轻男子一句轻飘飘的话落下。那女子只能不住地摇头,眼里写满了惊恐。
萦墨继续问道:“那少主,老阁主那边该如何交代?”
男子语气似是有些不耐:“萦墨,何时这种小事,你也须得问我了?”
萦墨听出少主的不耐,立马请罪:“是萦墨的不对,请少主责罚。”
那年轻男人摆摆手:“罢了,你也是谨慎。既如此,你亲自去办这件事吧,找个信得过的女子替了她。”
少主这话的意思,是想让她用易容的手段伪装一个女子了。不过要想不被老阁主发现,简单的易容术当然蒙混不过去,只能用她们苗疆之地独有的易容之法了。
萦墨来自大凉的苗疆之地,苗疆出来的人,都属于一个远古的巫族。而这种易容,需要用一种苗疆特殊的蛊毒,过程极为痛苦,但一旦成功,是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
那角落里的女子自知逃不过一死了,偷偷咬舌自尽,这样痛苦也许还少一些,否则落到少主手里,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