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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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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王府最近很是安静。
自从刘钰走之后,本就没什么人气的豫王府仿佛阴郁了不少。刘成章坐在书房听着“夜鸮”的人禀告韩晔的动向,也觉得自己的书房似乎阴暗了不少。
“你是说,他去了匈奴?”刘成章睁开眼,面上看不出情绪来。
“是。”
“……”
书房中一时间无人说话。
良久,屋子里才响起豫王淡然的声音。
“盯着他,若是他的方向是匈奴王庭,那就给他设置一点障碍,生死勿论。”
“是。”
一声应下后,转瞬间屋内只剩下豫王一人。
他手指微微抚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垂着头神色莫测,带着一丝皱纹的眼角露出一点冷意来。
“有些秘密是不能碰的,一点边都不能沾……”
……
韩晔等了好几天,都未等到派去的人传来消息。
第三天,张全匆匆忙忙地带来消息。
他一把掀开厚重的帐帘,气也没喘匀就说道:
“煜辰!出事了!”
韩晔抬起头,目光紧盯着他:“什么事?”
张全艰难地咽了咽气,才接道:“我们派去的人在探查过程中被百般阻挠,后来更是直接下了杀手,只有一个勉强坚持着回来了。”
“什么?”
韩晔站起身,他面色微沉:“看出是什么人了么?”
张全闻言一顿,神色有些迷惑:“……他说,是自己人。”
是“夜鸮”?!
可是这并不合理。
豫王虽然同他“一山不容二虎”,可是却也不是随便就能对内部人下杀手的个性,他这些年韬光养晦,比之前些年已经收敛了许多,怎么一遇上这事就如此狠绝?
韩晔思索着前因后果,心中对豫王的怀疑更甚。
“能够这么做,只有一件事——我触及到了他的利益,他在匈奴有一个秘密,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并且这个秘密非常重要……”
他不过是派人挂着以风云蔚为“诱饵”,吊出幕后主使的名头,实则只是探查风云蔚的下落,这一举动若不是风云蔚本人的问题,那便是地点的问题了……
毕竟豫王若是知道南沼族族长在此,不派人追杀都说不过去。
所以,那地方有什么问题么?
……
另一边,同在草原的风云蔚并不知道韩晔此时正因为找她误打误撞得出一些线索。
她和佘伊娜仿佛被遗忘了一般,自从那日那两人来过,她们就又被“遗忘”在这荒无人烟的地带了。
草原的日子苦寒,更何况是冬天,白日里见不到太阳,但好歹还能忍受,到了晚上,帐外的风鬼哭狼嚎地放声大吼,搅得人一阵阵地心烦意乱。虽然那所谓的“主人”会派阿木定时给她们提供物资,然而大都是足够温饱,连煤油灯都欠奉,暖炉更是想都别想。
“啧……”风云蔚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睡不着。”
她们入了夜便早早熄灯躺上了床——没办法,那煤油灯得省着烧。
“阿风,你睡了么?”佘伊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轻轻的,带着些许迷茫。
“嗯——没有,怎么?”风云蔚回道。
“……没什么,我听你翻来覆去的,似乎心情不太好?”佘伊娜顿了顿,语调堪称温柔地问道。
“……是有点,”风云蔚在黑暗中没好气地一翻白眼,“他这是想干嘛?把我们撂在这前不搭村儿后不着店儿的地方,跟软禁似的!”
“藏头耗子!”
要说风云蔚没有私下里探查过那人的踪迹那是不可能的。每日早晨那个阿木就会来给她们送东西,她悄悄跟过好几次,然而每次阿木去的都是不同的地方,看起来就跟正常的采买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明显不想让她知道在哪儿了。
她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要是当时那人来的时候,直接动手擒下,也用不着在这儿耗着同他玩什么小孩儿过家家的游戏。
可惜那个阿木在,佘伊娜又没有武功,动起手来讨不了好……
佘伊娜听着她的抱怨,一时没吭声。
良久,才道:“阿风,别着急。不过是多等几天,你不如想想有句话——好事多磨。这世上的人,走到什么地步,大都有他的理由,你等一等,也能明白他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以后也好引以为戒?”
“你这是在怎么了?”风云蔚心中有些不适,“怎么忽然这么……伤春悲秋的?”
黑夜中看不清身边人的神色,只听一声轻轻的笑意。
佘伊娜以一种十分温柔的声音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怀而已。……阿风,你说,若是一个人本不想作恶,可是被时势所逼,不得不走上这条路,最后慢慢地沉沦其中,并奉为圭臬,岂不是很可悲?”
帐内沉默半晌。
风云蔚想了一会儿,认真道:“大概吧……但我想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选择,一千个人中就会有一千个选择,说到底不过是所坚持的东西不一样而已。”
顿了顿,她解释道:“就好像你看到了一朵花,觉得她很美,而这时却发现不远处隔着这朵花有一头狼虎视眈眈,而他若是朝你扑过来,那朵花立时便会被踩进泥泞里。”
“有的人觉得‘美’的价值高于一切,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扑上前去守护这朵花;而有的人觉得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也会毫不犹豫地往后逃跑……”
“从今往前数的屈原,抱石沉江;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生生饿死;还有那些以死明鉴的谏臣言官们……诸如此类,都是为了所谓坚守的东西而放弃另一些对他们来说不怎么重要的东西。”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所谓取舍,不就是如此么?”
佘伊娜静静地听完,良久未语。
帐中一时静悄悄的,外面的风声“呼呼”响着,吹得厚重的帐帘也轻轻晃着。
“……我不太会说话,”风云蔚自继任族长以来,很少跟人说这么多了,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随便听听就好。”
“我睡了。”
她说完,翻身背对着佘伊娜,闭上了眼。
这次她倒是很快入睡了。
而她没看到,佘伊娜定定凝视着她的眼神,在黑暗中也好像能看见一般。
她的眼神复杂,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
豫王这两天对韩晔的动向颇为关注。
他右手撑着额,昏暗中那沧桑的脸上阴冷又严肃。
“他有什么动作?”
“禀主上,自从上次派了人后,就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是么?”豫王眯了眯眼,压根不相信。
韩晔同他相互制衡,他会不清楚这是个什么人?
“再查。”
“是。”
而与此同时,韩晔二人正同周自华聊着天。
周自华近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好容易得了空到韩晔他们帐中来。
刚掀开帘子,就道:“对不住二位兄弟,我这几日实在忙不过来了!”
韩晔抬头望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着他根据那几个字临摹出来的简易路线图。
张全脾性好得多,他笑脸相迎,道:“周兄的难处,我们都知道,不碍事,不碍事儿!”
说完,他又客套地问了一句:“事情都办妥当了?”
周自华性子豪放,平日里东拉西扯天南海北聊天,仿佛嘴上没个把门的,然而生意上的事儿却从不在外人说起,可见粗中有细。
他一点头:“放心——二位兄弟这是在作甚?怎么愁眉苦脸的?”
张全眼珠微微转了转,笑道:“周兄走南闯北,过得桥只怕都比我们二人走得路要多,正想问问你——我二人初次来匈奴,实在有些不辨东西。”
他一副颇为头疼的样子。
周自华大手一挥:“这有什么——兄弟要去哪儿?看我知道不知道。”
韩晔便将那简易路线图给他看,张全在一边解说:“家里招供的那人,画工不好,画了这几幅也就这张能看,然而也实在考验我们的能力!”
被迫“画工不好”的韩晔偏过头去望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自华凝神端详了半晌,皱了眉:“……这地方,怎么像是去到匈奴王庭的呀?”
“什么?”
张全一惊。
韩晔微微皱了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便归于了平静。
“……我觉得像,你看,这,这,到这……不过匈奴王庭在更东边一些,这个距离我也不好把握,也有可能不太对。”周自华挠了挠头。
张全正要再问,就听身边韩晔淡淡的声音传来:“不用了,多谢。”
引得周自华有些受宠若惊。
就是那语气仍旧有些凉。
等打发了周自华,张全便皱了眉:“……匈奴王庭,竟然还能同王庭扯上关系?”
说完,他一顿:“那这么说,豫王想掩盖的秘密,同匈奴王庭有关系?”
大晋王室子弟勾结外敌,这严重程度,可不比寻常勾结谋逆之罪。
“……你说为什么呀?”张全想不通,这群王室子弟吃穿不愁,身份高贵,只要不是什么大错,都不会殃及性命,做什么想不通跟匈奴勾结?
韩晔看他一眼:“没有证据的事情,不可妄言。”
张全心中一惊,想起隔墙有耳,急忙闭了嘴。
帐中一时寂静无声,气氛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