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远山漆

109、（五）

　　傍晚，杨子静给白杭景打去电话，“大姐，你把我喊出来自己消失了，玩呢？”

　　字里行间都是怨气。

　　白杭景报上了自己民宿位置，是在朱瑾琦公寓旁边，她昨天同朱瑾琦走的有点久，腰伤复发了。

　　“你知不知道祁元看见朱瑾琦朋友圈发和你的合照，脸都要黑了。”杨子静进到白杭景房间里来，迫不及待吃瓜道。

　　“黑什么？”白杭景丝毫意识不到。

　　“人家肯定在想，我和杭景都没有合照发过朋友圈，叫这个认识两三天的朋友捷足先登了，啧啧不甘心啊。”

　　白杭景眼眸低垂，落在窗外，手扶着腰听着杨子静说话。

　　可思绪就是进入不到杨子静的话里，像是被什么磁场干扰了，聚集不到一起去。

　　“大姐，你在不在听我说话啊？这周末我就回去了，你可让祁元把唐零看住别缠着我了，我真的要备战了。”杨子静暗叹一口气，眼前的美人是美，可旅游起来怎么这般无趣啊。

　　“唐零？她缠着你做什么。”白杭景的注意力明显放错了不自知。

　　“我怎么知道，刚失恋急需找个人填补空虚吧。”

　　就在两个人闲唠着，杨子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通电话，传来唐零焦急慌乱的声音：“祁祁祁祁元落水了！！”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小跑出去，往唐零给的地址赶去。

　　导航里的定位很远，根本不在商业区，两个人小跑了很久才找到，偏僻的沙滩上围了一圈人，被保安拦在外面。

　　唐零急的都要哭了，看见杨子静像看见救星一样紧跟着杨子静寸步不离。

　　“祁元呢？！”杨子静吓得也不轻。
　　“还在昏迷，说是救了一个溺水的小孩，但是自己被灌水太久，上来的时候晕倒了。”唐零紧张的快语无伦次。

　　杨子静走到祁元旁边，看见医生在旁边拍打着祁元双肩，一直喊祁元的名字试图唤醒病人的意识。她转过头，看见白杭景镇定自如在和另外一个医生确认情况。

　　在这一瞬间杨子静才算是真正见识到白杭景有多理性冷静，不管遇到什么危急情况，这个人永远可以保持镇定的去解决问题。

　　此时，杨子静和唐零听见扑哧的一声，是祁元呼吸道通气了，大声的咳嗽了好几声。

　　耳朵鸣着，大脑重重的往后倾，眼睛睁开，世界天旋地转，晕的祁元又紧紧闭上了眼睛，大口的呼吸氧气。

　　突然有温热的身体靠过来，长发丝垂到她的胳膊上，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唤她名字。

　　眼前的黑幕布缓缓拉开，如这蔚蓝色海水般平稳的双眸正席卷着她的视线。

　　“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白杭景双腿并拢跪在沙滩上，试图唤醒怀里人的意识。

　　祁元意识模糊，唇微张，只能发出H的读音，在她又支撑不住眼皮下沉的时候，一双温热的手掌心贴上她的脸颊，抬起了她的脸。

　　“祁元，看看我，能听见吗。”白杭景低下头，以极其近的距离贴上祁元的脸，想让她看仔细一点。

　　都说爱情会在人身体里衍生出一种抽象的力量，就像现在，祁元的意识逐渐回笼，呼吸满满平稳下来，眨了几下眼睛，

　　“杭景，唐零，子静姐......”

　　医生看见祁元清醒过来且顺利的喊出了人命，悬着的一颗心也松懈下来。

　　白杭景绷紧的身体也在此刻放松下来，担忧的心情开始偏离了方向，过去的阴影突然笼罩过来，
　　“一会去医院。”

　　祁元听见医院两个人身体本能的发出拒绝的信号，她摇摇手对医生说：“医生我好了，我就是灌了些水，那个小女孩还好吗？她有没有受伤......”

　　“闭嘴，去医院！”白杭景眉目间流露出从未有的强势，她本平静的脸容在此刻充满了怒火和紧张。

　　祁元被这一声呵斥吓了一跳，强行坐起来，不让别人扶着，“我好了......”
　　咬牙站起来走给医生看。

　　没等她站稳脚，一股大力拽着她往救护车里走。

　　祁元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白杭景按在担架床上，刚想用力起身，白杭景的身体压下来，像是压着极大的怒火和埋怨。

　　“你要是不想分手，就给我去医院。”白杭景压低着声音，用着不容拒绝的语气威胁。

　　唐零杨子静看愣住了，看着医生护士上救护车开始给祁元治疗，而白杭景眼神里掩藏不住的慌乱和怒火显的更加奇怪。

　　“这是一个人见朋友溺水正常有的表现吗？”杨子静觉得白杭景太奇怪了。

　　第一时间祁元昏迷的时候白杭景冷静的不正常，等祁元醒了语气又是这般凶，举止中根本不像是对待一个刚从鬼门关跑回来的病人，看起来更多的是责怪，不安，愠怒。

　　“祁元真的没事吗？白杭景干嘛啊那么凶！”唐零看着救护车远去，担心问道。

　　杨子静摇摇头。

　　晚上，祁元情况好转。白杭景买完饭回来，反复跟医生确认了祁元身体无碍，她心里的石头才沉了下去，挥之不散的恐惧终于消去一大半。

　　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推门进病房，看见正准备拔针头的祁元，她低声道：“吃饭了。”

　　祁元连忙装作给手背挠痒，蒙混过去，可她看见白杭景板着一张冷脸，心里更委屈了。

　　白杭景坐下来，把餐盒打开，冷声问：
　　“知道错了吗。”

　　祁元转过去头不看白杭景，她觉得白杭景根本就不关心她，直到现在还在凶她。

　　“不说话？那我当你默认了。”白杭景语气丝毫没有放柔。

　　“我没有错！”祁元突然转过头大声说道。

　　她有什么错？救人是错？还是不来医院是错？她不懂白杭景此时为什么要步步紧逼。

　　空气在这一时凝结了，只有祁元起伏的呼吸声。

　　紧接着走廊的人声打破了这份安静，小孩妈妈带着一堆水果来道谢。

　　俞明看见祁元苍白的脸，心疼的直奔过去：“哎哟我的宝宝怎么这么虚弱，现在好点了吗？吃饭了吗？”

　　祁元摇摇头，跟俞明唐零说自己没事，可以离开了。又拒绝了小孩母亲的红包，推来推去，她再抬头，便看不见白杭景的身影了。

　　俞明把祁元搂在怀里，安抚着病人的情绪，温柔的劝她住院几天好好休息。

　　“呀，这是谁买的抹茶饼干呀，怎么蛋糕都是抹茶......”唐零翻着床柜上的礼袋好奇问道。

　　祁元伸手把礼袋拿过来翻着看，确实都是抹茶口味，其中还混进来一个绿茶糕点，她心想是不是杭景太着急把绿茶看成了抹茶......

　　明明关心她可又为什么这样凶她。

　　祁元情绪低落，嘴上应着俞明，到最后还是闹着出了院。

　　唐零怕祁元难过，提出来和祁元一起睡，但被祁元拒绝了。
　　“我不要，你睡觉磨牙，我才不跟你睡。”

　　“祁元你。。算了，你是病人，我让着你。”

　　后半夜，终于安歇下来，祁元躺在白杭景的床上。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进脑海里：
　　白杭景还是不喜欢她。

　　翌日，
　　白杭景给杨子静发去微信问祁元情况，杨子静说不知道，想知道的话自己自己来看。

　　中午杨子静去找了白杭景吃饭，她知道白杭景脸皮薄，所以只好不请自来了。

　　白杭景的民宿是独立的一个小院子，有点日式风的感觉。

　　“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杨子静把打包的菜一一放在餐桌上。

　　“不知道。”白杭景起身去开了客厅的落地窗。

　　“你这人，猜也不猜一下，真没意思。当然是考研的事了。你放心，你和祁元的事只要你不开口，我一定不八卦。”

　　两个人聊了一会关于考研学校的事，突然听到外面一记响雷，天早已暗了下来。

　　紧接着听到门铃响，杨子静看向大门外，看到熟悉的身高，连忙开口：“这可不是我喊她来的。”

　　“让她进来吧。”白杭景一上午心不在焉的原因找到了。

　　杨子静不可思议的看着白杭景，起身去给祁元开了门。识趣的说出去买冷饮，先溜了。

　　祁元看着正在吃饭的白杭景，面色平静，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没有短信电话问候，没有话语上的安慰。

　　“你的腰好点了吗？”

　　“嗯。”白杭景依旧低头吃饭，看起来没什么想要聊天的欲望。

　　祁元都看在眼里，她直言：“我不明白。”

　　白杭景放下筷子，不冷不淡的回着，
　　“不明白什么。”

　　“比如你现在不正眼看我。”祁元其实想说地方不明白，但看到白杭景根本都没有转过来身子看她，她心里更苦涩了。

　　白杭景拿餐巾纸擦了擦唇，转过头看着祁元，眼神里却毫无波动。

　　祁元觉得这张面无表情的脸比不看她还要伤人，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建立起沟通：“我一开始就和你说过，我不喜欢医院，我害怕那个地方，可你今天就是宁可与我分手也要让我去医院，为什么？”

　　她其实想说的是，为什么一件小事都能夸张到用分手去解决，是不是因为根本就没把和她恋爱当回事，但她最终还是咽回肚子里去了。

　　“生病了就要去医院，没有为什么。”白杭景的回答显然不想多说。

　　“那朱瑾琦呢？你很喜欢和她出去玩？”祁元这话说出来一股酸味。

　　“我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

　　祁元像被卡住喉咙，她说不过白杭景，只要白杭景不想回答她的问题都可以轻松绕过去，一点余地不给她留。

　　白杭景听不到她想听的，有些不耐烦，“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知道错了吗。”

　　“我没错。”听到白杭景偏袒朱瑾琦，祁元这股逆反的劲上来。

　　“出去。”

　　逐客令下来，祁元眼睛瞬间泛起泪光，
　　“我不明白？”

　　“想不明白别回来！出去！”白杭景前胸微微起伏，冷厉的眼神里充斥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这一刻，好像回到了两个人在校初见面，白杭景也是这样在舞蹈室看她，神情严肃，陌生，处处都是压迫感。

　　不过几秒，祁元红着眼扭头就钻进了雨里。

　　刚好杨子静买完东西回来，看见祁元往外跑，“哎！外面下雨了！这孩子......”

　　进到屋，她刚想开口问，看到白杭景在揉太阳穴，好像很疲惫。
　　“外面下雨了，她刚康复，没事吗？”

　　白杭景沉默。

　　她觉得自己这几天情绪很奇怪，尤其是今天，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逼祁元。现在安静下来，白杭景发现她不是生气，她的生气来源于心里的恐惧。

　　她很少有被情绪支配的时候，但一和祁元有关，身体和情绪就会出现奇怪的走向。

　　“子静，你觉得我做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