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醉沉欢

45、第 45 章

　　那苍鹰把话说完，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周身忽然迅速燃烧起来。

　　韩晔将手放开，那燃烧的鹰便成了焦黑的一团——凝目看去，竟是草编的东西。

　　南沼的秘术，真是一如既往的神秘又引人入胜。

　　韩晔默默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帐篷，正巧周自华刚刚结束同张全的对话，与回来的韩晔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韩晔望着他，微微颔首，周自华则有些手足无措地同他打了个招呼，便走开了。

　　张全等人走远了，才摇摇头：“……你这冻人的气质可真是一如既往地效果显著。”

　　韩晔没接话，他开门见山道：“有下落了，现在出发。”

　　说完，转身出了帐篷。

　　张全一愣，侧头却见人影都没了，只好急忙赶上去。

　　“……你倒是说清楚些啊，走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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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晔等人出发时，风云蔚终于第一次睁开了眼。

　　她睡了好些天，梦中时光跟个飞驰的马车似的，拉着她从小到大转了一圈，期间好几番颠簸，差点翻车，好在她还算冷静，没有太大失控。

　　乍然睁眼，一时间差点分不清今夕何夕。

　　“阿风！你醒了……”

　　佘伊娜惊喜又带着些许复杂的面孔映入眼帘，她愣了半晌，好半天才想起晕过去时发生了什么事。

　　“咒术……成功了？”

　　她嗓音沙哑、断断续续地问出这一句。

　　佘伊娜都做好被兴师问罪的准备了，此时被她问得愣了愣，才答道：“……是，成功了。”

　　这话答得有些心虚，毕竟若非迷魂香正巧不巧卡在那时被激发，导致阿风昏迷，说不定能够成功阻止……

　　不，不对，阿风中了毒，本身内力不济，彼时受了内伤，恐怕也不能阻止……

　　风云蔚大抵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微微闭了眼，重新睁开时，又恢复了从前的冷静。

　　“……这咒术，成功了会如何？”

　　她这么问出来，便是笃定佘伊娜是知情的。

　　佘伊娜心中刺痛，又终于有种“这一刻终于到来”的解脱。

　　她喉中哽了哽，道：“……他当时的目的，是想重新建立一个他理想的种族。那‘泉引’将族人们的骨灰和黄金一起熔炼，制成人偶，然后以族人们的血液作为催化，作为诅咒。”

　　“若是成功……恐怕整个南沼都会受他控制，成为他一个人的傀儡。”

　　也就是说，这是想建立一个“活人傀儡”大军了？

　　风云蔚心中沉了沉：“……族人们的骨血从哪来的？”

　　佘伊娜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是流落北方的族人们，他搜集了36族的骨血。”

　　“在北方的……一个不剩。”

　　仿佛有什么在缓缓流失，那些从前美好的回忆，曾经的无忧和欢乐，从此被成堆的赤金人偶所代替，那些无处可归的幽魂，漂泊于离家千万里的异地他乡。

　　就连死后也不得安宁。

　　帐内沉默了许久，佘伊娜垂着头，一直没听见风云蔚的话音响起。

　　她有些不安，因为那最终的审判仍旧未落下。

　　“阿风……”

　　风云蔚却好似如梦方醒，她侧过脸，像是才记起佘伊娜这个人。

　　“桑克被驱逐后心怀怨恨，残杀族人，该死。”她淡淡地陈述着这句话，仿佛一个无情的审判官。

　　佘伊娜没说话，她在等着对她的判决。

　　然而，半晌却没有听到。

　　她惶然又迷惑地抬起头，望进一双复杂的眼里。

　　“作为一族之长，你背叛我族，勾结叛徒，按律应该驱逐除名。”风云蔚的语气堪称沉静，她甚至有耐心问一句：

　　“但作为朋友……”

　　“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这一句，顿时让佘伊娜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她断断续续地呜咽着，语无伦次：“……对不起，我放不下……桑克他……”

　　“他是我的未婚夫啊……”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的背弯折下来，蜷成一团。

　　风云蔚微微一顿，有些没反应过来。

　　只听佘伊娜抽噎着解释：“……我未被定为大祭司之前，曾经和他……定了亲，只是后来……”

　　未曾出生前的娃娃亲，将从未见面的两个人绑在了一起，只是命运无常，一个被定为继任大祭司，一个是前途无量的天才秘术师，本该毫无交集，然而却又在某个看似巧合的时间里相知相遇，并无奈地承受分离之痛。

　　直到多年后的再次相遇。

　　风云蔚听着，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似乎有一个瞬间，她脑海中闪过了韩晔的影子。

　　心中死水般的湖面微微掀起些许波澜，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所以，你选择帮助他？”风云蔚听见自己冷静地开了口。

　　佘伊娜仍旧呜咽哭着，没说话。

　　“对不起……”

　　风云蔚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前任大祭司来，那个慈祥的老年人，总喜欢眯着一双笑眼看她，却又总是说些意味深长叫人扫兴的话。

　　“你师父……”她问了出口。

　　佘伊娜身形一僵，连哭声也顿了顿。

　　“……你师父她知道么？”

　　她看见佘伊娜握紧了拳头，泛白的指甲掐进掌心，半晌微微点了点头。

　　她知道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呢？她对佘伊娜从来寄予厚望，得知这件事情时失望么？还是选择成全？又或者根本来不及反应……

　　风云蔚忽然不想问下去了。

　　“除了迷魂香，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她问道。

　　“这两年，我们遭遇追杀的次数多了不少，我本以为是我出了什么差错，导致泄露了行迹，可没想到……是你吧？”

　　“那凑不够的人数，也是这样凑够的么？”

　　佘伊娜听着这一句句平淡的问话，感觉自己做下的事一时间一股脑儿全砸在眼前，让她恍惚了一瞬，甚至有种逃避的冲动。

　　直到这一刻，她从前那些不思不想回避曾经的瞬间才好似终于有了足够的力量揭竿起义，她终于意识到她曾经的决定，亲手葬送了她曾经的亲朋好友。

　　“佘伊娜，你怎么忍心？”

　　耳边那淡淡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重锤，锤在佘伊娜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