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醉沉欢

49、第 49 章

　　风云蔚最近压抑的情绪控制不住了。

　　在被这么多人包围其中的情况下，直接出手事实上是一个非常不明智的做法，那些狼一样的士兵们遭遇了如此猝不及防的挑衅，下一刻必定会恼羞成怒地朝他们直接动手。

　　可她做不到。

　　这段时间她虽然情绪算得上平稳，然而不过是她极力控制的结果，她如今背负着族中人的性命，而那该死的咒术和“黄泉引”却让她有些力所不能及，造成如今这样一个在这个荒无人迹的地方左右为难的局面，这让她颇为焦虑。

　　而坏情绪对于迷魂香来说，只会是完美的养分。

　　她朝着那满脸猥琐的男人出手的瞬间，便已猜到今日恐怕不能善了。

　　那人的身躯轰然倒地，被惊了一跳的马匹猛地跃起，它的情绪很快影响到了其他马匹，于是跑得很有规律的圈一下子乱了起来。

　　风云蔚一击致命，猛地退了回来，幸好韩晔在震惊一瞬后，及时反应接住了她。

　　体内脆弱的筋脉壁仿佛立刻就要炸开，她丹田灼痛得厉害，腿脚的血液仿佛冻住了，一点知觉也没有，若不是韩晔及时扶住了她，恐怕她得直接坐到地上去。

　　张全等人因为出来得晚，那些人没有发现竟还有两只漏网之鱼，而好在这两只鱼机灵，发现了不对后就顺势躲在了帐篷内。

　　毕竟那些人的目标看来是风云蔚，因此对于周围的环境，也没怎么仔细留意。

　　周自华本来对这个行为非常不满，然而张全并没有时间同这位“豪情万丈”的江湖客解释，他用手指抵住自己的嘴，示意安静，然后拉着周自华悄悄溜了。

　　这厢韩晔刚将风云蔚接住，就发现怀中此人差点软倒，他于混乱中微微一皱眉，刀兵从四周劈面而来。

　　韩晔抱着风云蔚，脊背下意识护住怀中的姑娘。然而冷冽的刀光一闪，耳边“铿锵”一声，只见风云蔚手中的软剑死死扛住了那气势磅礴的弯刀。

　　韩晔微微低头，看见风云蔚侧过脸去，那惨白的嘴角抿着，露出一丝鲜红。

　　“不能再拖了。”他想，手中迅速接过了那软剑，内力一震，将刀兵震开，然后挽了个剑花，将那些人的攻势豁开一道口子。

　　那些人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本就有些混乱的圈霎时间更乱了，韩晔看准机会，轻功一掠，软剑作势一劈，其中一人见势立刻举刀就挡，露出了下盘。

　　好机会！

　　韩晔剑招一转，软剑微微一挑，抬脚便将那人踹了出去，自己抢了马，抱着几欲昏迷的风云蔚策马就走。

　　徒留身后一阵人仰马翻。

　　那些人见人跑了，有些着急。

　　“怎么办？人跑了！”

　　人群中一个目光阴鸷，长着鹰钩鼻的男人微微抬手，制止了他们的步伐。

　　“不着急，他们跑了最好。”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阴狠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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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云蔚觉得很不舒服。

　　她的脚下在晃动着，一起一伏地，像是永远也没有尽头，头痛得似乎下一刻就要裂开，然而她却依旧也没能得到她所期冀的平稳和安静。

　　韩晔骑着马，风云蔚靠在他的怀中，有些不安稳地动了动身躯，他偶尔低下头看她，只能看见她紧紧拧着的眉。

　　“情况不对。”他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那个女人没告诉我全部的事情。”

　　他想起佘伊娜当时在纸条中提到的“受了伤”，然而这三个字事实上过于宽泛，更何况那个女人不安好心，不一定只是背叛那么简单。

　　天色有些阴沉，快到傍晚了。

　　得找一个地方落脚。

　　这么想着，就见远处某个方向忽然燃起了一朵无声的烟火。

　　是张全他们的信号箭！

　　韩晔再不迟疑，朝着那个方向策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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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全他们一路逃窜，因为走得匆忙连东西都落下了，如今在这茫茫草原，一时间生存艰难。

　　“这附近有哪处有人的？”张全擦了擦脸上的汗，满脸怨念，“这玩意真不是人干的，下次再也不干出差这种活儿了……”

　　周自华觉得自己经历了迷幻的一天，他以为的两个经商的江湖兄弟今日竟然被仇家直接堵上了门……或者堵的是那位素来冷淡的韩兄的未婚妻。而那群人身着轻铠——他见过，任谁也不能忘了杀死自己父母的仇人长什么样！

　　那群匈奴士兵！

　　可一个小小的商人，怎么同匈奴王庭搭上的仇恨呢？又怎么能入了王室的眼，引得大名鼎鼎的黑狼骑亲自来抓人呢？

　　他又惊又疑地瞥了旁边兀自滔滔不绝的张全一眼，莫名觉得自己仿佛被卷入了什么了不得的阴谋中。

　　然而现在的处境让他不得不跟着这些来历不明的人一起。

　　“仿佛上了一条贼船……”他想着，看着张全放出一只信号箭，脊背不由得一麻。

　　张全并没有心思关注他身边这位同僚的复杂心情，他此时满心沉重，虽然面上滔滔不绝，抱怨个不停，似乎对于和自家兄弟兼上司一同出差这件事感到多么的痛心疾首后悔莫及，然而实际上他手心里满是冷汗，心脏怦怦跳着，眉头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来。

　　难道还不能允许他紧张的时候多说说话缓解一下么？

　　他放出了信号，转过身才看见周自华满脸复杂，那脸上的惊疑、惶恐过于明显，放在一张糙汉脸上实在是憨态可掬，让他忍俊不禁。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问道。

　　周自华见他主动跟自己搭话，却没了前几日的随性，整个人微微一颤，有些诚惶诚恐。

　　“你……不不，您，您是……哪位大人物？”

　　张全被他这磕磕巴巴的话逗得又想发笑。

　　然而顾及到这人仿佛下一刻就要眼一翻晕过去的架势，秉持着一会儿不被人添乱的想法，他还是一本正经地挥了挥手，自认为十分友好地解释了一句。

　　“大人物不敢当，不过一个小小官员，前来查探些消息的。”

　　说着，他又拿出了代表身份的令牌。

　　周自华听他这么一说，又见了那令牌，骤停的心跳似乎重新缓了过来，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停摆的脑子终于开始正常运转起来。

　　他似乎想到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豪情壮志地说道：“大人别客气，有什么难处我一定帮忙！要我做什么都行！”

　　张全听得好笑，温和地说：“没什么大事，你能帮我们的都帮了，说起来还是我们连累了你。”

　　周自华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有什么……前几日有个兄弟跟我说，最近匈奴王庭那边在练兵，我估摸着你们大抵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吧？……要开战了？”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一句直接抵着张全的耳朵问了出来。

　　张全目光沉沉地望了他一眼，微微笑着，没承认也没否认。

　　周自华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不对来，只好讪讪地笑了笑，自顾自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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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晔带着风云蔚走了许久，直到天蒙蒙黑，终于见到了张全二人的身影。

　　张全二人还算幸运，遇见了一个半边坍塌的帐篷，在夜风中伶仃地支棱着，倒好死不死替他们提供了一个暂时的避风处。

　　他们身上有个火折子，就着那另外半边折断的木桩点燃了火，围坐在边上，远远地听见马蹄的声音，而后过不了多久，一道黑影便逐渐在视线中清晰起来。

　　“等你们好久！”

　　张全看见他们，一颗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

　　他们走得急，并不知道风云蔚忽然暴起杀了一个黑狼骑的事儿。

　　韩晔微微摇头，并不多言，他将风云蔚拦腰抱下马来，在篝火前坐下，抬眸望向了周自华。

　　周自华被这一眼盯得莫名发寒，他连忙拱了拱手，恭敬道：“不知大人身份，草民无礼。”

　　韩晔没说话，周自华低着头，出了一脑门汗。

　　四下一时寂静无声，良久，才听张全哈哈笑道：“你别吓唬他……快把手递给我，我给风姑娘看看怎么回事儿。”

　　周自华只觉得四周凝滞的空气终于流动起来，他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到底，就听那冷淡如同冰雪的声音响起。

　　“说说你跟匈奴的关系。”

　　周自华顿时又紧绷起来。

　　他急急忙忙说道：“就是一般的交易关系，我替他们送货，他们给我报酬……我真没干叛国的事儿！”

　　他就差三指朝天立誓了！

　　张全一手握着风云蔚的手腕听脉，一边笑道：“煜辰，你别吓唬他了！”

　　他说着，解释道：“他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问问你，既然你在匈奴这边有生意，对他们有多少了解。”

　　周自华闻言看向韩晔，只见他微不可察地颔首，才终于放了心。

　　韩晔目光一直盯着张全手上风云蔚的手腕，此时问道：“什么情况？”

　　张全将风云蔚的手轻轻放下，皱着眉：“我医术没那么高……只是她如今脉象混乱，筋脉忽冷忽热，恐怕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