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价值 “那就让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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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乌斯对林德伯格·哈里斯所说的时间有限倒不完全是推拒他邀请的理由。
至少为了能让奥德丽尽可能的参与到这次巡视中来，他就动用了马车上铭刻着的‘迅捷’魔法和一枚新入手的A级魔晶——买下来的时候，一颗花了两千金，除了本身价值的一千以外，剩余的全都是有价无市导致的溢价，所以他对她使用母亲买的那些护肤品时小心翼翼的样子不是很能理解，休利特家族二百五十万亩领地每年的产出中其实大半都是用在抵御魔潮上，她和母亲就算再怎么大手大脚，相比之下也不过九牛一毛。
不过他只要妹妹过的开心就好，倒也不在乎她的认知和自己有所不同。
相较于最低级的F级，A级魔晶在储魔和即时供魔量上都更为优异，表现在外，就是二人都上车后没多久，帝都高耸城墙的影子就消失在视野外，主要由红顶白墙的二层小楼组成的村落都闪过去几个。
车夫从祖父辈开始为休利特家服务，又跟在他身边七八年，经验丰富，他们还没感觉到震动，马车就已经在大道上停下，尤里乌斯取出自己的法杖，‘魔力侦测’、‘生命探知’、‘敌意侦测’连着释放，又通过马车左侧的小窗户放出一枚‘魔力之眼’。
奥德丽坐在座位上乖乖等他探查出结果，目光在他的法杖上打了个转，看看自己的皮甲，在储物戒中翻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挑出对朴实无华的匕首，大概是安妮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以防万一的，取出来挂在腰上。
尤里乌斯睁开眼后，对妹妹点了点头，奥德丽一边跟着他从马车上下去，一边小声和他打探安妮的情况，车夫一直盯着前方，之前不敢把视线往小主人的方向转，现在也不敢听他们的悄悄话，恨不得暂时没了这双耳朵。
“她很好。”他安抚自己的妹妹，实际上奥德丽不在，作为贴身侍女的她会受点冷落是在所难免的，但既然发过话，待遇上倒没人敢玩些侍从中习惯性踩高捧低的小手段。
“你担心她的话，下个月的假期可以回去看看她。”
奥德丽松了口气，摇摇头，“没事的话，我就不特地回去了，就留在学院里好好学习，等学期结束再说。”
她对母亲撮合她和爱维尔的热情有些畏惧，想想一旦相见八九成……不，百分百会被抓住审问在学院里和爱维尔的交集就感到头疼、胃疼、全身疼，好像遭受了迟来的生长痛一样，哪怕明知自己就像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还是抱着侥幸能躲一会是一会。
尤里乌斯看她一眼，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带过这个话题。
“前面就是曼伊村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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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今年48岁，在附近村落已经算难得，长年累月的编织毁了她的眼睛，劳作和掉了的几个孩子又毁了她的身体，已经下不了地挣不了钱，只是靠着帮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妇们带孩子在家里混口饭吃，连这都是多亏换了新种子后小麦产量更多，连带面包也降价，不缺她这口饭才混上的。
她耳朵不太好，门敲了几声都没听到，还是小娃娃指着门啊啊叫才注意到。
曼伊村离帝都不远不近，治安还算不错，这几年也没发生过什么恶性案件，她也就没什么警惕心，慢悠悠的下床，将门打开条缝。
敲门的人还算耐心，没走，一男一女，像是兄妹，妹妹站在前边，敲门的大概是她。
安妮看他们的衣服只能看到一团黑，但哥哥手上拿着的是法杖还看的明白，便将门再拉开了点，让二人进来，希望重孙们能蹭上点法师大人的福气，那可是鸡犬升天的事儿。
“我们是休利特家雇佣的冒险者。”
女孩开口自我介绍，声音清甜柔软，看见她还特地加大了音量，“想问您些问题，可以吗？”
安妮不说话，拿眼瞅着她，只是侧了侧身，把二人从外面放进来，她怀里的重孙也不叫了，在自己那带着股旧东西特有味道的襁褓里歪着头，吮着手指，好奇的盯着没见过的哥哥姐姐看。
女孩笑笑，手伸近袍子里，取出个钱袋放在桌上，安妮拿起来颠了颠，大概十几个，打开袋口，银亮的光芒显露出来，她拿起一个咬了咬，确认是真的，还崭新，不像冒险者能拿出来的，倒像镇里磨坊主女儿那样小姐的手笔，思绪在这一转，她摇了摇头，不说话，只是继续瞅她，盼能再多拿点。
女孩看了眼兄长，她也将目光移向青年，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上去不太好说话，她又不想浪费灯油钱，便垂下头，沉默又专注的盯着摆在她们中间的钱袋子。
“这已经是远高于你们付出的价钱了。”
安妮不知道这对兄妹间交流了什么，看上去挺好说话的妹妹开口，拒绝了她的暗示。
想想之前的感受，她见好就收的，在妹妹的手碰到那个钱袋前按住。
这些就这些吧，十几银对小姐们来说不值一提，但对她们一大家子来说也不是笔小钱啊，不攒着的话，可以过几个月每周吃餐肉的日子。
小孩子对好像不同、又好像没什么不同的年长者失去了兴趣，啊啊的又开始叫。
“您先把孩子放回去吧。”
看上去年纪比她孙女只小不大的女孩说。
安妮点点头，一路边走边摇动着手里的襁褓，把他摇的眼睛渐渐闭上，困意上涌，小小的人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放到床上，仔细盖好被子，再从房间中绕出来，坐回对面。
“你们想问什么？”
奥德丽松了口气，“没什么，就是请您讲讲平常的生活。”
老妇人目光看向她，好像在思索。
于是她举几个例子做说明：“就像每年收入交了税后还够不够用，一家人能不能吃饱，吃不吃得起肉，有没有闲钱，会不会买些能帮助生活的小东西……”
她的目光在房间内打了个转，落在老人浑浊的眼睛，“比如说，像是灯具——晚上打开，在灯光下做工，眼睛就更不容易坏。”
“我们只是受人所托，不会在这里久留，更不会和别人提起，所以您可以放心。”
关系到钱的事情，如果是其他家的老朋友问，安妮肯定是一个字也不吐露的，谁知道被人知道她们家有余钱、会不会吸引些小偷来摸呢？她就只是一个老婆子，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但这个说是冒险者，却一看就和她们不是一回事的大小姐就无所谓了，何况她给的也多。
“……前几年开始，一年年的换新种子，虽然产量越来越高，但小麦也卖不上价了，只能卖给皇帝老爷的官，荒年灾年一个价，磨坊不收麦子、改收钱，花费高了点，但地里种出来的多了，不会饿死，也吃得饱了。”
安妮说道，她说话很慢，牙齿缺了几颗，语音也很含糊，还带着本地的方言，
“税倒是没变，可以用粮食缴……肉，肉还是贵，大家不想全种麦子，其他东西也差不多，都比以前多了，便宜了，就想空出点地，养点东西……可以多卖钱。
“一年剩下多少……家里男人生病了就剩不下什么，要买药、买肉，照顾着，其他还好，灯、灯有啊？烧的贵，哪能每个晚上都点，那不浪费吗？
“休利特……小姑娘，你们是为了问村里那个刚开几年的杂货铺的事吧？我就告诉你，像那种浪费钱的东西我们不买，倒是里面一些、那叫什么来着、铁的、耕地的，和我们的不太一样，更好使，会有人要，有了它，多买点地也耕的过来。我和你们说啊，要在我们这卖，还是这种实在东西最好。”
“贵？现在卖的有不烧油的灯了，虽然单拿价格比是更贵些，但能用上十几二十年，好好保养、经常擦拭的话还能更久，扣掉每年的灯油钱，点灯的花费比以前便宜多了。”
安妮奇怪的看着她，但那个小姑娘还在喋喋不休的为她做着解释，说的话像杂货铺的老板向她和儿子推销时说的一样，但听着感觉又不同。
她看她，只能看个大概，白净的小脸上两丸让她想起天空的蓝色、一抹比屋顶更浅点、更好看点的红，那点不同不是单从哪点看出的，而像表情、眼神、语调里一点点组合拼成的一样。
她感受到让人困惑的好意。
“有灯照着的话，眼睛就不会那么快坏，可以织的布也更多更好，靠着多卖几年布的钱，买个灯应该还有多啊？我记得，一个是只要5银……”
“小姑娘。”
安妮明白过来，打断她，“你想太多了。”
她直白的说，“什么多织几年布……你看看我。
“我今年四十八，也没几年好活了，一年前坏了眼睛……但实际上两年前，我就不太受得了累、更别说从地里出来还能织布了。
“所以，哪有什么必要买个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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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老妇人家出来之后，他们又陆续打听了几家，说法大同小异，有个给人当佃户的，则连农具都说没必要，去杂货铺里找店主要了账册，价格和其他地方一致、没有私自涨价，销售数也证明着这些说法的合理性。
店主主动提出招待他们一餐，尤里乌斯看了眼心不在焉的妹妹，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
端上来的浓汤咸的齁人，他就基本上没动，只是用面包蘸着配了点，奥德丽也是不适应的样子，但强撑着吃完了，从之前魂不守舍的状态稍稍脱离出来，和他想的一样打起点精神。
坐回马车上，朝着下一个地方赶的时候，奥德丽已经恢复了今天早上的状态，甚至还更加斗志充沛起来，似乎没有被自己力主研发的‘光能灯’在市场上一败涂地打击到。
“要让它自主充能的话，成本到现在已经差不多降无可降了。”
尤里乌斯提醒道。
“嗯，我知道。”奥德丽回答，“就像她说的一样……”
她以一种并不认同、但愿意接受的态度说，“眼睛坏了，人快没了，为了保护眼睛买个灯没价值。
“那就让她、让像她一样的人活的更久，让她们觉得这样做有足够的价值就行了。”
尤里乌斯边听着她在对面絮絮叨叨的念着什么‘自动化’、‘播种机’、‘收割机’之类的词汇，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内心不知该松口气还是叹气，嘴角却勾起个笑来，以为外面有什么值得注意东西的奥德丽跟着停下嘴，有些疑惑的安静看向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色。
那只是大片大片的绿，野草的绿、树木的绿、秧苗的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