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醉沉欢

65、第 65 章

　　袁圆将面端到风云蔚的房间时，风云蔚正坐在桌前发呆，面前的碟子空空如也。

　　显然那些糕点很符合她的口味。

　　袁圆默默记下这一点，一边笑道：“姑娘久等了。”

　　风云蔚骤然被她打断了思路，有些受了惊，她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在袁圆替她摆好碗筷时，道了声谢。

　　这态度让袁圆本就笑眯眯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风云蔚用饭时不习惯说话，因此也不怎么开口，袁圆看着风云蔚拿筷的手修长白皙，带着微微的骨感，然而又不过分硬朗，显出女子的纤弱，手背上泛着的青色更衬托出皮肤的白嫩，而她握筷时偶尔显露的虎口带着薄茧则为其增添了些许生气。

　　真漂亮……

　　袁圆想，这是她见过的第二双这么漂亮的手。

　　她第一次见到韩晔时，也觉得韩晔的那双手很漂亮。

　　“你在看什么？”风云蔚没什么架子，她虽然从小在潮州长大，韩府中不乏仆婢，温氏当年给她拨了七八个，都被她谢绝了。

　　“姑娘手生得美，”袁圆回过神，也不隐瞒，大大方方笑起来，“我就多看了几眼。”

　　这理由颇为别致。

　　风云蔚眉头一挑，有些好笑。

　　袁圆看她似乎不怎么相信，争辩道：“真的！……当年奴婢第一次遇见大人的时候，也觉得他的手好看呢！”

　　“你说韩晔？”风云蔚觉得有趣，顺着她的话题往下问，“怎么个好看法？”

　　“韩大人的手同姑娘的手看着修长匀称，骨感适宜……”袁圆绞尽脑汁思索着成语，末了还信誓旦旦加了一句。

　　“看着就很相配呢！”

　　“相配？”风云蔚有些惊讶地笑了笑，“这也能同配不配扯上关系……”

　　袁圆用力点点头，试图在她面前说韩晔的好话：“可见大人同姑娘很有缘分呢！”

　　风云蔚听得好笑，她同韩晔从前确实很有缘分，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缘分，只是什么时候缘分尽了，也不是她能说了算的。

　　比如现在这个情况，恐怕她和韩晔两个也不能同从前一样“有缘分”了。

　　想到这，她不由得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眉目间的笑意也淡了些。

　　袁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有些着急。

　　“……姑娘，奴婢说错话了么？”

　　风云蔚抬头看她一眼，摇摇头：“没有，不是你的关系。”

　　她将桌上的面碗一推，道：“拿走吧，我再歇会儿。”

　　袁圆欲言又止，到底没多说什么，端了碗去了厨房，屋子里便空了下来。

　　风云蔚旧伤没好，体内烧灼的经脉让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处境：“黄泉引”的毒还未解，“泉引”咒术没了施咒人，效力正在逐渐减弱，可等到完全解决也需要一段时间。

　　也是因为这个，方才她为了测试自己的四肢，还绕着御史府走了一圈，此时精力不济，有些累了，便又睡了一觉。

　　等到日薄西山，韩晔听闻府上的消息终于抽出时间回来看她，她才悠悠转醒。

　　“感觉怎么样？”她刚一睁眼，便看见韩晔坐在床榻边，目光温和地望着她，冷淡的气质柔和不少。

　　屋门紧闭，些微光线从宣纸中透进来，打在韩晔的半边脸上。

　　“……什么时辰了？”

　　“酉时末了。”韩晔道，“这一觉你睡得时间够长的。”

　　风云蔚话不过脑：“所以你就走了。”

　　韩晔一怔，问道：“我何时走了？”

　　风云蔚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就白日里，我都没见你……”

　　她控诉道：“你也不给我做吃的……”

　　韩晔冷淡的凤眸中闪过些许笑意，因着公务和风云蔚的毒而连日紧绷着的情绪也不由得放松下来。

　　他声音低沉，近乎纵宠：“嗯，是我的不对，以后不会了。”

　　风云蔚好似得了什么承诺，又闭上了眼，浅浅地睡了过去。

　　韩晔便静静等着，床上的人眼睫微颤，一副努力转醒的模样，这一觉是睡不下去的。

　　果然，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床上的人便迷糊地睁开了眼，并用力眨了眨。

　　“这会儿终于醒了，”韩晔便道，“起来吃点东西。”

　　风云蔚小孩儿似的揉了揉眼角，又眨了眨眼，才慢腾腾下了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道。

　　“刚回来不久。”韩晔站起身，开门吩咐了袁圆，又返回屋内坐下。

　　“哦。”风云蔚点点头，也没别的话说了。

　　袁圆将饭菜端到桌上，默默退了下去，紧抿的唇角暴露了她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可惜的是，她没法亲眼目睹。

　　屋内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两人相顾无话。

　　风云蔚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便放了筷子，百无聊赖地看着韩晔吃。

　　不知怎的，就想起从前在潮州时一块儿吃饭的情境了。

　　她同韩晔两个一块儿长大，因着小时候对他格外亲近些，常常跑去书房和他一块儿呆着。他完成韩道勋布置的功课，她就在一边看些野史话本。

　　韩晔功课繁重，午饭常常是侍从提着食盒送到书房来，本来没准备风云蔚的份儿，可后来呆的时间长了，次数一多，索性做成两人份送来。

　　韩氏夫妇讲究礼数，吃饭时要做到“食不言”，然而他同风云蔚在书房时就没那么多事儿，从来都边吃边聊，因着韩晔空闲时间不多，风云蔚看到的什么有趣的故事也大都在饭桌上跟他讲。

　　这么久不见，倒成了相顾无话的地步了。

　　这么想着，她便不由自主开了口。

　　“周自华的事儿，你能帮我查到么？”

　　人家同她没甚干系，然而却舍命救了她一回，这份恩情叫她想还也没处还，憋在心里成了一座山，总有些不舒服。

　　韩晔放下筷子，侧过头看她：“查到了，他没什么亲人，倒是还有个同在行商的远方叔父，小时候接济过他，我派了人去了他叔父那。”

　　说完，顿了顿，又道：“这事儿我会解决，他的死也不是因你一个人，不必想太多。”

　　风云蔚微垂了眼，没说话。

　　韩晔知道她心情不好，转移了话题：“那天我把你带出来，你就晕了过去，我们一路往南赶，在西京留了两天，禀明了经过又来了沧州，这期间你一直没醒过。”

　　他凝视着她，目光沉沉：“希希，你太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了。”

　　风云蔚被他训得心虚，抿了抿唇，没敢开口。

　　韩晔从小到大，扮演了很多的角色。玩伴的角色让他可以同她斗嘴，哥哥的角色让他不由自主让着她，而家长的角色就让她有些避之不及，每回他开始充家长了，必得训得她心虚又说不出话来。

　　气氛僵持了好一会儿，她才磕磕盼盼地蹦出几个字来。

　　“对……对不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