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远山漆

104、愤怒的小鸟 如果不知道

　　“你，订婚了？”白杭景的眸子闪着意外，久久未能平息。

　　俞明从厨房拿过来茶包，放在白杭景的茶杯里，一边拿起水壶冲着茶包，一边笑着说：“怎么？不舍得？”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白杭景还没从宋东城的事件缓过神来，一时消化不了，她双手握在热茶杯上，一言不发。

　　俞明坐下来，拉过来白杭景的手，轻轻抚摸着，感慨道：
　　“命中有些人啊，是你永远无法避开的，这叫缘分。跟方辑分手这几年，我虽安稳生活，但心里还是一直想着他，我以为是残存的回忆，可现在才发觉，是执念。”

　　“不过我说这些你肯定也听不懂，毕竟我们杭景也不—谈—恋—爱。”

　　白杭景泯口茶，认真揣摩俞明第一句话，她的确不是很懂，
　　“祁元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不给她心理负担，蜜月旅游和一群小年轻玩说不定会更有意思呢。你啊，别整天忧心忡忡的，保研的事情决定好了吗？”俞明起身去书房拿过来文件。

　　白杭景摇摇头，她和家里的关系进展几乎为0，所以去什么学校格外重要。

　　俞明把她整理的文件放在桌子上，俯下身体指着上面的学校说：“国内最顶尖的工商大学，有什么顾虑？我建议的话，还是伦敦商学院，但是看你好像对国外学校不是很感兴趣呢。”

　　白杭景翻着几页看过去，依然没有什么想法。她看着那些学校简介，脑海里只想到爸爸妈妈，公司的亲人，眼下的生活，还有祁元。

　　明明在商量着选择学校的事情，可白杭景不知怎么的，带着迷茫和彷徨的语气说出来一句，
　　“我比她大快五岁了。”

　　在俞明面前，白杭景很少袒露自己的脆弱，一直都是要强，再要强。所以此刻白杭景将自己的担忧传递给她，俞明她自然要好好的接住了。
　　“我也比方辑大四岁呢，可很多时候我却像个小孩子在他面前任性，而且这样的依赖会上瘾。小元现在是小孩子，但可靠，让人安心。”

　　“小孩子的情感都是没有定型的，她现在这个年龄也只是高中生的阶段。”白杭景直言。

　　俞明轻笑一声，打趣道：
　　“是啊，才只是高中生呢。不过据我所知，从高中开始喜欢你追到现在的大有人在吧？你高中没有喜欢的人吗？如果有现在会不喜欢了吗？你儿时喜欢的食物、歌曲、人、运动现在变了吗？”

　　白杭景沉默下来，她没话说。

　　俞明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继续调侃道：“小元是俊朗呢，又是摄影师，身边那么多漂亮模特，可杭景你身边不也帅哥成群？孩子没有定型，也不见得成年人有呢。”

　　“……”

　　说的白杭景想不到一句话反驳。

　　俞明抬手放在白杭景的左胸口前，知道白杭景在担心什么，
　　“去试试看吧，如果到时候真的不知道如何应对，就听听它真实的感受吧。”

　　白杭景别过去脸，把俞明的手拿开，提醒道：
　　“你还是先想想，到时怎么跟她说你订婚的事吧。”

　　-
　　学校艺术基地摄影工作室，
　　“祁元你别烦我了，复盘什么啊复盘，她当时想答应贺州就是喜欢呗，还能有什么为什么？你什么星座啊这么记仇。”唐零本来看着旅游攻略正好心情，祁元这个时候非要来拉着她说什么分析贺州。

　　“我？我没有记仇。唐零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帮我分析一下！你说白杭景喜欢他什么呢？”祁元嘟嘟嘴趴在桌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唐零叹口气，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恋爱脑室友，看着祁元在那自己瞎想，她又有点心疼，只好切换大脑帮祁元开始分析。

　　“你要说白杭景喜欢他，那倒不至于，顶多算有好感吧。第一吧，贺州是教官，教官最突出的特点是什么？就是军人光环，看着特别有力量，有安全感，而且身材都很健壮有型。虽然贺州教官年纪不大，但身材挺不错。”

　　祁元跟着唐零的思路走，开始琢磨。

　　唐零清清嗓，继续分析道：“第二吧，在部队呆久的人都听话啊，一看就好拿捏。白杭景应该是喜欢生活比较简单的吧，那样不会乱搞。”

　　“最后嘛，贺州教官挺细心温和的，白杭景应该是喜欢温顺但看起来又很有安全感的一卦吧，感觉她对颜值没什么要求，但也可能喜欢短发的？贺州那些教官不都是寸头嘛。”

　　祁元听着皱眉，提出自己的疑惑。
　　“你也喜欢很有力量的男生吗？这个是会给你很多安全感吗？站在直女的角度？”

　　唐零点头，
　　“当然了啊，谁不喜欢有力量感的，那样很有安全感。不然跟一个细杆站一起，我都怕两个人一起被吹跑。白杭景长得那么漂亮，得需要人保护吧。这就要看能不能驾驭了，不过贺州吧，悬。”

　　“那我呢？”祁元站起来，让唐零看她的身形，自己又低头看。

　　唐零嘴上咬着吸管，愣愣的从上到下打量祁元，最后想了一句不怎么戳心窝子的话，
　　“在女生里你已经看着很有安全感了。”

　　唐零看着祁元的头低下去一言不发，赶忙补充安慰：“白杭景她就是直女啊，那也没办法啊，生理上就是会偏向男人，就像你偏向女人，这在外人来看都是没办法的呀。不是你的问题宝。”

　　可祁元还是一言不发。

　　唐零看她这样，心里着急，这人怎么钻牛角尖了。还没等她张口继续劝，祁元丢给她一句“我先走了”，径直离开了工作室。

　　——
　　晚上，理发店门口。

　　这是祁元一下午思考得出的决定。

　　唐零的话点醒了她，她一直以来追求白杭景的方式，都是站在她自己的角度去给予，但没想过白杭景是否需要。假如如唐零所说，白杭景偏向有力量感安全感的人，那么她祁元想都不用想直接pass。

　　和宋东城交手的画面历历在目，她的力道被钳制，满满的威逼感，让她无比真实地意识到男女生理结构的差异。如果没有保镖在场，十个她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宋东城。

　　偏偏是这样的威胁一直存在在白杭景身边，祁元在追求白杭景的同时，没办法直接的在力量上补全白杭景所缺少的安全感。

　　她的天赋才华，只是她的优点，这些并不能带给白杭景实质性的东西。而贺州作为一个军人，大概，也是能引起白杭景注意的原因吧。

　　祁元想到这，心中顿悟似的，咬咬牙踏进了理发店。

　　一缕缕发丝在她眼前的落地镜中滑落。
　　她想，白杭景数次和宋东城对抗，远比她清楚男女生理结构的差异，那么在白杭景的认知里，女性是不是都是很难与恶人抗衡的？而十八岁的她，在白杭景面前仅是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又何谈力量？

　　一直以来，她觉得自己要强，觉得自己可以去保护白杭景，可以去和宋东城抗衡。可在湘城发生那么多，最后被白杭景救下后，白杭景宁可伤害她疏远她也不要她再和宋东城交手。

　　是不是说明，她祁元在白杭景心里，才是那个看起来需要被人保护照顾的女孩？

　　既是这样，又怎会把她上升到伴侣的定位去考虑呢。

　　发丝零零碎碎，落了满地，祁元凝视地面一片片散落的黑色，无声无息地扣紧拳。

　　也许剪发不会让白杭景爱上她，但只要能挣脱打破这枷锁，让白杭景开始以新身份的目光看待她，她才有机会在真正意义上靠近白杭景。

　　她愿意赌。

　　——
　　出行前，白杭景没怎么见过祁元，两个人只在微信上沟通购票事宜。每当她想起这一茬，那天晚上祁元亲她脚背的模样，还有脚背上隐约的温热感便会让她浑身不自在。
　　总觉得不知道怎么面对祁元。

　　祁元不来找她，正和她心意，但心里又有点异样。
　　这样的感觉，她形容不上来。

　　三日后，
　　白杭景和杨子静等人在机场汇合时，除了祁元，其他人都到了。

　　“哎算了算了不等她了，她说让我们先安检，她还在堵车。”唐零等着不耐烦了，她腰都站酸了，拉着杨子静和于至去安检。

　　白杭景看到手机消息弹窗，是祁元发来的：【我堵车啦，你们先去安检！我速速就来！】

　　她看了会儿，没回祁元消息，关掉手机去安检。明明脑海里是想着这事儿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回消息。

　　安检后，飞往厦门的航班离登机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很多人已经开始排队了。

　　这个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一声，“我来了！”

　　白杭景杨子静等人看向声源处，却看到那半陌生半熟悉的面孔。

　　迎面跑来的短发女生身形很高挑，细碎的黑色中分碎发在脸颊处轻微晃动，几片碎发包浮在眉骨前，一部分别在耳后，泛起明白的光。发尾蓬松，干净利落，跑动时有风吹过，像鼓起了一片风帆。

　　黑色碎发在她颈后和眉眼前扫过，纯白色的方巾围在黑t恤的前胸，夹克衫搭在她疏朗的肩线上，白色头戴式耳机套在脖颈间，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行李箱拉杆，手腕上还带着一条银制的简约手链。

　　收束的裤腿规整地踩进马丁靴，笔直的长腿迈起步子来气场十足，很是惹眼。

　　她的目光像是在搜寻，落在白杭景身上的时候聚忽而聚焦，自然光映衬在黑曜石的眼眸里面，映射出身材高挑长发女人的身形。

　　在这几秒里，所有人都征住，直到有尖叫声打破了气氛。

　　“啊啊啊那是明星吗？好帅啊！”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你是什么明星吗？！你好帅啊！”

　　两个女孩捂着嘴按耐不住眼里的惊喜跑到祁元面前激动的问。

　　祁元刚端正自己的形象，这一下绷不住了，
　　“啊？”的一声，求助的望向白杭景。

　　可下一秒又后悔了，她不能什么事情都靠白杭景给她解决！说好要树立新形象！

　　祁元清咳两声，话在喉咙刚要出来，突然整个人被环抱住，唐零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

　　“啊啦～当然不是明星啦，就是千万俊女之一的普通人，不好意思我们要登机了呢，先拜拜咯。”唐零眯着眼睛对两个女孩笑，习惯性拉着祁元的胳膊去登机。

　　“哇，这个小姐姐是她的女朋友吗？好般配啊。”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
　　两个女孩看着祁元和唐零站在一起忍不住好奇道。

　　唐零拿过来祁元的票，一看是头等舱，
　　“我去，头等舱，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听着她们的交谈，一直到上了飞机，白杭景还惊讶于祁元这身突变的穿搭，以及新换的发型。她和祁元之间隔了几个人，看着祁元的背影，巨大的陌生感海浪般袭卷来，让她觉得隐隐约约和以前大不相同。

　　祁元旁边是唐零，她疏朗的肩线和唐零娇小的身形差的很大，原来从后面看是这样感觉。

　　所以，这几天没有见面，祁元都去干什么了？

　　“杭景，你坐哪里？”祁元突然转过身来，对上她的视线，把白杭景的行李拿过去。

　　白杭景愣了一下，移开目光，回答：
　　“我坐商务舱。”

　　祁元征住。
　　商务舱，那为什么给她买头等舱？
　　后面还有人在过道排队，没有时间留给她问，只好等着白杭景走到座位上，她拿起行李放到上面的行李架里。

　　白杭景此时回看祁元，装束打扮甚至面上的神情，依然是很陌生的感觉。在她印象里，祁元好像从来没像现在，比她高了半个头。

　　放完行李，祁元见座位上还有人没来，抓紧时间坐在白杭景旁边，憋了很大委屈但还是收住了压在喉头，
　　“怎么就只有我一个人坐头等舱……离你好远啊。”

　　白杭景目光一直没落在祁元身上，而是在窗外，她前几日不理祁元，包括给她买单独的头等舱，是因为她还没能接受亲脚背这种事。可现在祁元来到她旁边，听到祁元的声音，又觉得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前几天的抵触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掉了。

　　她自我矛盾着，自己都感觉奇怪。
　　“买都买了，也没什么办法了。”

　　说完更矛盾了。

　　祁元恍惚了一下，思考着后半句话的意思，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眨眨眼睛，瞳孔里像是点缀了光，欣喜的站起身往机舱前方走。

　　察觉到祁元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白杭景缓缓把视线转移到祁元的背影，心里忽然空了一拍，这种陌生又矛盾的心绪扰着她有些微微烦躁，无法平和，但说不上来原因。

　　过了好一会，祁元飞奔回来，坐在了白杭景的身边，开始系安全带，一脸得意的看向白杭景。
　　“座位问题顺利解决了！”

　　和祁元下弯的桃花眼对上视线，以及旁边黑色的碎短发，异样感冲击到白杭景的身体，她又靠回窗，强行用淡淡的声音“嗯”了一声。

　　因为没有问为什么，直到飞机起飞前，白杭景心里都有着轻微的波动，是不安。
　　飞机顺利起飞后，这种模糊不清的不安才渐渐消失掉，转变为微微的愉快。

　　祁元反复看着唐零给她的消息轰炸强行镇定，可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耳根在发烫了。明明都是躺一张床一起“睡”过觉的人了，怎么自己还这么紧张害羞…

　　换了新发型，白杭景为什么看上去没什么波动？是她判断错了？白杭景不喜欢？难道…她这样很丑？？

　　“你，怎么突然剪了头发。”清冷的声音从白杭景的喉咙发出来，好像在刻意压低声线。

　　祁元听到白杭景主动问她话，紧张的拽住裤子，咬紧牙让自己不要怂，
　　“一直想剪，才得空嘛。”

　　……
　　对方沉默了几秒。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白杭景看着窗外，一直没有转头看祁元。

　　这话倒是问到祁元心窝子里去了，
　　“你前几天都不待见我，多跟我说一句话都不愿意，我哪还能上赶着去烦你嘛。”

　　“……”

　　倒也不是不待见，只是白杭景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所以只能冷处理了。

　　这个时候乘务员拿过来一个小布袋，说是唐零小姐转交的。

　　祁元打开看，是一些小零食，哦对，她上机前跟唐零说自己没吃饭。

　　本来就饿着肚子的她看见零食眼睛都放光了，刚想放下小桌板，突然想到什么，把零食包塞回乘务员手里，
　　“我不吃零食，姐姐你帮我拿回去吧！”

　　乘务员疑惑了一下。

　　这时白杭景伸出手来，礼貌的说：“给我吧，谢谢。”

　　乘务员看看祁元，又看看眼前的女士，礼貌的又把零食包递给白杭景。

　　祁元如坐针毡，因为她知道白杭景没有吃零食的习惯，很注重健康饮食。

　　白杭景打开小桌板，看破祁元的心思，直言问：
　　“没吃饭吗？”

　　祁元点头。

　　“吃点吧。”白杭景把零食拿出来放在了祁元面前的桌板上。

　　祁元厚脸皮无敌，抓住机会就拿出平板问：“杭景我们玩个游戏吧！愤怒的小鸟！”

　　“……”

　　祁元滔滔不绝的讲着玩法，亲手给白杭景示范，她其实是怕白杭景在飞机上太无聊会胡思乱想。

　　“这样，三次机会闯关，如果杭景输了，就喂我吃一颗巧克力豆！如果杭景赢了……”

　　白杭景无心玩游戏，防备心过重的她习惯于抵触被人牵着鼻子走。可拒绝的话哽在喉头，她又不知道如何应对，因为她现在要学着接受祁元进入她的世界。

　　这时俞明的话闯入她的大脑，
　　“如果到时候真的不知道如何应对，就听听它真实的感受吧。”

　　白杭景感受不到自己心脏有何异样，也无法推断自己现在是何种情绪，但唯一确定了的是，祁元在她身边她会很安心。

　　“那就喂你吃两颗巧克力豆？”

　　这话倒是把祁元哽住，她睁大眼睛吃惊的看白杭景，不相信这句话是白杭景说出来的。

　　白杭景什么时候学会……调戏她了……

　　祁元没缓过来神，平板已经落在了白杭景手里，那简单的游戏对于C大高材生来说都没娱乐性可言。

　　“就这样？”白杭景把屏幕上显示闯关成功的平板递给祁元。

　　祁元惊讶的看着平板的屏幕，这还不是第一关，而是她卡了很久的那一关……

　　回过神来，巧克力豆已经在她唇边了。

　　祁元颤颤的张开嘴，咬下巧克力豆，紧张和害羞已经盖过了愉悦激动的情绪，让她如坐针毡。

　　真如白杭景所说，白杭景真的喂了两颗巧克力豆给她。

　　这下换到祁元来闯关了。

　　祁元心思不在游戏上，注意力根本无法聚集，思绪飘着飘着就飘到了白杭景的指尖上。

　　旁边人突然开口，
　　“你和这座位的人怎么换的位置？”

　　祁元手指操作着游戏，按耐心里的紧张和激动，
　　“我说我在追求我心上人，求他给我一个机会，大哥听到是头等舱很乐意的就跟我换了……”

　　紧接着她偷看白杭景的表情，可正巧白杭景偏过头来看她，那眼尾沾染着似笑非笑的戏弄，但却一本正经的声线开口问她，

　　“你不是已经追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