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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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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伊娜走前没有告诉她咒术的作用,然而很快风云蔚就察觉了自己的不对劲。
起初是行动有些不太灵活,然而她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从全身筋脉到丹田时刻生疼,行动不灵活也情有可原。
就这样过了好些天,她正奇怪桑克那边怎么没了动静,就感到自己的四肢忽然有一瞬不受控制了。
事情是这样的:
这几天韩晔将她困在床上,让她好生躺了这么多天,自觉快要发霉了,前两年觉都睡不安稳的日子简直恍若隔世。
一天上午,韩晔罕见地没找她,她猜测大抵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堂堂中原四品官职总不能不干事,因此也没去吵他。
何况这可是大好机会。
她偷偷下了床,裹着韩晔的大氅在帐篷附近百无聊赖地绕圈。
草原上的风吹得她头发在脸上乱扑,然而她微微眯着眼,光顾着思索桑克的事情了。
快走到帐前时,就听到张全的声音远远传来。
风云蔚于是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韩晔和张全正说着话,两人神色严肃,韩晔皱着眉。
张全的话语搅碎在风里,风云蔚听不清。
不过想也知道大概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几天前桑克提及南沼灭族一事,大晋似乎牵扯其中。
虽然对桑克存有十分的戒备,然而风云蔚此时却不由自主地发起呆来。
中原若是涉及其中,恐怕逃不过皇室腌臜,互相勾结,跟韩晔本是没多大干系的,然而韩晔自小受韩道勋教养,多年的忠君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到时她若是同中原皇帝对上,韩晔在其中只会为难……
“你怎么在这里?”
风云蔚回过神来,就见韩晔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微微皱眉。
张全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风云蔚还没回过神,有些茫然地望着韩晔,一时间没开口。
她出门匆忙,只披了一件黑色的大氅,那衣服明显大了,下摆拖在地上,脖颈处一圈白毛,衬得她苍白的脸更小了,被风吹乱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颊边。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有些可爱……”
韩晔心中一软,本来有些问责的语气也柔和下来。
他望着风云蔚,温和地开了口:“站在那做什么?过来。”
这一句“过来”尤为缱绻,风云蔚心中微微一动,到口的反对顿时烟消云散。
她乖乖地抬起脚,打算走过去。
然而下一刻,韩晔只见她一下扑倒在地,胸前大氅被摔开一条口子,露出白色的里衣。
韩晔见她摔倒的那刻便大步走了过来,正巧看见她里面竟没穿外衣,一时间生气又无奈。
“穿这么少,还到处乱跑!”
他弯下身来,抱起这不省心的小姑娘,起身往帐内走去。
韩晔抱她时,风云蔚还有些发怔,抬头呆呆地看着韩晔微沉的脸,一双琥珀色的瞳孔瞪得大大的,似乎有些震惊,又莫名有些委屈。
韩晔看她这样子,心里的气也不由得散了大半,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欠了你的……”
他不知道的是,风云蔚方才震惊的不是韩晔的动作,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方才抬脚时,脚却仿佛没了知觉,僵硬地迈不开,她一使力,就像一个刚做走步的小孩一样一下摔了下去。
也因此她并没有抗拒韩晔抱她的举动,乖乖地由着他抱回了帐内。
韩晔将她放到床上,蹲下身看着她,目光温和又好笑。
“多大的人了,怎么走路都不会了?”
“要你管!”
风云蔚侧过头去,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她感受着双脚处重新流动的血液,热量随之而来,她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的脚恢复了知觉。
她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然而却直觉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默默叹了口气,桑克的咒术涉及36族血脉,恐怕照着血脉辐射的原理,此时尚在禁地的其他族人们也逃不过中咒的命运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症状如何,如今她所知不过四肢僵直,随后也不知是什么后果。
如今咒术已成,破咒之法尚无头绪,也不知道族人们能不能撑到那时……
若是因为这件事,灭了族中最后的火种,那岂非是她的失职?
“身体不舒服就再睡一觉。”
带着薄茧的温热手指忽然抚上她的脸颊,将她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将她漫无边际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看向韩晔,那平日里冷淡的凤眸此刻却泛着温和的柔光。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问,她在韩晔面前,真是一点秘密也没有。
“……嗯。”
风云蔚如鲠在喉地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心绪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慢慢躺下了。
她确实有些累了,筋脉和丹田的疼痛让她经常睡不好觉,因着韩晔方才久违的态度温和,她紧绷着的神经竟然缓缓松弛下来。
困意迅速席卷而来,吞噬了她仅剩的理智。
迷蒙之间,她只听到耳边轻轻的一句话:
“睡吧,我在这……”
……
佘伊娜走了很远的路。
她衣着单薄,迎着呼啸的风在草原上走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桑克的所在地。
阿木守在帐外,远远地看见她,顿时警惕地站起身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于是顿住了脚步。
然而没多久,就听帐内传来一阵咳嗽,桑克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咳咳……阿木,让她……进来吧。”
阿木闻言,收回了望向佘伊娜的眼神,退了回去,又成了一个安安静静的木桩。
佘伊娜没看他,她径自走进了帐内。
桑克一身棉服,外面披着厚厚的大氅,帐内还烧着炭火,整个室内暖和极了,这温度扑面而来,让佘伊娜不由得战栗了一瞬。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那人没戴面具,一双阴郁的琥珀色瞳孔微微转了转,望向佘伊娜。
他的眼尾挑起,淡白的唇角微勾,邪肆地望着她。
佘伊娜看着不太好。
她脸色苍白,双眼红肿,显然哭过很多回,目光呆滞无神,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
听到桑克的话,她空洞的瞳仁轻轻颤了颤,才有些无力地开了口。
“如你所愿,我是你的了。”
桑克于是哈哈大笑起来,像抢到了玩偶的小孩儿,又像是恶作剧成功了的恶魔。
“你早就是我的了,宝贝。”
“从你背叛他们的那一刻开始。”
佘伊娜缓缓闭上眼,她觉得脊背发凉,身后是沉沉望着她的无尽深渊,而那阴冷又漠然的眼睛,正死死地凝视着她,让她浑身不得动弹。
“……也许你是对的。”
桑克于是又笑起来,他的愉悦在整个帐内传来。
帐外,阿木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他听着桑克的笑声,目光仍旧呆呆的,仿佛一个木头桩子。
桑克笑了一阵,他濒临崩溃的身体就承受不住地朝他发出了预警。
他不住地咳嗽着,鲜血从紧捂住嘴的右手指缝之间渗出,他额角的青筋凸起,整张脸因为咳嗽而涨得通红。
这吓坏了佘伊娜,她急忙走上前来,扶住他,饱含着愁苦和绝望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担忧来。
“你没事么?”
桑克看见她含着担忧的眼神,即使那目光仍旧无神,可这也让他生出一种满足感来。
他希望拥有这种担忧的神色,只有他,只有他才可以拥有这样的目光。
他心中泛起疯狂又黑暗的波澜,微微笑了出来,嘴角边未擦干的血丝在他清秀又病弱的脸上格外明显,整个人似乎脆弱又可怜。
“伊伊,我好疼……”
他轻轻地开了口,头靠在了佘伊娜的肩膀上,脆弱又可怜地撒着娇,而在佘伊娜看不见的地方,他目光中的狡黠和疯狂从未消失。
佘伊娜即使对他百般怨怼,此时见他这副模样也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她不忍心,每一次他这样对她,她就不忍心。
“没事,没事了……”
她轻轻拍着他的肩,像安抚一个小孩子一样轻轻哄着。
不一会儿,帐内静静悄悄的。这在控制和掠夺的阴暗角落中生长出的花,此时轻轻摇曳着,细嫩的花茎一掐就断,然而它本身却仍在自欺欺人。
……
风云蔚身体木僵的情况越来越频繁了。
最开始,她发现她的脚没有知觉,然而这种僵直状态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几乎两天才出现一次,再者她经常待在帐内,很少出去走动,韩晔他们也未曾发现过端倪。
只是过几天,这种僵直的部位却在慢慢放大,从起初的脚,到腿,并且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多,到现在,几乎一天就会出现两次,每次时间也延长了一倍。
这样的情况,根本没办法与桑克对上,更何况还有阿木在他身边。
她紧皱着眉,听见外面传来韩晔和张全交谈的声音。
她心不在焉地听了几句,似乎听到了“匈奴”,“出兵”之类的字眼。
“匈奴出兵了?”她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个念头在她的心中一闪而过,转眼就被抛在了脑后。
“当务之急是破解咒术,最好能把桑克解决掉,”她心道,“这样的叛徒,留着的风险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