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国故梦》傲霜之

23、求亲

　　她出院回家那天，在家门口，正巧碰上了哥哥和杨忻同从雇得人力车上下来。
　　青浅一眼就辨出两人，脱口喊了声：“哥！”不由自主地跑过来抱住了他。
　　或许是大难之后，难舍得骨肉亲情，让彼此都愿意为对方退让一步，从而也更容易理解到对方的难处。
　　青玄紧紧搂着妹妹，骂了句：“小姑奶奶啊！你可真是要了你哥的命了，要是你真有个什么闪失，我怎么跟爹交待啊？”
　　“哥，你不怪我了吗？”青浅听着哥哥这语气，并未对她责怪，感动地眼里噙满了泪，哽咽问道。
　　“怪有什么用？你犯什么错，不都是因为哥没教好么？”青玄语气宠溺，看来通过这事，他也反醒了自己的一些做法，确实失当。
　　“哥，你别这样说，是我太任性了！只要你不逼我嫁给那什么商会的公子，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青浅伏在哥哥肩头，虽然她理解兄长的责任和苦心，也不忘替自己争取权益。
　　青玄认命自己妹妹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主见，婚姻大事的确强求不得。于是摸了摸她的头，答允了下来。
　　一旁的达叔见兄妹俩重归于好，高兴地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忻同见青浅脸色不好，手指上还有伤，就提议先进去再说，于是四人一同进了屋。
　　青玄细细察看青浅的伤势后，这才放心，接着又嘱咐达叔做些滋补有助于恢复伤口的食物。
　　青浅看着哥哥待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样，内心无比欢喜。甚至觉得，自己这一趟苦没白受。然而青浅似乎高兴地太早了，还不待她在花厅落坐，就被青玄打发回卧室，要求她躺着静养。青浅已经在医院躺累了，好不容易出了院，此时再逼她回床上，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哼，亏我以为你这次改了性，没想到又开始了。”青浅不满地埋怨道。
　　青玄自然不吃妹妹这套，严肃地说：“梅岭水牢的手段，连我都有所耳闻，你现在年纪还小，万一落下病根，将来受苦的也是你自己。乖，听话去休息吧！忻同，你送小妹上楼去。”
　　青浅看着哥哥的语气不容商量，无奈只得扮了个鬼脸，以示抗议。忻同跟着青浅上了楼，楼上有个小厅，还有三间卧室，青浅故意在小厅里磨蹭着不进房休息。
　　忻同便主动开口问道：“我初次拜访，你不介绍一下吗？”
　　青浅没想到他还对这个上心，只得硬着头指着临近楼梯口的房间介绍说：“那间是达叔的房间，中间这间是书房，也可以做客房，里头那间是我的房间，楼上则是哥哥的房间和一些存放的杂物。”
　　因为北平地价贵，寸土寸金。像青浅居住的这幢旧式洋楼，也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宽敞，但平日也没什么人登门，她与达叔住着，还算舒适。
　　忻同环视了一下四周，并不作答。
　　青浅只觉得气氛从静默中透出一丝尴尬，特别是当时车站离别时，他脸上的神情，像是瞧透了青浅内心似的，她始终像是有个“小尾巴”被他捏在手里，令人心里并不好受。
　　索性她就将话说开了罢，青浅鼓起些勇气，低声问道：“那天，在车站，你是刻意放我走的吗？”
　　忻同转过身望着她，见她眼里缀着些好奇和不安，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早知你回北平要遭此劫难，不如让大哥当场捉你回去。”
　　“那可别，若是当时被他捉回去，下场也不比现在好过。”青浅辩解道。
　　忻同落坐在沙上了，轻轻叹了口气，说：“那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啊！”
　　这话击中青浅的痛处，明知是这个道理，倒也无言以对。只不过嘴上仍不肯服输，又说：“这事算我欠你个人情，你什么时候需要我还了，我无论有多少难处，定不会皱眉推托的。”
　　忻同瞥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向别处，漫不经心地说：“眼下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青浅殷切地凑上去追问。
　　“赶紧休息去！莫不是你手上不方便，需要我去帮你铺床？”忻同语带调侃，但多半还是关切的激将法。
　　青浅先是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像杨忻同这样严肃的人偶尔也喜欢拿人这样打趣。脸遂的起了红晕，无奈道：“知道啦！”
　　说着转身跑回房里，青浅只觉脸上发烫，心跳地很快，不由真以为自己受凉发烧，就钻进被窝里去了。
　　这一赖就是半天，外头静悄悄的，也不知杨长官是下了楼，还是去别处参观。
　　下午慕辰和碧云来看望青浅，正巧遇到楼下喝茶的青玄。青玄以为就是慕辰来吴县拐跑了妹妹，所以言语间并不友善，但慕辰对此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一心想要看到青浅，却苦于被青玄拦在楼下。
　　达叔也不敢随便上楼通报，倒是碧云机灵，眼看着哥哥看不到心上人，不由扯着嗓子,大喊找青浅有事：“青浅，青浅……”
　　青浅并未睡着，正倚靠在床上看书，听见楼下的动静，自然起身要去察看，出门见忻同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书房里寻了本书，坐在厅里翻看着。
　　顿时觉得很意外，脱口而出的问：“你怎么还在这儿？”说完才觉得他是客，这样的话未免无理了些，只得借口又说：“楼下不知是谁，我下去看看。”
　　其实青浅怎能不听出是碧云的声音，当下想溜之心过于迫切，所以并不细说了。
　　慕辰与碧云见到青浅下楼，终于松了口气。青浅见哥哥面有愠色，便也不敢着急跟两位好友细聊，便嗔怪哥哥：“这两位可都是我在北平的至交好友，平日里没少受他们的关照，你这样无礼待客，可是会连累我的名声。”
　　青玄哼了一声，反问她：“你的名声不是被我连累的，而是被这小子连累的。现在吴县谁不知道我林青玄的妹子跟男人私奔，还闹事被下了大狱，要不是督军过问，你以为这么容易就出得梅岭大牢吗？”
　　青浅知道哥哥说得话虽然难听，也是实情。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究竟是谁那么多嘴？瞎嚼舌根子，我当时不是怕你不许嘛！非逼我跟那什么会长儿子相处，才想出这个办法。”青浅这会子真是有点委屈了，没想到自己当时只为图一时利索，后患竟这么严重。
　　忻同这时也从楼上下来，坐在一旁，静静地盯着沈慕辰，不知在想什么。
　　沈慕辰见青浅委屈，也顾不得许多，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青浅身旁，对青玄说：“大哥千万别责怪小浅了，这事是我思虑不周，没有顾全她的清誉，大哥若不嫌弃，我回家即求家父聘人上门求亲，该有的礼数我保证都不会少的，断不会让小浅没有面子。”
　　青玄乍听着这样坦率的表白，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倒是青浅，急得连忙对慕辰解释道：“当时咱说好只是演戏假装的，不必当真啊！你也没必要真的娶我。”
　　“小浅，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哥早就喜欢你了，你感觉不到吗？”沈碧云心直口快，直接质问起青浅。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青浅脸红地像柿子，低头弱弱地说：“可是我只把你当哥哥。”
　　“小浅，你。。。真对我无意么？”沈慕辰心如刀割，“虽然之前他总听青浅说当他是哥哥，可现在当着她哥的面，他已经表白要娶她了，她仍这样说，这是另一种变相的拒绝，她于他，真就没有爱情吗？”
　　“我。。。对不起。”青浅头低了下去，她实在不忍心看慕辰万分失望的表情。
　　“小浅，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若同意，我们马上就回去求父亲亲自登门求亲，之前您受得委屈，也不会白受的，你千万不能因为我父亲专横，就迁怒于我哥身上。我哥对你之心，我是知道的。”碧云想劝青浅先答允下来，接下来的事，慢慢再说。
　　青浅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慕辰不忍青浅为难，长叹一口气道：“小浅，今日是我鲁莽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压力的，我希望可以用诚心真正打动你，让你相信我对你的心意不会改变，今日多有打扰，我和碧云就先告辞了。”说完冲屋子里的人点头示意了一下，拉着碧云就出了门。
　　青浅看着他俩落寞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感情的事勉强不了，现在让她答应与沈家的婚事，也确实仓促了些。因为她到底也没理清楚自己对沈慕辰，究竟是什么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