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真正的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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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着干什么，救人！”
曾爷离得近，跳起来就向胖主厨扑去，然而还是晚了。一道血柱从胖主厨的脖颈喷涌出来，如漫天雨花簌簌降落。
桌上、地上、人们的身上，入目之处，尽是一片赤红。
现场鸦雀无声，没有人敢低估职场打工人的怨气。
曾爷用餐巾死死堵住伤口，很快餐巾就被染红，他急得大喊：“叫医生啊，没看见要出人命了吗！老太太！！”
“阿弥陀佛。”
马淑英闭上了眼，面上一片悲凄，却只字不提医生。
姜明珠吓得浑身发抖，小声抽泣：“他、他怎么能在这里……太可怕了。”
徐垣搂着她温声安慰，同样有些不满：“不就是说要搜一搜屋子嘛，又不掉块肉，至于自杀吗，好像我们逼他似的。”
“不愿意就直说，搞什么道德绑架！”徐鼎用餐巾擦着脸上的血，满眼戾气，“我说曾爷，这种小把戏你们江湖人应该很清楚吧，你要是妥协，他就该蹬鼻子上脸了。”
曾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他明显感觉到胖主厨的生机在流逝，可他只是桐园的客人，同样在这里没有话语权，他明知徐鼎说的是歪理，却无法反驳。
这一刻，所有人在极致的惊惧之后，再次感受到了桐园的凉薄。
尊严、道义、生命……这些重如泰山的东西，在天龙人面前微如尘埃。天龙人无法共情胖主厨的愤怒，他们认为一切的根源不过就是要搜一搜胖主厨的值班室，他们甚至觉得胖主厨的行为荒唐得可笑。
姜悬静默地看着这出荒诞剧，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难过？悲悯？感同深受？都不是。
他似乎见惯了鲜血和死亡，只是有些震撼罢了。都说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可胖主厨的血落下来，一点声响都没有。
静得出奇。
姜悬沉默地低下头，半晌后，他用餐巾一点点地揩掉了手上的血渍。
好烦，午饭又毁了。
好在他已经吃了七分饱，又多活了一顿。
就在他恍神时，傅惊潮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不顾阻拦拖了名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回来。
医生狼狈地挣扎着，眼镜歪到了一边：“我只是一个心外科实习生，找我没用，这事得要我们领导和明珠小姐批准……”
“少废话，救人！”傅惊潮一脚踹过去，后者双膝一弯，扑通跪在了胖主厨面前。
年轻医生哭丧着脸，接过曾爷的位置，用一张干净的餐巾按压胖主厨的伤口，然而血并未止住，反而越涌越多，在地板上汇成赤色的水潭。
医生急得哭出来：“我救不了，我真的救不了！他划的是大动脉，需要立刻动手术，我、我不行的……”
说话的工夫，胖主厨的胸膛不再起伏，大睁着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
啪！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断了，他停止了呼吸。
他最后的目光带着不甘和怨恨，死死落在姜明珠身上。
姜明珠吓得踉跄一下，惨白着小脸道：“他、他怎么看着我呀？四哥哥、三哥哥，我只是肚子饿了，不是故意的呜呜……”
“明珠，你当然不是故意的。”徐垣急忙安慰她，“要怪就怪他命不好，失手划到大动脉，这下好了，假死变真死，桐园还得出一笔安葬费。”
“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傅惊潮暴怒着跳起来，狠狠一拳砸向徐垣，“如果不是姜明珠装委屈，如果不是你和徐鼎不分青红皂白定罪，他也不至于以死明志！”
徐垣挨了一拳，脸颊高高肿起，他心中不忿，口齿不清地叫道：“你怎么不说是姜悬唆使的？她刚才可是摔了碗，红口白牙地叫人自尽呢！”
“蠢货！”傅惊潮又是一拳砸下。
只有徐垣这种蠢货才会认为姜悬是故意的，事实上，姜悬当众那样说，反而让马淑英抹不开情面处罚胖主厨。
胖主厨之所以自尽，是因为人格受到了侮辱。以前那些暂且不提，单说今天，像太监一样站着布菜、被冠莫须有的罪名，以及被强行要求搜屋子，哪一样把他当成了一个平等的人看待？
很明显，徐垣和徐鼎就是要逼他认罪，可一旦认罪，他就成了小偷，且偷窃食物的金额至少七万以上，而这个金额，在云鲸最高可判二十年！
“真他妈有意思！”傅惊潮再次挥拳，大笑出声，“老子今天才知道你们他妈的这么不要脸，把人逼死了，却还要怨怪人家怎么就死了。”
他单手揪着徐垣的领口，把徐垣的脸勒得通红，另一只手发疯地往徐垣脸上招呼。既然要不脸，那这脸就别要了。
徐垣根本不是对手，拼命抵挡了两下后，手指又被掰骨折了，这下雪上加霜，疼得他嗷嗷惨叫。
徐鼎连忙扑上来帮忙，可他那软脚虾的体魄，还没靠近，就被傅惊潮一个肘击顶到对面的墙上去。
姜明珠原本离得极近，见状急忙后退，瑟瑟发抖地叫道：“啊，你们别打了。傅二，他可是你哥哥啊！”
哥哥？傅惊潮冷笑，都他妈不是一个姓，他疯了才和畜牲攀亲戚。
姜明珠眼泪簌簌地流：“姜悬，你说句话啊！”
姜悬岿然不动，仿佛这出闹剧只是荧幕里的桥段。他微微抬了下眼，发现餐车里有盘精致的点心没沾血，自顾自地吃起来。
他美艳而沉静的面容离胖主厨的尸体极近，脚下是触目惊心的血色深潭。
可他优雅地吃着点心。
他竟然优雅地吃着点心！
姜明珠咬牙切齿，心底是深深的震憾和……恐惧。这一刻她终于对姜悬刮目相看，这么变态的事，她可做不出来！
就这样过了半分钟，场面变得不可收拾，马淑英终于猛地拍打桌子。
“闹够了没有！傅二，你生在桐园长在桐园，吃着桐园的米长大，任何人都可以指责桐园，只有你不能！”
说完，她又转向徐垣：“还有你，别怪你弟弟动手，若不是你说话做事没有章法，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记住，你弟弟是替我打的你，你不服也得受着！”
徐垣还想说什么，但马淑英最后的话重若千钧，他可不敢挑战马淑英的权威。
马淑英收回目光，转向姜悬，这次倒没说什么，只是唇角绷成了直线。
顿了半晌，她看向早已吓傻的罗五月，再次拍了桌子。
“罗五月，你可知错？”
罗五月猛然抬头，眼中尽是茫然。
马淑英冷冷哼笑：“归根结底，都是你罗家惹出来的祸事，要是罗家及时将新鲜菜蔬送到，弟弟们何至于逼迫主厨？”
“奶奶……”罗五月不可置信。
菜蔬无法送到，完全是隧道坍塌的缘故，怪罪罗家，不是和怪罪胖主厨一样的道理吗？
马淑英难道会不知道这点？
她知道。她只是需要一个替罪羊，以免曾爷他们真把这笔账算到桐园，破坏双方合作。
她一个眼神，让人把傅惊潮和徐垣分开，重新安顿在餐桌前，这才带着威胁之意看向罗五月，淡声道：“既是你罗家挑的事，那就该你罗家承担责任，以后你们在云鲸的生意都收一收，专供桐园，这样总不会再送不到了吧？”
“什……”罗五月呆若木鸡。
微弱的议论声从曾爷他们那桌传来，可罗五月什么也听不见了，脑袋里千百种声音嗡嗡作响，令她一阵天旋地转。
姜悬讥俏的目光快速从她脸上略过，随后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真正的危机并不是食物短缺，而是掠夺。
自以为得到桐园信重的罗五月，罗家，就是掠夺的第一站。
罗五月小心翼翼地问：“奶奶，收一收的意思，是、是在云鲸的生意都不做了？”
马淑英微阖双目，不置可信。
罗五月急道：“可我罗家，曾经也是百年望族，我们的生意遍布东南亚。二十年前，因和桐园联姻，我们斩断了扩张北美的计划，上千万的生意拱手让给桐园；其后，明珠每年生辰我们都会划一份商业版图给她，她十八岁成人礼时，更是一口气赠予她三分之一集团股份。现在，罗氏生意只剩云鲸这一亩三分地，如果只供桐园的话，罗氏只能宣告破产了！”
“大嫂的意思是，都是我的错吗？”姜明珠咬着唇，幽怨地看着罗五月。
罗五月一怔：“明珠，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那就这么决定了。”马淑英缓声道，“你是桐园的人，叫你把云鲸产业收一收，不过就是左手倒右手，我还能坑自家人不成？”
罗五月说不出话。
马淑英话说得容易，可罗家并不是她一个人的罗家，每让一分利益，损失的都是整个家族的利益。
曾爷身边一个年轻后生早已为胖主厨的事义愤填膺，此刻不顾曾爷阻拦，冷笑道：
“老太太一手如意算盘打得真是精妙。起先少爷小姐们蛮不讲理，硬把荒唐的罪名扣在主厨头上，老太太事不关己一言不发，直到闹出人命，又来逼迫罗家，不就是因为没闹出人命之前，逼迫罗家的筹码不够吗？”
“你是哪家的？”马淑英冷冷瞥他一眼，气势逼人。
那后生道：“不才，在法斯特银行任云鲸CFO。”
“哼，一个外资打工人也敢在桐园叫嚣。”
说到底，只是个小人物而已。
马淑英不再理会，转向罗五月：“五月，你怎么不说话？莫非你也这么想？”
罗五月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好半晌抬起头来，目光如炬直视马淑英：“奶奶，我没有这么想，但我代表不了罗家，无法替罗家做出回应。”
“你不同意？”马淑英嗓音转冷。
罗五月摇头：“不是我不同意，而是即使我同意，也没用。”
马淑英深吸一口气，再度闭眼盘弄白玉菩提珠，半晌她站起来，满目失望地往外走。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祠堂跪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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