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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恋爱VS项目 你是年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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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报完志愿第二天,王悠然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江城市中心枫桥路上的肯德基餐厅继续打暑假工。
这份暑假工是在她参加完高考后的第三天找到的,每个月三千元,她可以做两个半月,这样算下来,大一上半年的学费和去学校报到的路费可以全部覆盖,还可以有一点结余,生活费她准备去学校后利用课外时间做兼职赚取。
十八岁是大部分孩子还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龄,王悠然早已用柔弱的肩膀支撑起生活的重担,自从十五岁她读中三那年,她的母亲生病去世,她被她的亲生父亲扫地出门,她能参加高考是靠着她自己和学校对她的额外照顾。
王悠然读的高中是江城最好的高中----江城中学,她所在的班级是江城中学最好的理科班---火箭一班,班上总共五十二人,而女生只有五个人,她是唯一一个成绩排在班级前五的女生,也是因为她家庭情况特殊和她的特别优秀,学校对她格外照顾,学校的宿舍她可以住到她去大学报到。
王悠然做兼职的这家肯德基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店里的正式员工实行的是早、中、晚三班,她是兼职,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五点,一周休息一天。
晚上六点,班级有毕业聚会,地点定在了园区阳澄湖畔的水天堂餐厅,从王悠然所在的市中心到园区,坐地铁转公交需要一个小时。
一下班,出了肯德基门店,王悠然没有回学校宿舍换衣服,她直接穿着肯德基的工作服往距离肯德基门店左侧两百米的地铁站赶过去,刚往地铁站方向快步走了两步,从她背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悠然”。
王悠然刹住脚回头,看到的是一男一女,两人之间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
两人都是她火箭一班的同学,男的是她们班长兼她的同桌---沈建北,女孩是她的好闺蜜---汪凌琪。
沈建北一身白色耐克休闲夏装搭配白色耐克运动鞋,他本身就自带温润气质,再配上这套衣服,把他整个人衬得愈发的丰神俊朗,站在他右手边的某人正在满眼痴情地看着他,沈建北和王悠然并没有觉察出某人的异样。
从中三一路同学到高三,可能是跟沈建北太熟的原因,他的这身平日从来没有见过的着装并未引起王悠然的注意,反倒是汪凌琪穿的一身粉色旗袍,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汪凌琪身材高挑、标准鹅蛋脸、皮肤白皙透亮,不仅颜值高,而且很会打扮自己,是行走的衣架子,也是他们江城一中公认的校花,不仅他们班上有很多男生追汪凌琪,外班也有,作为汪凌琪的好闺蜜,王悠然没有听她说过有男朋友的事情,也没有见她跟哪个男生走得很近。
汪凌琪平日穿的除了校服,她穿衣服一向是很成熟的那种,再搭配高高的长马尾,像旗袍这样温婉知性的服装再配上国风样式发式 ,在王悠然的印象中是第一次。
王悠然愣了两秒才弯起眼睛笑:“你俩怎么一起过来了?不是说直接去阳澄湖畔集合吗?”
汪凌琪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指尖蹭到她手腕上沾的一点番茄酱印,忍不住啧了一声:“还说呢,班长知道你今天下班晚,怕你赶地铁转公交赶不上,特意开车绕路过来接你,他怕影响你上班,在这里已经等了半小时了。”
沈建北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奶白色的纸袋,耳尖有点发红,伸手递过来:“刚从旁边水果店买的芒果班戟,悠然,你早前说过爱吃这个,先垫垫肚子。聚会七点才开始,我们过去刚好,不用急。”
王悠然看着那个还带着点冰袋凉意的纸袋,鼻尖忽然有点发酸。她这三年,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母亲走后,父亲把房子卖了娶新老婆,她拿着学校给的贫困补助住宿舍,每天下了晚自习还要在路灯下背半个小时单词,周末出来打零工赚生活费,从来没敢奢望有人会把她随口说的一句话放在心上。
王悠然刚接过纸袋,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一股略带醋意的话语立马在四周弥漫开来。
“班长,这都毕业了,你对悠然还是这么偏爱,我也喜欢吃芒果班戟,为啥没有我的份儿?”
“走吧,一会儿东方大道要堵车了。”沈建北显然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说着他转身往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宝马X8车走过去。
汪凌琪眸中闪过一丝失望,眸中对王悠然的妒忌又增添了一分。
王悠然看着沈建北挺拔的背影,指尖攥了攥手里还凉着的纸袋,她刚准备把手里袋中装的甜点递给汪凌琪,却被她半拉半扶着往车那边走。
这辆黑色宝马X8是沈建北的父亲沈万里买给他的毕业礼物,说是毕业旅行用,昨天刚从四S店提回来,今天特意开出来,就是为了接王悠然。
两人走到车旁,汪凌琪很自然的去拉副驾驶车门,车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副驾驶位置上放了一件外套。
那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座椅上,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精心整理过的。汪凌琪拉车门的手顿了顿,嘴角的笑僵了半秒:“这副驾还提前收拾好了呀?”
沈建北已经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头也没抬地说:“早上来的时候风大,我随手放的,凌琪你坐后排吧。”
汪凌琪没说话,咬了咬下唇,默默松开了副驾车门,绕去后排坐了。
王悠然站在车边,看着副驾那件平整的开衫,又看了看自己沾了一点炸鸡油星的蓝色工作服,有点局促地攥了攥衣角:“我身上衣服脏,要不然我也坐后排吧?”
“没事,”沈建北已经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她,语气带着惯有的温和,“早上开窗户吹了一路,空调开得低,你刚下班出汗,别着凉。那件衣服就是给你备的,你要是觉得冷,披上就行。”
王悠然拉开车门坐进去,指尖碰到那件开衫,料子软乎乎的,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
她侧过头看沈建北的侧脸,夕阳的光辉落在他流畅的下颌线上,十八岁少年的轮廓已经初具成年人的清朗,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冬天,她发着烧还坚持来上晚自习,下晚自习的时候雪下得很大,她抱着书本往宿舍走,也是这个人,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塞给她,说他跑步不怕冷,转头就跑了,后来他烧了三天没来上课。
车开上了通向园区的快速路,窗外的霓虹一块块往后退,后排的汪凌琪靠在座椅上刷手机,半天没说话,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载电台在放一首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
王悠然咬了一口芒果班戟,奶油混着芒果的甜香在嘴里散开,确实是她最爱的口味,她之前只不过是去年秋天和沈建北换值日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学校门口水果店的芒果班戟卖完了,她没吃到可惜,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悠然,你志愿填的哪里?”沈建北忽然开口,打破了安静。
“沪江交通大学计算机系,”王悠然把油纸袋折好放进包里,声音轻轻的,“离家近,学费也不算贵,周末还能出来打工。你呢?你应该是报清北吧?”
“我也填了沪江交通大学的计算机系,”沈建北打了个方向,拐进阳澄湖畔的匝道,“我爸在那边有项目,毕业之后可以直接过去帮忙。”
王悠然愣了一下。她知道沈建北的成绩,全省排名前五十,去清北任何一个专业都稳进,怎么会去沪江?她刚想问,后排的汪凌琪忽然接了话:“哎呀,班长就是孝顺,沈叔叔那么大的产业,以后肯定要班长接手的,去沪江刚好。哪像我们悠然,凭自己本事考,哪都能去。”话里的酸腐味儿,连窗外的风都能闻得到。
车很快就停在了水天堂的停车场,沈建北熄了火,先下车绕过来给王悠然开车门。
王悠然刚下去,就被沈建北拦住了,他从后备箱拿出来一个无纺布袋子,递到她面前:“悠然,这是我路过建设路上那家茵曼女装店买的,报了你的身高和体重,店员帮忙推荐的。你那件工作服,找个卫生间换下来吧,聚会大家都拍照呢。”
袋子递到她手里,还带着一点后备箱的凉意,王悠然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条奶蓝色的连衣裙,料子垂顺,标签都没拆。她抬头看沈建北,眼睛有点发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建北耳尖又红了,他挠了挠头,刚要说话,汪凌琪已经从后排出来,笑着挽住王悠然的胳膊往餐厅走:“还能为什么呀,班长暗恋你三年了,全班都看出来了,就你自己傻乎乎的不知道!快走快走,大家都等着给你敬酒,都说咱们火箭班的女神,非得打工赚学费,这骨气,谁不佩服啊!”
王悠然被她拉着往前走,回头看沈建北,少年站在停车场的路灯下,穿着干净的白T恤,对着她笑,眼睛亮得像装了满眶的星星。晚风从阳澄湖面吹过来,带着荷花的香,十八岁的夏天,刚填完志愿的风,吹起她手里连衣裙的衣角,也吹开了她心里藏了好久的,那点连自己都没敢承认的涟漪。她摸了摸口袋里还带着凉意的芒果班戟纸袋,忽然觉得,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这么甜。
换好裙子出来,沈建北正靠在车门上等,看见她出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耳尖又红了,伸手递过来一根绑头发的皮筋:“你头发散着有点乱,这个……你先用。”
王悠然接过皮筋,皮筋是淡蓝色的,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她对着车窗玻璃把散落的齐肩碎发扎成低马尾,抬头的时候看见沈建北还站在那儿,手里攥着车钥匙,指尖都有点泛白。
汪凌琪在停车场入口催他们,转身走的时候,王悠然听见沈建北在她身后轻轻说了一句:“悠然,我不是刚好顺路,我就是特意来接你的。”
王悠然脚步顿住,回头的时候,沈建北已经往前走了,背影挺得很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晚风把他的话吹过来,混着芒果班戟的甜香,落在她十八岁的夏天里。
走进包厢的时候,满屋子的欢呼声涌过来,火箭一班的同学们都拍着桌子喊“悠然快来”,班主任李老师坐在主位上,看见她进来,笑着冲她招手,桌上摆着好大一个毕业蛋糕,插着五十二根蜡烛,风从阳台吹进来,吹动窗帘,也吹得烛火轻轻晃。
王悠然找位置坐下,沈建北很自然地坐在了她身边,给她倒了一杯鲜榨玉米汁,杯壁沾着水珠,凉丝丝的。汪凌琪坐在对面,眸中的那深深的嫉妒之火马上要喷出来了,她低下头抿了一口玉米汁,甜得刚好,就像她此刻的心跳。
十八岁的夏天,她失去了家,却又好像得到了全世界。她靠自己的脚走出了泥泞,有人把她随口说的话记在心上,有人给她留着位置,等着和她一起去下一座陌生的城,未来的学费是自己赚的,未来的路是自己选的,风里全是自由和甜香,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吹蜡烛的时候,李老师让每个人说一句毕业愿望,轮到王悠然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沈建北,又看了看满屋子笑着的同学,烛光映着每个人年轻的脸庞,她轻轻说:“我希望,我们都能有想要的未来。”
沈建北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我也是。”
蛋糕上的烛火被一齐吹灭,窗外的阳澄湖正升起第一颗星星,十八岁的夏天,才刚刚走到最温柔的地方。
烛烟还没散,包厢里就炸开了笑。
有人拍桌子喊“沈建北你凑什么热闹”,有人吹起了起哄的口哨,王悠然攥着手里湿凉的杯壁,指尖沾了细碎的玉米汁水珠,脸一点点烧起来。
沈建北却像没听见似的,只侧过头看她,眼睛亮得比窗外刚升的星星还清楚,趁乱偷偷往她盘子里夹了一块最大的芒果班戟——是餐厅送的毕业茶点,刚好切了五十二块,每个人一块,他把自己那块让给了她。
汪凌琪坐在对面,把手里的叉子狠狠戳进蛋糕里,奶油溅在粉色旗袍的盘扣上,她慌忙拿纸巾去擦,指尖都绷得发紧。
她抬眼看向沈建北,那个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粘在王悠然身上,半分都没分给她,那点藏了三年的心思,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泄了满满一肚子的酸,连蛋糕吃进嘴里都发苦。
吃到一半班长挨个敬酒,轮到汪凌琪的时候,她端着果汁杯站起来,笑着敬了王悠然一杯,声音故意提得大,全包厢都能听见:“悠然,我真羡慕你,不光学习好,还有人这么疼你,不像我,考了个离家千里的师范,以后还要自己攒生活费呢。”
汪凌琪原本是想报沪江的华东师范大学,分数差的太多,最后选了四川师范大学。
王悠然刚要开口说什么,沈建北先接了话,语气还是温温的,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偏颇:“凌琪你不一样,你本来就想当老师,去师范刚好。悠然的学费是自己打工赚的,她不比任何人轻松。”
满桌一下子静了半秒,汪凌琪的脸刷地白了,端着杯子的手晃了晃,果汁洒了一点在桌布上。她扯了扯嘴角坐回去,再也没说一句话,只时不时端起杯子喝水,眼底的涩意快漫出来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阳澄湖畔的风带着夜露的凉,大家凑在湖边拍大合照。班主任站在中间,把王悠然拉到自己身边,又顺势把沈建北推到她另一边:“咱们班的两个学霸,站一起,沾沾喜气。”
闪光灯亮起来的瞬间,沈建北悄悄往她这边挪了半步,胳膊轻轻蹭过她的胳膊,王悠然的心跳一下子乱了,连嘴角的笑都有点发僵。
照片拍出来,后来有人发到班级群里,她盯着看了好久,两个人的肩膀挨得极近,沈建北的头微微偏向她这边,眼睛弯着,藏都藏不住的温柔。
拍完照大家要往停车场走,汪凌琪落在最后,拉着王悠然的手说要去湖边吹吹风,王悠然不好拒绝,跟着她往湖边的木栈道走。沈建北站在原地等,看着两个人的身影走远,指尖捏着车钥匙,指节微微泛白。
栈道上没什么人,风把湖面的浪吹得拍着岸,汪凌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王悠然,脸上的笑早就收了:“悠然,你是不是从来都没发现,我喜欢沈建北?从高一第一次见到他,我就喜欢他了。”
王悠然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她一直知道汪凌琪对沈建北不一样,却从来没往这层想,她只当是好朋友之间的打闹:“琪琪,我……”
“我知道你也喜欢他,对不对?”汪凌琪的声音带着点哭腔,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掉,“你看,不管什么好事都是你的,班上女生中成绩第一是你,班长喜欢的是你,连学校的照顾都是你的。我哪里比不上你?我比你先喜欢他三年啊。”
王悠然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她看着从中学开始就一起吃饭一快回宿舍的闺蜜,喉咙发紧:“琪琪,我没有想过要抢什么,我……”
“你别说了。”汪凌琪擦了擦眼泪,往后退了一步,“反正我们以后都要去不同的地方了,我就是说出来而已。你走吧,班长还在那边等你呢。”
王悠然站在原地,看着汪凌琪抱着胳膊往入口走,粉色旗袍的背影融在路灯的光影里,她心里堵得慌,像吞了一块没化开的冰。十八岁的夏天原来不全是甜的,也有这样湿漉漉的遗憾,像湖面上的雾,散不开,也摸不着。
“她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沈建北看见她回来,快步走过来,手里递过来一件外套——就是副驾上那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风大,披上。”
王悠然接过衣服披在身上,暖融融的料子裹着她,她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