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醉沉欢

51、第 51 章

　　半塌的帐篷里能有什么呢？

　　入目就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进了帐篷之后风的呼啸也变了调，活似鬼哭狼嚎，整个一大型撞鬼现场。

　　然而不经允许擅自闯入的二人十分没有退出的自觉，韩晔抱着风云蔚，没空找蜡烛，只得冲风云蔚抬了抬下巴。

　　“我身上有根火折子，你拿一下。”

　　“哦。”风云蔚应了一声，颇为自然地探手入怀，搜了一圈，疑惑道：“没有呀。”

　　韩晔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摸，黑暗中视野不清，其余感官就格外明显，那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的手微微拂过他的胸口，手上的凉意让他周身一僵。

　　黑暗中，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

　　“在腰间。”

　　“哦。”

　　风云蔚的手顺势往下，摸上了他的腰。

　　韩晔觉得腰间那若有若无的触感让他发痒，带来一丝丝酥意，腰间的肌肉都有些麻了。

　　这微妙的触感让他有些后悔刚才叫风云蔚帮忙的举动，然而幸好这一次风云蔚拿出火折子的速度快了一些。

　　他看着风云蔚将火折子点燃，漆黑的空间顿时有了一丝微亮时，心中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风云蔚并没关注到他的这点反应，在这方面她一向有些迟钝。她举着那小小的一点光亮，在这偌大的黑暗中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吞噬，什么也看不清晰。

　　“走近一些，靠边。”她指示道，身体微微往外倾了一个弧度，那点光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落脚处，终于照出了里面的一些东西。

　　风云蔚皱着眉仔细看着，除了一些遍布灰尘的老旧家具，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大抵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许多家具上雕刻着的族徽，纹案同帐门上的一模一样。

　　“这以前住的是谁？”她不由自主地想到，“竟然堂而皇之地用‘六岐’的族徽，难道是族中后人？”

　　韩晔抱着她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其他的东西，他在这件事情上一向显得很缄默，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够知道的，他会选择尊重。

　　风云蔚皱着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

　　她正指使着韩晔再走一遍，忽然脚下却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于是整个室内便“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好似什么坚持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得以寿终正寝。

　　“什么东西？”

　　二人警觉地低下头去，风云蔚将手中的火折子微微放低，看清了那碎成了篾片的柜子，废墟里一片狼藉，看不出原样来，就显得那稍微完整的一小块瓷片颇为突出。

　　那瓷片厚厚的，是深褐色，从弯曲角度来看，它生前应当是一个罐子之类的东西。

　　风云蔚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那瓷片历经风霜，灰扑扑的一块，然而向内弯曲的那一面却微微一闪，闪得风云蔚一愣。

　　“这里面是糊了一层什么东西么？”她心道，“怎么这么干净？”

　　她于是指了指那瓷片，让韩晔微微蹲下来一些。

　　韩晔皱了皱眉，望着那灰尘乱飞的一片狼藉，身形顿了顿，面色沉了一瞬，还是稍稍蹲了下来。

　　风云蔚将那瓷片拿到手里，摸了摸里面，手感光滑润泽，很是舒服，像是被精心保养过的，只是怎么想怎么奇怪。

　　“毕竟这没人来的地方，其他东西都风干透了，它怎么还能完好如初？”

　　正想着，也不知是她手里的火折子太烫人，还是什么，那润泽一片的瓷片内部竟然缓缓开始滴落一些粘稠的液体。

　　一股熟悉的味道在她鼻间萦绕开来。

　　“居然是这东西？”

　　她讶异出声，引得韩晔转头看向她。

　　他看了看风云蔚震惊的神色，想了想，跟上了节奏：“是你刚刚说的那个气味？”

　　风云蔚点点头，有些惊奇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我没在书上见过，也可能是我忘记了。”

　　韩晔没说话，他眼神微微瞥向外面，似乎注意到什么。

　　他转过头：“走吧，我们先出去。”

　　风云蔚没有意见。

　　他们带着那可怜兮兮的“沧海遗珠”出来了。

　　刚一出来，风云蔚就看见了意想不到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你在这儿干什么？”

　　她皱着眉，望着不远处的佘伊娜。

　　佘伊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穿着墨绿色的裙子，本有些老气的裙子此时让她多出几分沉稳和厚重。

　　她微垂了头，嘴角勾了勾，勾出一个苦笑来。

　　“阿风，我没办法。”

　　她抬起头，看向风云蔚。

　　“没想到你们误打误撞，来了这个地方。”

　　风云蔚眯起眼：“这是什么地方？”

　　佘伊娜仍旧有些低落，她声音沉落在风中，飘散在点点火星里。

　　“是桑克的师父以前住的地方。”

　　她说：“阿风，你发现了迷魂香的解药，对么？”

　　风云蔚沉默地看着她，没点头也没回应。

　　“你要干什么？”

　　佘伊娜又扯出一个苦笑来，她看起来神色古怪。

　　“阿风，你忘了么？毒和解，本就是一体的呀……”

　　“你的毒解了，可其他人呢？”

　　风云蔚闻言，眼神蓦然凌厉起来，她堪称严厉地呵斥道：“佘伊娜！此事跟他们无关！”

　　佘伊娜看着她凌厉又带着担忧的神色，终究沉下了脸色。

　　她闭上眼，淡粉的唇微张，似乎说了什么，但那声音很快便消失在风里，风云蔚没听见。

　　抱着她的那双手力道正缓缓松弛着，然而还是尽力缓慢地将她放到了地上，韩晔额头上一层冷汗，他向来理智又清醒的凤眸此时泛起了一阵朦胧的色彩，仿佛下一刻就要沉入一个美梦。

　　旁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火堆边上睡熟的两人，此时趴在地上，毫无知觉，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沦。

　　风云蔚猛地抬头，望向佘伊娜的双眼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怒意。

　　“我说，这件事情跟他们无关！”

　　“佘伊娜，你知道我的脾气！”

　　佘伊娜有些悲哀地望了她一眼，那黑暗中迅捷的冷风朝着风云蔚袭来，而她体力不支，到最后只凭着一股气性奋力抵抗。

　　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身体也仿佛不是她自己的了。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有人说。

　　“阿风，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