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醉沉欢

52、第 52 章

　　韩晔睁开眼，入目是昏暗的狭小空间，他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住了。他侧过头，不远处，尚在昏睡的二人还毫无所觉。

　　这一定是质量最高的一觉。

　　他转过了头，望了望四周，除了许多密封的罐子，帐内充斥着奇怪的味道，有些刺鼻的臭，再无人的迹象了。

　　韩晔皱了皱眉，风云蔚竟然没有在这里。

　　她逃掉了么？还是被抓了……

　　而此时被惦记的风云蔚躺在榻上，昏迷不醒。

　　她的脸上泛着潮红，一双白皙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侧，大抵是手的温度有些凉了，风云蔚顿时偏了偏头，引得那只手顿了顿。

　　“发烧了。”佘伊娜有些担忧。

　　这里位于王庭附近，军师的住所。

　　佘伊娜打湿了毛巾，将它放在了风云蔚的额头上，做好一切后，她开始无意识地发呆。

　　桑克看见她时，带着鬼面具的半张脸上露出了满意而愉悦的笑。

　　“伊伊，你回来了。”

　　他比佘伊娜小些，又长期身体不好，苍白的下颌露了笑意，便显出几分少年的青涩来。

　　“伊伊，我想要的，你都帮我得到了。”

　　他开心得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伊伊，果然只有你才会注意到我。”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佘伊娜的脖子，他的鬼面具蹭在佘伊娜的脸上，刮得她有些疼。

　　佘伊娜侧过头，她忧郁的瞳孔微微一动，终究伸出了手，拍了拍少年的背。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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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云蔚醒来时，看见的便是佘伊娜恍惚的侧脸。

　　她看着憔悴了许多，那双理智而冷静的眼瞳中此时盛满了如水的月色，那莹润闪着微光，淡若星子。

　　“你……”

　　她刚一开口，便发现喉咙中沙哑得厉害，身上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骨节处铁烙似的酸疼。

　　“咳咳……”

　　她不小心呛咳出声，引得佘伊娜有些担忧地靠过来。

　　“你怎么了？”

　　她将那块已经没有几分凉意的毛巾取下，伸手探了探风云蔚的额头。

　　“还有些低热。”

　　风云蔚此时脑袋尚且昏昏沉沉，也没多余的力气同她掰扯为什么自己被抓了还有这样的“贵宾待遇”，她将脸转过去，背对着佘伊娜。

　　“你走吧。”

　　话音刚落，她便又睡了过去。

　　佘伊娜垂了垂眼，低着头替她换了一张新的毛巾，又放了上去。

　　待到风云蔚再次醒来，已是一天后了。

　　这会儿神智清醒了不少，她看了看这帐篷内精致的家具，自己身上裹着的毛毯，无一不显示着这地方的不同寻常。

　　“他们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她蹙了眉。

　　此时四下无人，她想到还没有音讯的韩晔等人，不再犹疑，立刻便下床打算出去。

　　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女装，她试了试，大抵是佘伊娜的尺寸，她穿也没什么太过不合适的地方。

　　她迅速找了一件厚棉衣穿在身上，顾不得身上的僵硬，快步走了出去。

　　相比前些天她住的那地方，这附近人烟明显多了不少。

　　许多匈奴卫兵扛着刀枪走来走去，她刚出门，便险些撞上了一队巡逻的。幸而此时她的腿脚没掉链子，躲了过去。

　　“军师身边最近多出一个女人，听说是军师的故人……”

　　“谁知道是真是假？是姘头也说不定……”

　　稀零狗碎的只言片语传到风云蔚的耳朵里，那些人粗俗不堪地谈论着佘伊娜——最近出现在军师身边的女人，除了佘伊娜，还能有谁？

　　她在南沼的时候，是人人敬重的大祭司，而到了这里，却变成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甚至可能是一个“姘头”，是“玩物”，而变成这样的原因，仅仅只是一个选择。

　　也不知她如今作何感想。

　　风云蔚轻叹一声。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说背叛就背叛了，还连同外人一起将刀尖对着自己的同族，风云蔚心中不是不愤怒的，她很难想象一个理智的人如今变成这样，为了所谓的情感不顾一切。

　　又或许，她根本从始至终，都未曾了解过她。

　　可如今的形势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她去诘问，去难以置信地向佘伊娜大发光火，“泉引”如同一把刀，时时刻刻吊在上首，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更何况如今还牵扯进了韩晔他们。

　　想到这，她不由得开始思索如何找寻他们了，人多也有不好的地方，这么多帐篷连在一起，也不知道他们被扔在哪处地方。

　　这么大的地方，大海捞针迟早会被发现的……

　　她这么想着，目光无意中投向了一处较为特殊的地方。

　　那里没什么人把守，然而她却发现，那些巡逻的人，都若有若无地回避那个地方。

　　倒是可以当做暂时的落脚处。

　　她于是躲过几个落单的卫兵，悄悄潜入了那里。

　　帐篷里光线昏暗，骤然而来的差异让佘伊娜一时间有些不适，她微微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而这一眼，让她不由自主地顿在原地。

　　入目之处，全是黑色的罐子，那些罐子都被密封着，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一股奇怪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地方。

　　“这是……”

　　她绕着那摆满了一整个帐篷的罐子堆走了一圈，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你在这啊，堂姐。”

　　只听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桑克带上了他的鬼面具，下颌微抬，温和地笑着，甚至还有心情同风云蔚打了个招呼。

　　“堂姐午安……堂姐身体未愈，怎么还有空跑出来？”

　　说着，他转头望了一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是想看看我的作品么？”

　　他指了指四周的罐子。

　　“这些都是蛊，我亲手将它们养到这个地步……堂姐，你见多识广，不如看看这些蛊怎么样？”

　　风云蔚难以置信道：“蛊在这种环境一般很难存活下来……你怎么会？”

　　桑克听完，微微笑起来，神色有些骄傲。

　　“因为我发明了一个新的养法啊……”

　　他抬起手，那苍白纤细的手背可以见到清晰的血管，风云蔚定睛望去，那些青色的血管微微地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穿梭其中。

　　“你……”

　　她的瞳孔微微睁大。

　　桑克笑起来。

　　“堂姐，我这样的方法不错吧？”

　　“你竟然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你疯了！”风云蔚惊呼出声。

　　桑克面色不变，他摸了摸自己的手，神色堪称温柔。

　　“怎么会呢？这些都是我的宝贝呀……它们与我是一体的，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以后……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堂姐，念在我们曾经是同族的份上，不如你也和我们一起吧？”他抬起头，看向风云蔚，“这样，伊伊也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