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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开始 “去看看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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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娜此时正站在演讲台上,俯视着台下二百一十四位新生。
嘈嘈杂杂、毫无警惕心、哪怕有几个天赋甚至比她还强、在当前也不堪大用,不过新生历来都是这样。
而学院建立的目的,就是将这些人培育成能在抵御魔潮这件事上发挥作用的人才。
担任了八年院长,内心实际毫无波动的萨拉娜沉声开口:
“你们是我担任校长的八年来,带过最差的一届。”
每年的入学仪式上,她都要把这句话讲个一遍,就为了让还自我沉浸在与众不同感中的新生清醒一下。
和只要能够入学、靠钱就能拿着特殊毕业证、在外声称自己是费尔顿学院毕业生的贵族不同,沉溺于这样放松的气氛、以为拥有魔力就获得更好的生活的新生,最后因为学分不足而被清退的每年都有几个。
虽然就算这样也不乏小贵族和冒险团愿意用丰厚的薪资雇佣他们,但相比留在学院的人,二者在实力上说是有着云泥之别也毫不过分。
最终,这样的人不是死在魔潮里,就是因为妄图抗拒‘18岁以上有魔力者必须在冬季前往边境参与协防’的法令而被判处关押甚至斩首。
“从我出现到你们安静下来,总共花了213秒,不管是已经接触过魔法的、还是目前为止对魔法一无所知的,都没有做出任何举动来尝试保护自己,如果我是敌人,要解决你们全部甚至不需要1秒。”
“……可这里是费尔顿学院啊。”不知是想要讨好她、还是发自内心的,一个男生说道。
萨拉娜看了他一眼,魔导师的记忆力很强,所以她能确定演讲稿上没有写学生这么问的时候自己该怎么回答。
所以,这是工作失误。
做出结论后,她决定无视他讲下去,让事情快点进入到她擅长的节奏里。
“你们中的很多人,或许出生以来都没有去过边境,也没有见到过魔兽,甚至把它们当做帝国用来欺骗你们、让你们心甘情愿缴纳税款、供贵族花天酒地的谎言。”
几个面色较黑的学生不安的动了动脚。
“但是,和你们的学长学姐一样,在这个学期末,不论你之前相信与否,你们都要去了,真正的到边境去。
“去看看八百一十六年来,贵族和教会面对的东西。
“去看看除了被杀死以外、没有什么能让它们停下的魔兽潮。
“去看看和过去的每一个英灵一样,无时无刻不被边境吞噬着的血肉。
“然后做出选择——
“是要亲眼看着它们、与它们战斗、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还是把脖子上的套索交给它们,在逃避中等待被吊在绞架上的一天。”
伴随着她的话语声渐低,所有人的心脏都不约而同的骤然一紧,就好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往外一拉。
那一刻,灵魂脱离□□的束缚,阴冷的味道从鼻间涌进,之前还穿着黑袍、衣着齐整的萨拉娜在这样的视野里彻底变了个样子:
及肩黑发一根根变得更加粗壮、像水怪的触手,有生命般在空气间肆意浮动着;
衣物、肌肉尽数消失,只余一副骨架;
填充原本肌肉、内脏位置的,则是无数仿佛被等比缩小至手掌大的、或是兽形、或是人形的苍白气团,它们像是对骨缝间可能残留的肉屑念念不舍的食人鱼,又像是想要逃离囚笼的犯人,在骨与骨间不断穿梭着、交换位置,但被肉眼不可见的绳索系住,始终不能到达她周身半米外的地方。
“这其中有些是我曾猎杀的魔兽。”
骷髅的上下齿张合着,让人一目了然的颈部完全没有声带的存在,却发出中年女性的声音。
“也有些是我曾经的同学……和学生。”
她紧紧的咬着‘学生’这个词发音,就好像要把它嚼碎咽到肚里一样。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背叛了我,背叛了人类,妄图尊奉无理智的深渊,将所有一切都带到共同的终结里……这样的人在你们中也有四个。”
为了让他们能较好的理解所听到的内容,萨拉娜在这里停顿了一会才道:
“他们以为自己能瞒过我——
“可惜的是,不管他们潜入学院想要做些什么,现在都已经变成了我的一部分,就像你们所见的一样。”
“希望你们……
“不要变成下一个。”
尾音重重落下,如同铁匠淬炼利剑时用力挥落的巨锤,将灵魂‘砸’了下去。
新生在以为自己会被溺毙的恐惧中睁开眼,看到视野中央的骷髅已经重又变回了黑袍女士。
在灵魂状态的他们面前短暂展露了另一面的世界,终于又变回他们熟悉的模样。
“最后,作为结束,自我介绍一下。”
骷髅、女人,让人摸不清真实到底为何的演讲者用恢复平板的声音道:“我是费尔顿学院第一百七十二任院长,萨拉娜,平民出生,噬灵者。祝愿各位好好学习,以上。”
“……”
恐惧、震怖、讶异……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的沉默中,萨拉娜悄无声息的消失成了谈话声如炸弹般爆裂开来的导火索。
有人在讨论魔潮、有人在讨论刚才的体验、但最多人在讨论的还是那四个据说已经‘在这里’的人到底是谁。
吵吵嚷嚷的氛围里,菲碧在奥德丽耳边悄声道:“怀特家的……”
前不久他们才见过一面,同龄、异性,她对父母的打算心知肚明。
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里还带着残留的恐惧,她沉默下来,奥德丽拍拍她的手背,对她摇了摇头。
菲碧被她牵着走出了此时已经分裂成多个的女生团体,来到广场边靠近宿舍、较为安静的地方。
先一步来到这里的门罗对她们扬起手打了个招呼,“休利特小姐和……克莱夫小姐。”
正抱着臂,一手食指在另一边臂弯上不快地轻轻敲打的爱维尔闻声也向她们投来一眼。
奥德丽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微微一紧,余光瞥见少女的表情一瞬间从方才的沉凝变得有些紧张与……羞涩。
这样的话,身兼皇子和暗恋对象两重身份的爱维尔的安慰,应该比她的话更来的有效。
本准备打个招呼就离开的脚步就此一停。
“爱维尔殿下,门罗大人。”
爱维尔从鼻子里嗯出一声作为回应。
“菲碧发现消失的人中有怀特子爵的次子乔尔·怀特,我准备写信给父亲让他亲自回一趟封地,请问这样可以吗?”
还在脑海中整理这四个贵族后裔家族领地所在位置的爱维尔闻言愣了一下:
“学院发现的教徒名单都会给皇室誊写一份,对于家人等关系者的审查会视情况逐步安排进行。当然,你先和休利特公爵说一声也好。
“拜深渊教基本都是些失去勇气的疯子,没有具体的组织体系,很多底层都只是因为对魔潮的威胁感到绝望而加入,一个人是,不等于和他有关联的人都是,司法部在这一点上会严格审查,只要自己确信不是成员就不用担心。
“我之后会再当众声明一遍。”
“和爱维尔说的一样,只是关系者的话,并不用太过担心。”门罗目光扫过菲碧和奥德丽,为他补充,“所以克莱夫小姐,大可以放下心来。”
“嗯、是、好的,爱维尔殿下和门罗大人,十分感谢。”
菲碧本以为他们是在和奥德丽小姐讨论,没想到会对自己搭话,吓了一跳。
“没什么,既然都在同一个学院学习,你把我们当成普通同学就好。”门罗笑吟吟道,“对吧,爱维尔?”
爱维尔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点点头,“院长刚才使用的大概是噬灵流派的主要法术之一‘灵魂役使’的不完整版,只是让我们灵魂离体,并没有进行后续的操纵,因此法术解除后大多数人随着时间自己就能从影响中脱离。”
他看了还沉浸在惊喜中、只会胡乱点头的菲碧一眼,“但对于比较敏感的人,还是回去好好休息比较好。”
“……”
那不是明显比起‘灵魂役使’、更像是‘恋爱’这一魔法带来的影响?
门罗看向奥德丽,对她耸了耸肩,示意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帮不上。
奥德丽注意到视线,疑惑的回看他一眼。
对爱维尔的恋心只会被特定的两人触动在九年前就一清二楚的她,虽然知道菲碧的心思,但想也没想过替他们牵线搭桥,因此也没把门罗的行为往那方面考虑。
环顾一圈,觉得讨论差不多要稳定下来,再不走就该被人注意到后,她又看了看菲碧,少女的情绪明显已经得到显著改善。
“那我们先走一步,就不继续打扰了。”
“唔,等下。”
爱维尔打断她,“我感觉刚才有一个女生的灵魂没有完全离体……但是门罗说没有,你呢,有注意到吗?好像是棕发。”
棕发,女性,结合这个描述,大概也能猜到……那不就是女主角吗。
‘命运’雷达在心里鸣响警报的同时,奥德丽保持微笑,“是吗?我和门罗大人一样。”
“哦。”
他又想了想,摇摇头,“那就当我弄错了吧。如果存在这样的人的话,萨拉娜院长也应该有所感觉,以后总能遇见的。”
“确实。”奥德丽随口附和。
就算院长没有注意到,你们也会在各种各样的巧合下不断偶遇,比如说。
她犹豫了一会,问道,“您有考虑好之后会上什么类别的课程吗?”
“光系。”即答。
“鲁伯特小姐对此不是很擅长,守护者阁下的指点虽然高屋建甄,但不能过于打扰,我准备这学期先自己学习。还有……”
女主最擅长的魔法类别也是光系,果然男女主之间的羁绊、或者说命运,不是少了一个扮演恶毒女配的角色就会进行不下去的脆弱存在啊。
奥德丽边点着头示意自己有在听,边在心里胡思乱想。
在二人订婚的消息传出的时候,心碎少女遍布整个帝都的状况已经能想象到了,属于财政大臣女儿的血液在涌动,在尖叫着商机:
如果那时休利特家族还没有败落的话,不如提前一段时间囤积纸巾和有助睡眠的香氛吧……
对于少女今天主动搭话的反常举止有些警惕的爱维尔审视了她一会,还是问道,“你呢?还是以炼金为主?”
“嗯,是啊。”
同在鲁伯特小姐法师塔里学习的人中、这也算众所周知的,奥德丽没有试图隐瞒。
“被誉为‘神明以下第一人’的炼金大师目前正受休利特家族雇佣,既然有这样的人在,不主攻炼金方向反而浪费吧。”
果然是因为他。
爱维尔面上不显的想着。
被称作‘神明以下第一人’,名为诺恩斯·拉斯金的中年男性——实际上却不过是被‘学徒’奥尔科特操控的炼金人偶,自身称号最为贴切的注解。
掌握着这个隐秘的存在,在帝国中也不过皇帝、皇后、守护者,以及曾被视为守护者接班人的爱维尔和已经死去的赫伯特而已。
本来无伤大雅的事,自从和传闻中与奥尔科特关系密切的金发少女关系逐渐密切起来后,究竟要不要告诉她‘你以为的朋友其实有事瞒着你’……就变得越来越让人为难。
尤其关联的另一方目前还没表现出恶意。
这样纠结到连菲碧都开始觉得奇怪的地步,爱维尔最终还是决定先搜集相关情报再说:“奥尔科特呢?你跟他还在联系吗?”
“?”
奥尔科特怎么了吗?
奥德丽没想出原因,直接问道,“是的。有什么事吗?”
对奥尔科特和奥德丽间的关系同样略有耳闻的门罗略带兴味的旁观,顺便用微笑制止了同样困惑的菲碧。
“……不,没什么。”
对自己和奥尔科特同样作为朋友、究竟那个人对她来说更亲近还是有感觉的爱维尔感觉有被噎到。
在终身大事上提供意见还能说是朋友的义务,自幼受到的教育让他在没有证据证明恶意的情况下难以理直气壮的说起友人其他朋友的坏话。
欲言又止了几次之后:
“算了,如果你有一天准备和他订婚的话,作为帮忙的谢礼,我可以为他向守护者阁下‘介绍’,到时候,你也可以一起来。”
“……”订……订婚?
门罗表情稍稍僵住,菲碧被奥德丽大人和平民订婚的可能由爱维尔殿下说出来这件事冲击到呆滞,而当事人……
当事人大受震撼。
“我们只是笔友兼朋友而已,您想太多了。”
严厉否认了之后,奥德丽比起他这么说的理由,对他刚才话里透露的意思更有兴趣:
“不过,守护者阁下有准备收徒吗?”
只是随口扯了个理由让他去见守护者、好方便戳穿他的爱维尔:“……”
“我五岁的时候,守护者阁下曾经担任过我一段时间的老师,所以,只要合适的话,应该会收吧。”
想到奥尔科特迄今为止已经无数次在和自己的信里吐槽过诺恩斯先生不把学徒当人看的奥德丽认真考虑起来。
“那我自愿把您的谢礼用在这上面的话呢?我和他订婚应该不是必要条件吧。”
没听说过守护者阁下歧视平民啊。
带着不用在两难间纠结的轻松和枉做坏人的负罪感,爱维尔: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