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7、我心 ...

  •   “你醒啦,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脱防风衣,你看你又不乖......”

      祁元缓缓睁开眼睛,干痛紧涩感使她又闭上了双眼,只听得到安贝在旁边说话。她嘴里念叨着:“杭景......”

      那片沙漠绿洲。

      姜原用手托住祁元的脖子向上抬,用自己的背部支撑起祁元的上半身,让安贝再拿干湿毛巾交替敷在祁元眼睛上。

      祁元意识渐缓,她觉得眼睛好受多了,拿开毛巾看到安贝满脸担忧的看着她,不知为何,她有一点失落,可能那个梦太真实,让她有了杭景就在她身边的错觉。

      “我好多了,谢谢安贝姐。”

      安贝自然是捕捉到了祁元眼里转瞬即逝的失落,她意外的也有点难过,但找不到源头,只好找话题打趣祁元:“你不会是太“渴”做了春.梦吧。”
      这种对祁元来说露骨不加修饰的词语总会让她脸红,她腾的一下站起来,“我没有!”但因为脑部供血不足,她刚站起来,头一阵眩晕,整个身子向安贝摔去。

      安贝只觉得一副滚烫湿热的身躯重重朝她的方向倒下,如若不是姜原眼疾手快扶住了祁元一只胳膊,她恐怕支撑不住祁元的重量,会一同倒在这沙海中。

      两个人只能将祁元再次扶到帐篷内,姜原又去拿吃的。安贝在原地打量坐在地上的祁元好久,刚才是她们第一次有身体上的接触,不同于和其他女孩子柔软的接触,是健实紧绷着的感觉。

      她看着祁元修长的身躯无力的靠在行李包上,因地方狭窄而不得不屈膝起来,明明看着很单薄,但刚才的接触却让人觉得很有力,或者,可以说是安全感。

      祁元在她们面前都是活泼开朗容易害羞的,此时,精瘦的身体因沙漠的温度而不断起伏着,干涸着,安贝在祁元那漂亮的桃花眼尾,看到了一丝丝脆弱感。就是这一点的脆弱感,激起了她身为女性的保护欲,她觉得祁元像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孩子。

      姜原捧着零食进来看到安贝正搂着祁元靠在行李包上,正拿着湿巾擦拭祁元脖子上的汗水,无奈打趣道:“我们贝贝母爱泛滥了。”

      “她本来就是个孩子。我看到她后肩有一个刀疤,你知道吗?”

      姜原定住,看着昏睡的祁元沉思起来,摇摇头。

      夜晚,祁元总算恢复了精神,她乖乖的把防风衣焊在身上,她在帐篷外听着外国友人唱歌,手里把玩着手机,等白杭景回复消息。

      “不是要去峡谷吗,怎么停下来了?不是因为我吧?”

      姜原摇摇头,“下午你昏迷的时候,摄像组有个姐姐带回来个中暑的女孩,好像是当地部落的,就在我们几里外的村落那,因为语言不通无法交流,又不能放任不管,只能中途休息了。”

      祁元偏过头,略有担心的看着姜原,“那女孩无碍了吧?是跑出来了吗?”

      姜原叹口气,“刚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几处鞭痕,身体严重缺水,现在好多了。是逃出来的。”

      祁元征住,“逃?”

      姜原起身带着祁元往最东面的帐篷走,“是当地的部落习俗,女孩12岁后就可以在节日那天被抢亲,绑架回家。不过这些都是听来的,说不定比这个年龄更早。”

      祁元身体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裹紧衣服,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姜原,以为姜原在同她开玩笑。

      “这不好笑。”

      “我有说这是玩笑吗。”

      ......

      祁元的步伐慢了下来,她一时不太能接受,12岁?绑架?习俗?

      “我想起来你是在国外长大的,越南赫蒙也有这个习俗,是14岁。”姜原在帐篷外停下脚步,小声喊了声名字。

      从帐篷内走出来一个女医生,手里正拿着被血浸透的纱布,脸上很严肃的和姜原说着什么。

      突然帐篷内一声大喊:“Grab her!”

      没等祁元反应过来,一个黑影从帐篷中冲了出来,险些将她撞倒。她看见这个异族女孩背部是一条长长的鞭痕,还流着血,因为跑的太快,步调太大,左摇右晃险些摔倒。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她大步追了出去,不过几秒,她就追赶上了女孩,拉住女孩的胳膊,将自己身体挡在女孩前面。

      女孩歇斯底里的朝她怒喊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不过祁元能看出来这个女孩很恐慌很愤怒,
      “Calm down!”她尝试用英语去沟通。

      但对方摇摇头根本不信任她,朝着她的胳膊一口咬去。

      只是瞬间,祁元觉得自己右手臂传来皮开肉绽的痛感,她的脸上立刻呈现出痛苦,但她没有撒开女孩的胳膊,坚持到了姜原和医生来。

      医生不得已给女孩注射了镇定剂,好一会儿,狂躁的女孩才渐渐平静下来,昏睡了过去。祁元抱着女孩回了帐篷,医生又开始处理女孩后背的伤口。

      有个姐姐来给她胳膊上的伤口止血,祁元虽觉得疼,但目光仍在那个女孩血肉模糊的后背。

      “痛可以喊出来,流了很多血。”姜原以为祁元在逞强。

      “她更痛吧。”还没来得及问这个女孩发生了什么,晕血的祁元已经承受不住沉重的眼皮往下坠,昏迷了过去。

      翌日,

      姜原和安贝在帐篷外吃早点看日出。

      “你说祁元被那个女孩子咬了?还昏迷了?”安贝觉得手里的饼瞬间不香了。

      “她突然冲了出来,祁元去追,为了拦住女孩去路,就......”

      “我得去看看她。”

      安贝起身就准备走,可她刚转身,就看见自己帐篷外站着一个人,面色沉重的望着她。

      姜原拿了一把椅子放到旁边,示意祁元上来坐,把自己没开吃的肉饼递过去。
      “面色这么差,晚上没睡好吗?胳膊疼吗?”

      祁元没有接过饼,她坐下叹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我做噩梦了。梦到那个女孩被抓了回去,那些人拿着长鞭子要打死她,我眼前全是血,还有女孩的哭声。我胳膊的伤口发炎了,那些鞭子像打在我身上,我痛醒了。”

      姜原有些意外,一时之间她不知如何去安慰祁元,她没想到祁元会为一个陌生异族女孩忧心忧神。她看着安贝走过来抱住祁元,说没事的。

      一上午,祁元都深陷那个梦里,女孩乌黑的长发被烧断,双脚被铁铐困住,似乎在向她求救,可她听不懂那些嘶吼着的语言,只能无力的看着女孩一步一步被抓回去。

      黝黑粗糙的皮肤,干净无邪的黑棕色瞳孔,有着属于这一片沙漠自然纯净的模样。

      晚上换药后,祁元坐在车内休息,突然她听到有人敲她的车窗。她睁开眼,看见一双大大的眼睛在车门后正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车门没关,她看得到是昨晚夜里的女孩。

      女孩说了几句话,祁元听不懂,她也不敢主动说什么怕吓到女孩。

      女孩大概是意识到两个人语言不通,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又指向祁元,眼神里有些担忧。

      祁元见状,立刻举起自己受伤的右手臂,用力的挥舞着,想告诉女孩自己没事。

      两个人就这样相视了几秒,女孩突然羞涩的笑了一下,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个项链,缠在自己的右手臂上,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眼睛说些话,又把项链脱下来递到祁元面前,指了指祁元的胳膊。

      车后的女医生走过来,“神会保佑你早日康复。”

      祁元突然觉得心口一紧,她跳下车,接过项链,单膝跪在沙上,学着女孩刚才双手合十模样,虔诚的说:“希望你能逃离困境。”

      她又将项链戴到了女孩脖子上,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女孩的额头。
      “姐姐给你唱歌听好不好?”

      女孩歪着脑袋,显然听不懂她的话。

      祁元从后备箱拿了把吉他出来,女孩见状马上警惕后退了几步。祁元知道自己吓到女孩了,她小心的把吉他放在地上,用手指拨动琴弦,吉他立刻发出悦耳的声音来。

      她们一起到帐篷内,祁元坐在地上给女孩弹奏歌曲,只是每看见女孩身上的疤痕,她心头都会一紧。痛与希望汇集成了灵感,从她即兴的旋律中表达出来。她看见女孩被她的琴声打动,笑着跟着哼调。

      在这一刻祁元觉得音乐真美妙,是可以超越语言的一种“语言”,尽管她知道她改变不了什么。

      这场愉悦在又一轮的日出结束,等祁元醒来,她已经看不到女孩了。姜原说,是被“家人”接了回去。

      祁元回车里拿食物的时候,看见后视镜上挂着一条项链,是昨天那个女孩送给她的。
      眼里突然一阵酸涩,
      “我们真的不能做些什么吗?”

      “对他们来说,我们是外地人。况且这些在当地是合法的。只能呼吁外界的关注,其他的,我们无能为力。”

      这已经不知道是祁元多少次躺在这个沙丘上,第一次看这片沙漠,敬畏向往。可现在,却多看到了一片苍凉。她于这片沙漠而言,是渺小的,迷茫无措的。就像无能为力那个女孩的命运,不管她对着沙漠多么歇斯底里,都不会有回音的。

      “可能要说抱歉了姜原,我大概率不会再选择摄影了。”

      姜原没有很意外,像听到了预料般的答案。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还是想多问一嘴,为什么呢?”

      祁元闭上了眼睛,终于说出来压抑在她心里许久的话,“我根本就不爱摄影,而我走摄影这条路是圆我父亲的梦,他不爱我,他只爱他自己,只想通过我来证明他对摄影的爱,和天赋。”

      “我昨晚给那个女孩弹了吉他听,她笑的好开心,是我见过最真挚的笑容。那一刻我庆幸我懂音乐。无需语言,无需文化,人和人之间的羁绊就这样产生了。我改变不了她们的命运,我当然知道世界各地有无数个这样的女孩。如果有一天我的音乐可以走向世界,我们就能更近的仰望同一片星空了。”

      风沙吹进了姜原的眼睛里,她不禁闭上眼睛揉搓。祁元的话令她非常意外,甚至是动容。她的老师们总拿“天才”“天赋”这样的字眼去往祁元身上贴标签,可祁元本身并不这样认为。祁元对她说,自己只是个太感性的女人,感受到什么就创作出什么。

      天才两个字过于耀眼,以至于遮掉了这个人身上其他的特性。比如说,同理心、博爱、平等、自由,野心。

      “该说抱歉的是我,一直都没问过你喜不喜欢摄影就拉着你来跟组。总说你天才,你其实最有压力了吧?”

      “是啊,我最有压力了。你能想象的一群人围着你喊天才,但实际上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祁元无可奈何。

      姜原笑笑,“那就做你想做的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