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不如做项目》雅若灵儿

34、恋爱VS项目 会议室最致

　　暴雨把东海财富中心27层的玻璃窗敲得咚咚直响，会议室里却连呼吸声都轻得能数清。

　　这不是沈万里和沈建南第一次碰面，在总部表彰大会上，两人见面的次数不下五次，沈万里还给沈建南颁过优秀员工奖，两人还握手并合影过。

　　以往的场面都是温馨和谐的，像这般剑拔弩张还是第一次。

　　沈万里和沈玉燕离婚时，沈建南一岁多一点，在没离婚之前，沈万里也是常年在北京，沈建南的名字还是离婚后沈玉燕起的。

　　沈玉燕从没在沈建南的面前提起过他亲生父亲“沈万里”三个字，这二十多年，沈万里对沈玉燕母子不管不问，当初离婚协议上要求沈万里每个月要支付的一千元生活费，沈万里没有给过一分，即便沈万里如今已是上亿身价，也没有在沈建南这个亲身儿子身上花一分。

　　沈建南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对于沈建南所在单位名称，沈玉燕从来没多问一句，只是让他多注意身体，不要太拼；离婚后对于沈万里的动向，沈玉燕更是半点兴趣都没有，过往早已烟消云散，遇到了张常远，她才知道原来日子是要跟对的人一起过，那才叫日子。

　　沈建南和沈万里这对近在咫尺的父子至今都不知道两人之间的这层亲缘关系，当下两人就是上下级。

　　会议室里的气氛僵硬到了极点，沈万里拍在桌上的那只手还没收回，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他活了大半辈子，极光公司是他一手创立的，在极光公司里向来说一不二，从来都是别人顺着他的规则走，今天却在江城这个分公司的小会议室里，被小小的一个分公司交付总监用一叠签字盖章的文件堵得哑口无言。

　　“好，好得很。”沈万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沈建南脸上，“沈建南，你这是早有准备，等着总部过来验收的时候给我一个‘惊喜’是吧？”

　　“不敢。”沈建南身体坐得端正，语气里没有半分退让，“这些协议不是为了拦总部，是为了项目能落地。省金融办的年度考核节点卡在十二月，十三地市的系统要全部打通，中间连半个月的容错空间都没有。我要是早半个月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刘总说不定为了走流程、换对接人，先把排期拖黄了。到时候完不成考核，省里面问责，最后背锅的还是江城分公司。”

　　沈建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王悠然立刻切换投影画面，幕布上跳出一份密密麻麻的进度甘特图，每一个时间节点后面，都标着对应的甲方对接人签字确认的日期。

　　王悠然工作时的干练劲儿第一次落入到坐在会议桌正上方的沈建北眼中，他没忍住朝她那边多瞟了两眼，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她只专注的操作着放在她面前的电脑，与沈建南配合的简直天衣无缝，一举一动都是默契十足，两人一起亲密的劲儿灼伤了沈建北的眼睛，他眸中的不甘又加深了一层，这才匆忙的挪开了视线。

　　“各位可以看一下，从上个月二十号开始，十三地市的调研排期就已经全部敲定。下周三第一站去江锡，下周五到江通，每一站的对接人都是我们团队里跟了半年以上的老员工。现在临时换将，别说甲方那边不认，就是我们自己人，连各地市的系统接口参数都记不全。到时候现场出了纰漏，丢的不是我沈建南的脸，是极光公司在整个江苏金融圈的口碑。”

　　刘赛文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她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借着沈万里的撑腰，把三千万项目的控制权牢牢攥在手里，回头到总部述职就是天大的功劳，根本没去细看那些沉在交付部文件夹最底层的地市对接记录。现在被沈建南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摊开，她才发现自己手里那纸“权责清单”，在实打实的甲方约定和服务商合同面前，薄得像一张一捅就破的废纸。

　　原本心里就对沈建南特别上火的沈建北这下在旁边彻底坐不住了，他往前倾了倾身体，脸上挤出一丝缓和的笑：“建南，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总部派刘总过来，也是为了给你们团队减负，帮你们协调总部资源，不是来拖项目后腿的。大家都是极光的人，目标都是把这个三千万的项目做成，何必搞得这么生分？”

　　沈建北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朝刘赛文递了个眼色。刘赛文立刻反应过来，强撑着镇定开口：“沈建南，你这是把甲方和服务商的协议当成挡箭牌了？总部的人事任命和权责划分，难道还不如地方上的一份对接确认函作数？我现在就可以通知法务部，过来重新梳理这些合同，把不符合总部流程的条款全部修正过来。”

　　“可以。”沈建南点点头，脸上甚至还浮起一点浅淡的笑，“刘总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叫总部法务过来。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些协议在签之前，我已经同步抄送了省金融办的项目组对接群。法务要是过来修改条款，就得先跟十三地市的分管领导挨个解释，为什么之前说好的原对接团队突然不算数了。”

　　他把手机屏幕轻轻转过来对着桌面，群聊界面亮着，最新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省金融办的关处发的，内容明明白白：“项目对接以之前双方确认的签字文件为准，不要临时变动影响进度。”

　　刘赛文刚抬起来的手，又僵在了半空中。

　　沈万里盯着幕布上的甘特图，胸口的火气翻上来又压下去。他今天本来是想借着视察的由头，当众把沈建南的权一收到底，顺便把儿子沈建北安插进三千万项目的核心层，把江城这块肥肉彻底攥在自己手里。可现在沈建南把所有实锤都摆到了台面上，他要是硬来，得罪的就是整个江苏省十三地市的金融办，到时候项目黄了，总部董事会那边的问责，他也兜不住。

　　就在会议室的僵局快要绷到临界点的时候，陈飞宇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抬头看向沈建南，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沈建南微微颔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冲进来的不是脸色发白的张美丽，而是外包商的代表老周，身后跟着两个拎着笔记本的技术人员，身上的外套还滴着暴雨打湿的水迹。

　　“沈总，我们刚从外包产业园赶过来。”老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完全没在意主位上脸色铁青的沈万里，径直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昨天夜里有人用您的账号权限，试图登录我们的核心加密服务器，拷贝三千万项目的底层接口文档。我们的安全系统直接触发了预警，所有操作日志和IP溯源记录都导出来了，第一时间就送过来了。”

　　刘赛文“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我们总部的人怎么会去碰你们外包商的服务器？你这是血口喷人。”

　　沈建南没接她的话，抬手示意王悠然把U盘里最后一个文件夹打开。幕布上跳出一串完整的操作日志，登录账号显示的是刘赛文上周刚在分公司系统里激活的管理员账号，IP地址对应的，正是她办公室的办公网络。

　　“刘总上周跟我要过一次核心系统的管理员权限，说要排查总部下发的安全补丁。”沈建南指尖点过日志上的时间戳，“我当时没拦着，只是在系统里留了个操作留痕的后门。没想到你拿到权限的第一晚，就急着去碰外包商那边的核心数据。”

　　沈万里的目光“唰”地转向刘赛文，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温和都碎了。他之前只当刘赛文是个听话、贴心、会来事的自己人，能帮着把江城的局面稳住，万万没想到她胆子大到敢私自去拷贝项目核心数据——这事要是传出去，别说三千万的项目保不住，整个极光公司的信息安全资质都要受牵连。

　　刘赛文腿一软，直接跌回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明明是按照沈建北之前教她的步骤，拿到管理员账号后悄悄导出核心数据，提前给总部那边的关系方送过去铺路，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根本没想到沈建南从一开始就给她设了这道追踪的关卡。

　　沈建北的脸也彻底白了。他坐在位置上，指尖死死攥着裤缝，不敢抬头去看沈万里的眼睛。他太清楚私自拷贝项目核心数据这件事的分量，一旦深究下去，刘赛文兜不住，第一个咬出来的人就是他，再加上他和董事长沈万里的关系，这要传出去，对极光的股票影响巨大。

　　暴雨还在窗外哗哗地下，会议室里的灯光冷得像冰。沈万里靠在椅背上，盯着沈建南看了足足半分钟，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的戾气一点点沉下去，变成了一种权衡利弊后的平静。

　　“沈建南，赛文刚来江城，对分公司的信息安全规则不熟悉，这次是个误会。”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私自调整项目权责清单的事，作废。三千万全省金融办公项目，总负责人还是沈建南，刘赛文回总部行政部报到，停职检查。”

　　刘赛文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沈万里，却只对上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她瞬间明白，从她私自碰核心数据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成了沈万里用来平息事态的弃子。

　　沈建北坐在旁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原本以为今天是来收权的，没想到从头到尾，他们父子俩带着刘赛文踏进的，根本不是什么掌控局面的会场，而是沈建南早就铺好的一盘棋。

　　沈建南端起面前的水杯，对着沈万里轻轻抬了抬，语气平静得像刚结束一场普通的工作讨论：“董事长放心，项目节点我盯着，年底前肯定能顺利交付，不会耽误省里面的考核。”

　　沈万里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欣赏。“沈建南，你藏得够深。”

　　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下去，远处的天际线透出一点即将放亮的灰白。王悠然低头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同步更新了项目对接群里的最新通知——从这一刻起，江城分公司交付部的主导权，终于完完整整回到了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