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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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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
韩晔没说话,风云蔚讷讷道了歉,出于这两年生起的叛逆之心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飞速转动,思索着如何反驳回去。
“身为族长,我肯定需要为我们族的未来着想啊……”
“我遵照规则铲除叛徒,这本来就无置可否……”
她本来还有些心虚,结果越说越理直气壮。
“再说了,你又不是我族中人,怎么会理解我的心情。”
韩晔听得气笑了。
“我还没说你什么,你反倒倒打一耙?”
风云蔚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垂下眼去没看她,模样有些可怜。
韩晔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这人不欲同他多说,情绪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难受,叫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你昏迷了这么多天,我还没问你,”他只好转移话题道,“你自己的身体状况,你自己心里清楚么?”
风云蔚看他一眼,平静道:“知道,中毒了。”
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成功让韩晔蹙着眉:“你这毒的来历,你有头绪么?”
风云蔚顿了顿,不动声色道:“……我从前在藏书楼里见过,叫‘黄泉引’,这种毒在我们族中也是不轻易见到的。”
“解药么……书上没细说。”
韩晔沉着脸,若有所思。
这段时间风云蔚昏迷不醒,他一路找了无数医师来看,还特地召回了杜知为她看诊。
杜知到的时候颇为不满:“我满世界替你找解药,你倒好,让我来来回回地跑,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毒多麻烦……”
韩晔不同他辩解,开门见山道:“你帮她看看,她已经昏迷多日了。”
人命关天,杜知沉下脸来走到床前替她诊脉,良久才抬起头来,语气颇为愤愤。
“这丫头是不要命嘛!知道中了毒还敢滥用内功?……这都不说了,她的四肢气血凝滞,行动不便,就这样的身体,还敢到草原上去跟人拼命?”
韩晔听着,脸色更沉。
“那她一直不醒?”
杜知看他一眼,没好气道:“就这样滥用内功,加剧毒发,如今毒入五脏,能醒才怪!”
韩晔任由他不给好脸,只说:“可否用药缓解?”
杜知看他态度诚恳,也不为难他,平稳了心绪:“自然。”
韩晔便道:“有劳。”
因着杜知那几贴药,风云蔚才得以转醒,她如今毒入五脏,经脉已经承受不住内力的运转,杜知临走前几经嘱咐。
“不许她再用内力了,否则就算最后命保住了,她这身武功也别想要了。”
想到这儿,韩晔侧头看向她,语气颇为严肃:“希希,你既然知道你的身体状况,那你也清楚,你绝不能再动用内力了。”
大抵是他语气太过于郑重,风云蔚有些漫不经心的态度也不由得正经起来:“知道。”
看韩晔似乎不太信,她又道:“我说真的。”
这么一提,她忽然便开始思索着后面的事情了。
草原上的事儿解决了,叛徒也没了,至于佘伊娜……她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人么,总得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旁人也无法左右。
而至于她么?
桑克死之前提及那个神秘的师父,迄今为止也不知是何许人物,不过倒是合理怀疑这个所谓的“师父”同中原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桑克几次三番提及追杀之人之中不乏中原皇帝派来的,这一点她也隐约有些推测。
虽然他们南沼同大晋素有嫌隙,可是因着南沼虽然神秘,各种术法层出不穷,可说到底也没什么兵力,当年之所以能从中原人手上硬生生划出地界来基本靠的地理优势以及各种秘法,不是长久之策。
更何况,两者井水不犯河水早已几十年,总不至于皇帝忽然看他们不顺眼,于是派人出手追杀,还好死不死正巧赶上族中内斗吧?
这么一看,那个大晋皇帝同桑克的师父倒很可能有些千丝万缕的干系。
得找个机会试探试探。
她正想得入神,便听韩晔问道:“你有何打算?”
风云蔚回过神,正想说她得先回一趟西南族中禁地,可又犹豫中原那个皇帝的事儿,刚要出口的话就顿在了口中。
韩晔见她欲言又止,垂了垂眼,语气十分平静地同她分析。
“这里到南沼还有好几天的路程,最近北方不太平,南方这边也乱,你现在过去恐怕不太方便。”
“你如今旧伤未愈,毒也未解,不如先留下来,在这儿待几天。现在北边战事吃紧,恐过不了几天我就得回西京去,到时候再将你送回南沼。”
“……也可。”风云蔚听闻他要去西京,决定顺势留下,等到时候找个理由说服他带她一同前去。
韩晔听她答应,微微颔首,叫来袁圆将桌上的碗碟收拾了。
“你若是精力不济,就再歇会儿。”他临走时交代,“我的寝地在隔壁,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
“好。”
风云蔚点点头,目送他出去了。
韩晔到了隔壁,褪了外衫叫来热水洗澡,冬天天冷,他泡在浴桶中,水的热度使得他全身放松,连日的神经紧绷和繁杂事物造成的疲累潮水一般浸润了他的四肢百骸,困意上涌。
他将头发擦干,躺在了床上,终于闭上了眼。
风云蔚昏迷十几天,这十几天里他没一天睡好过,一边担忧着她的伤毒,一边还要疲于应付那些朝堂上的事情,实在累得够呛。
他们能够这么顺利到西南,说来还因为他到西京时没有直接面见皇帝。陛下年纪一大,多疑的毛病愈发明显,这厢他到匈奴查案,就派了豫王来监视甚至暗下杀手,这就说明,匈奴有些事,还不是一般的小事儿。
他虽然有些推测,但苦于没有证据,这事还不能乱下断言。
若是去了西京,到时候说不准就被扣下了,风云蔚身份特殊,实在不能在西京待着。
只是这么一来,恐怕过几天再去,陛下对他的怀疑就更大了。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韩晔临睡前想。
只是他未曾想到的是,皇帝在得知他私自抗旨回了沧州后,几番挣扎,还是做了一个决定。
夜深,皇宫内人烟寂静。
皇帝坐在桌案前,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去一趟潮州吧,”他似是有些疲累,语气无力又无奈,“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
黑影一闪,屋内掀起一阵轻风,惹得窗外的树叶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