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不速之客【校园】》涅九

62、去去就回

　　这个商场的布局有点复杂，分了好几个区域，光扶梯和安全通道就有好几处，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走丢。
　　林萧时不时地往周围扫一眼，没有发现影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不是跑了吧，还是跟丢了？
　　在商场里逛了约半个小时，二人来到了东区四楼，这里是高品质服饰，价格都是几千打底，因此人很少。
　　“你等我一下，我去上个厕所。”林萧说。
　　“用我陪你吗？”叶承问。
　　林萧笑了一声，“不用。”
　　他可不能让叶承陪着，他还想利用上厕所的时间给李叔通风报信呢。
　　叶承拉住他的手，“真不用吗？我陪你去吧。”
　　“真不用，逛半天了你歇一会吧。”林萧伸手抱了抱他，见没人又亲了他额头一下，“乖，听话，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叶承被他哄孩子的语气逗笑了，点了点头，“好吧，我去那边坐着等你。”

　　这层的卫生间在一个很长的走廊里，两头是门，贯穿东西两座楼。
　　卫生间就设在走廊的中间位置，地角有点僻，林萧问了几个售货员才找到这儿。
　　刚上完厕所正低头洗手，突然一个人出现在了对面的镜子里。
　　他穿着一身黑，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掏出把刀冲他捅了过来。
　　林萧呼吸一窒，迅速转身避开了，此时他不得不感谢自己这几年在警队的历练，虽然不专业，但也不是个花架子。
　　那人见一招不成，又举起刀冲他脸上扎了下来，林萧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与之对抗。
　　身体在巨大的力量冲击下，被逼到了墙角，林萧用力反抗，但那人的力气太大了。
　　眼看着刀尖离他越来越近，他拼尽全力猛地暴发出来，这一下还真把他推了出去。
　　那人再次举刀冲了上来，林萧惊慌地和他抵抗，争执间手伸到了他眼前，一把扯掉了他的口罩。
　　那人明显慌了一瞬，动作霎时顿住了。
　　“是你？”林萧看清了他的脸，震惊万分，这不是当初在暗巷里追杀他和叶承的那个人吗？
　　这张脸他记得太清楚了，那个惊悚瘆人的夜晚，那一声声夺命的刺响。
　　那双透过破旧的矮小木门锁定他的眼睛和那一嘴嗜血的笑，都让他记忆犹新宛如昨日，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怎么会在这？他不是死了吗？
　　这时门外不远处传来了说话声，听着像是几个人要在走廊里抽烟。
　　影子侧首犹豫，又凶残地看了他一眼，深知这人不好对付，一招半式杀不了他，于是转身要逃。
　　林萧一急，抬腿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摆，那人挥刀杀了过来，林萧身体后仰连忙松开手躲开了。
　　影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林萧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兜里那坚硬的触感竟是一把枪。
　　“不好，叶承。”他猛地反应过来，快步跑了出去。
　　当初在暗巷追杀他们的人已经死了，如今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双胞兄弟。
　　怪不得当初他爸卧底那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影子，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明一暗，谁能想到？
　　影子的兄弟是被叶承他爸开车撞飞的，而后又是一顿乱棍，最后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
　　他要为兄弟报仇，那么那日对叶承的刺杀便不是认错人了，他就是要杀他。
　　叶承和林萧两个人的命，他都要取。
　　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走，警方一直以为影子要杀的是他和他爸，根本没想到会牵扯到叶承。
　　若他今早真的听话走了，怎么可能有机会发现这么大的秘密。
　　林萧心里传来深深的后怕，他不敢再想下去了，急切又慌张地在商场里奔跑。
　　他必须尽快找到叶承，马上带他走，要让影子提前碰到他就完了。
　　这时，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眼，竟是他爸。
　　他点开微信，顾不得看叶承发来的信息了，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告诉他爸影子就在商场里，他们交手了，他手里有枪。
　　他爸很快给他回了一条，让他立刻离开商场，千万不要刺激他，免得他在商场持枪行凶，引起群众恐慌，造成无辜伤亡。
　　交待他尽可能把影子引去地下停车场，他们人已经到了，随时可以进行抓捕。
　　林萧接到任务，握着手机四下寻找，一边找叶承一边找影子。
　　左转右转还真让他找到了，叶承正在电梯对面的椅子上背对着他坐着，伸着脖子一看就是在找他。
　　这时一个黑影双手插兜地从隔壁走廊窜了出来，林萧一惊，看了眼叶承又看了眼影子。
　　“嘿，影子。”他低喝了一声。
　　影子猛地转头看向他。
　　林萧冲他扬扬眉，冷笑道：“想给你兄弟报仇吗？”
　　影子眼睛突然睁大了一圈，这句话直接说到了点子上，对他刺激不小。
　　影子阴森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林萧挑衅地冲他抬了抬下巴，又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见他走向自己，转身向楼梯间跑去。
　　听着身后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林萧加快了下楼的速度。
　　一跳三个台阶的疯狂往下跑，手不停地按着手机给李叔他们发送求救信息。
　　此时的叶承有些慌了，林萧去的也太久了，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他坐不住了来卫生间找他，结果什么都没有。
　　“林萧。”他到处找着，边找边喊：“林萧，林萧！”
　　越找越心慌，越找越着急，他顾不得售货员诧异的目光，扯着嗓子满场跑地喊他的名字，“林萧，林萧！”
　　林萧像有所感应一般，惊心动魄再加上剧烈的奔跑，让他有些体力不支。
　　他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突然心口一痛，眼前一黑，一头扎了下去。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叶承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把商场里外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林萧。
　　期间他给他爸打了电话，关机。
　　又给他妈打了电话，告诉她今晚他临时有事，改天再聚。
　　林萧不见了，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见他妈妈，他只想快速找到他。
　　直到天黑了，林萧依旧音讯全无，他找到公安局，他爸也不在。
　　没有办法之下，他报了警，两天过去了，警方那边没有任何回复。
　　晚上，叶承一个人躺在床上，目光涣散地看着天棚。
　　这两天他茶饭不思，夜夜失眠，学校也请假没去。
　　手机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发了多少信息，一条回复都没有。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叶承从入定中惊醒，起身跑了出去 ，“林萧！”
　　门开了，他爸走了进来。
　　“怎么不开灯啊，几点就睡了？”说着打开了灯。
　　“爸？”叶承一愣，上前几步走到他眼前，瞪着眼睛质问道：“林萧呢？”
　　叶军扫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他，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林萧呢？”叶承冲他吼了一声。
　　叶军皱起眉，越皱越紧，最后形成个川字，沉声说：“走了。”
　　“走了？”叶承看着他，“去哪了？”
　　他爸叹了口气，坐在了一旁，看着他沉默片刻，“撤离了。”
　　“撤离？”叶承皱了皱眉，怎么突然撤离了？没听林萧说啊。
　　“我来就是和你说这个事。”说完顿了顿，“林萧让我告诉你的。”
　　叶承抿着唇不吱声。
　　叶军继续说：“前段时间那个案子没完，有个兔崽子跑了，你林叔叔怕他们报复林萧，一直想安排他走，林萧之前不同意，今天实在拖不住了，就撤了。”
　　叶承听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林萧……一直都知道？”
　　“知道。”叶军点了点头。
　　叶承没吱声，他为什么不告诉他要走，难道是自己留他了，他才不好意思说吗？
　　“他什么时候回来？”
　　叶军看了他一眼，“不回来了。”
　　叶承上前一步，急道：“什么意思？”
　　“你林叔叔安排他出国留学了。”
　　“我不信。”叶承闷声说。
　　叶军听了轻叱了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是的五马六混啊？林萧学习好，前途光明，你林叔叔可能让他留在这破地方吗？早就给他办好出国手续了。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而且我听说你小子这几天请假不上课了？屁大个事就请假，没出息玩意儿……”
　　叶承默不作声地听着他爸在一旁数落，直到他爸走了，也没说一句话。
　　林萧走了？出国留学？怎么可能！
　　就算这样他也应该告诉他啊，一声不响就走了？难道是怕他留他？还是觉得无颜面对他才走的？
　　不对，林萧不会这样的，他不会这么做的。
　　叶承脑袋里乱极了，他掏出手机又给林萧打了个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他试图找到他，联系他，他想了很多办法，付出了很多努力。
　　他跑到林萧的城市，按着身份证上的地址找到了他家，可是家里没有人。
　　他在门口蹲了三天，直到他爸给他打电话才回来。
　　他又委托宋唯用他的社交帐号在网上发寻人，甚至求到了贺秋山让他利用关系去国外找，但最终都石沉大海。
　　无数个寂静的夜里，他辗转反侧，忍受内心的思念，痛苦和煎熬，一遍遍地看着手机，盼着能收到他一条回复。
　　他需要一个解释，林萧必须给他一个解释，无论他做何决定，去了哪里，如何选择，都应该给他一个解释。
　　为什么不辞而别？难道我叶承还他妈的能死皮赖脸耽误你前途不成？
　　可是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叶承才不得不相信，林萧不要他了，没有任何交待，没给他任何机会，就这样一声不响的和他断了个干净。
　　真狠心。
　　他从找到他的执念，变成怨恨和不甘，心中那一点念想随着时间流失，最后化成一滩死灰。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被人玩弄的小丑，玩完了就扔了。
　　什么承诺，什么约定，都特么是狗屁，年少的爱情像层窗户纸，风一吹就破了。
　　可笑吗？可笑吧。

　　转眼一年，高考在即。
　　叶承站在窗前，手里夹着烟，看着漆黑的深夜，这是他这一年里常有的状态，沉默，沉浸。
　　直到烟头燃尽烫到了手，他才回过神，随手将烟头扔进了烟灰缸里。
　　走到床边，上床睡觉，准备迎接明天的高考。

　　升学宴，是他爸执意要办的，说什么他们老叶家出了个大学生，必须得庆祝庆祝。
　　请的人不多，只有几个熟悉的亲朋好友，还有他妈和班主任老刘，里里外外也组了三桌。
　　这一年里，他爸妈的关系缓和了很多，因为他面临高考，所以二老也会因为他有所走动，虽然没复婚，但也不像从前那样陌生了。
　　宴会接近尾声，叶承端着酒杯来到老刘面前，“刘老师。”
　　说着又笑了出来，“我是叫你刘老师，还是叫你大舅呢？”
　　老刘竟然是他大舅，怪不得对他那么好。
　　听说以前他大舅和他妈关系特别好，后来他妈认识了他爸，两个人陷入了热恋。
　　那时他爸刚工作不久，一穷二白，还总不着家，有时一走就很多天，去哪了做什么谁都不知道。
　　老刘觉得他爸不着调，极力反对，但他妈一意孤行，最后和家里干了一杖，离家出走，两人也因此闹掰了。
　　二人多年不曾往来，后来他爸妈还是应了老刘当年那句话，走上了离婚这条路。
　　高中时，他被分到了老刘班里，他妈这才联系了这位兄长，希望他能照顾照顾叶承，一来二去兄妹关系才得以缓和。
　　“都毕业了，叫什么刘老师。”老刘哼了一声，“叫大舅吧。”
　　叶承呲牙一笑，大声喊了声，“大舅！”
　　老刘竟然被感动了，眼圈泛红地拍拍他的肩，“去了警校，好好学习，以后做个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人。”
　　叶承点点头，虚心接受了他的教导。
　　无论是师长，还是亲人，他对他都尊敬感恩。

　　当晚，叶承把他妈送回家后，就直接回来了。
　　半夜突然有人砸门，他皱着眉头打开房门，竟然是他爸。
　　“你怎么来了？”叶承伸手扶住他。
　　“我没喝多。”叶军推开他，一脸醉态，看上去情绪很不好。
　　“爸高兴。”叶军拍了拍他的肩，舌头有些不直，说话有点卷，“爸，今晚是真高兴。”
　　叶承叹了口气，把他扶到沙发上，“你怎么喝这么多啊，我妈知道又要说你了。”
　　“你妈？”叶军听了睁了睁眼睛，愣了几秒就开始哭，“我对不起你妈，你知道吗？我他妈……”
　　说着他用力拍了几下沙发扶手，一字一顿道：“我他妈对，不，起，你，妈。”
　　叶承坐在旁边听着，没言语。
　　“你知道吗叶承。”叶军喝多了话也多，拉着他回忆人生。
　　“当年你妈是出了名的好看，我能把她娶回家，那是我祖上积德了，我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狠话，但是后来我把她伤了，我他妈就是个混蛋。”
　　说着他哭了起来，看着哭的还挺伤心，不一会儿就老泪纵横了。
　　“我对不起你妈，我更对不起老林大哥。”
　　叶承一怔，问了句，“林萧他爸？”
　　叶军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听这话，照着自己脸就扇了两巴掌，“我特么是个怂逼啊我，我就是个逃兵。”
　　说着又笑了，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你知道吗叶承，你爸就是个逃兵。”
　　“想当年，我和你林叔叔，那在警队也是头号人物，我们是最佳搭档，警队双雄。我们说好了，一起查那个跨国案，但是我食言了。”
　　他把脸埋进手里，呜咽地哭了起来，叶承摸了摸他的后背，静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目光呆滞地看着前面，喃喃道：“太惨了，实在太惨了，林萧他妈找到时连个人样都没有了，他们太可怕了，他们还给老林大哥寄来个光盘，我看到了，我全看到了，我怕了，我怂了。我怕你和你妈也遇害，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冒险儿子，后来我就跑了，把老林大哥一个人扔在了警队。”
　　叶承皱着眉，面色沉重，“你当初和我妈离婚，把我送出来，就是因为这个？”
　　叶军点了点头，不出几秒又哭了出来，“我对不起林萧，儿子，我对不起你，你别怪爸。”
　　叶承叹了口气，“都过去了。”
　　叶军低头哭着，边哭边嘀咕，“我对不起老林大哥，对不起林萧，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林萧。”
　　叶承沉默地坐着，林萧这个名字，他已经好久没有听过了。
　　宋唯吕志从来不在他面前提，如今猛一听到，竟然还是那么熟悉。
　　哭过以后，他爸死活不在这待，非要去他奶家，他打了个车，把他爸送了过去。
　　从他奶家出来，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离他奶家不远的那条大河。
　　夜晚很黑，月亮很亮，他看着眼前这条河，仿佛还能听到他们昔日在这里玩时的笑声。
　　回忆一点点翻涌出来，他以为他释然了，却不想一切都记得那么深。
　　他的眼睛渐渐模糊，眼泪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最后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他看着漆黑的河面，用尽全力地喊了出来。
　　“林……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