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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鸡蛋汤面 ...

  •   些许的回暖被一场雨砸得无影无踪。
      覃照穿着李舒清的旧衣服,窝在沙发里,渐渐把自己卷入毯子里。
      李舒清去做早餐。

      几乎不用怎么犹豫,不用怎么思考,李舒清就决定好了两人要吃什么——鸡蛋面。
      最日常的食材,最简单的调料,李舒清最熟悉的餐食。
      说不上能做得多么美味惊艳,也谈不上有什么烹饪技巧。
      鸡蛋面只是一道李舒清熟悉到几乎刻进骨子里都能做的主食。
      饥饿的时候,犯懒的时候,苦涩的时候,无法抉择或者没有什么想吃的食物的时候,能够填满他的空虚的食物。
      熟悉、喜欢,爱吃,习惯和依赖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李舒清打开厨房的灯,拿水壶装水,烧水。
      在冰箱里拿出鸡蛋,在抽屉里翻出面条。
      覃照回头看他,手机里视频还在播放。
      覃照低头看了看手机,抬头看看李舒清,又低头看手机。
      覃照还是没舍得放下手机,拿着手机走到厨房。

      “穿鞋。”李舒清提醒。
      他稍微一抬眼就看到被覃照遗落在客厅沙发边上的拖鞋。
      白色的地砖,赤着的脚,看着就觉得冷。
      “要毛毛鞋吗?”李舒清有一双毛绒拖鞋,他不爱穿,放在柜子里,今年最冷的时候他都没拿出来穿过。

      家里有很多给客人准备的拖鞋,一次性的和能重复穿的都有。
      棉鞋也有。
      有人来了,就穿那双。
      李舒清没把那双给覃照,而是把属于自己的那双拿出来,拆了防尘袋,叫覃照穿上。
      覃照低着头,那拖鞋是深咖啡色的,花纹简单到近乎于无。
      毛绒绒,软绵绵的,好像被层层落叶盖着的安心又舒适的感觉。

      “你就坐这玩手机吧。”李舒清直起身,视线仍比覃照低一点。
      覃照的眼眸在这种角度之下颜色很深,眼神明亮又沉静,看人的样子显得很专注。
      李舒清挺喜欢这双眼睛的,可能也喜欢和这眼睛搭配的鼻子耳朵嘴唇。
      “我煮东西时不习惯别人在旁边看。”李舒清说,“坐着吧,先随便吃点,再想中午吃什么。”

      李舒清下厨的次数不多。
      至少比他认为的足够的多的次数还差得远很远。
      他下厨的大部分经验,都是从煮鸡蛋面这件事上积累的。

      鸡蛋面。
      光是放在舌尖就能流淌出来的词语。
      有鸡蛋,有面,有水,有盐,对李舒清来说,必要的还有油和酱油,就能煮出来的食物。
      蛋,面,水,盐,煮熟,适当调味,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也很简单。
      基础得不能再基础。

      这么简单的鸡蛋面也有千万种烹饪方法。
      要全熟蛋、溏心蛋、流心蛋、煎蛋、水煮蛋、炒蛋还是蛋花。
      面也有粗面、细面、宽面、油面、手擀面、湿面、碱水面一大堆种类。
      面冷水下还是热水下,水量下多少,煮多少分钟。
      要加什么调味料、调味料在什么步骤放入。
      同样的食材,不同的步骤,煮出来的滋味千变万化。
      李舒清煮出来的鸡蛋面也不是每一次味道都相同。

      李舒清煮鸡蛋汤面喜欢先煎蛋。
      他先用水壶烧水,等水差不多开了,他才开火,这样每一步都能有比较从容的准备时间。
      锅要干净,开大火,锅烧热之后下油。
      鸡蛋吸油,所以油要下够,但太多油,李舒清又不喜欢蛋里会带上的油腥味。

      克制地下油。
      两勺油,就平时吃饭的那种勺子,油进入锅里大概比锅底高一厘米,比一个鸡蛋打下去会占到的位置界线还要低一点点。
      李舒清握着锅把手,把油晃匀,让锅面至少一半都均匀地沾过油——这样煎蛋才不粘锅。
      油温也要热一点,等到微微冒烟,或者即将微微冒烟之前,把蛋打下去。

      李舒清图方便,两个蛋是同时下下去煎的。
      蛋清颜色从透明由周边向中间变化,又像那种户外视频里漂亮渐变的富含矿物质的湖水。
      它迅速起泡变白,又像夏天的浓云一样翻涌——而蛋黄就像太阳。
      热锅热油会很快在鸡蛋表面形成焦化层,鸡蛋边缘出现微微的焦黄。
      不要动,要等,大火之下,十秒八秒都足够让煎蛋底下焦黄。

      把鸡蛋翻面不会粘锅,再煎,同样把另一面煎到金黄,加开水。
      速度要快,水要够多,水和油不相融,少量的水在大量的高温的油里会被溅开,那很危险了。
      不过,煎蛋时,油其实已经被鸡蛋吸收得差不多了,锅面上薄薄的油也不足以把开水反弹。
      只见水下去后吱吱啫啫,清水泛黄变白变浓稠,气泡仍然不断冒出,加面。
      加李舒清喜欢吃的面。
      他喜欢细的面,竹升面、龙须面那种。
      李舒清把干面团放到水龙头下冲了一冲才放进锅里,顺便就加盐,盖上了锅盖。

      覃照再次来到李舒清身边,李舒清在他走进厨房前已经察觉。
      “再等两分钟就行了。”李舒清径直去洗手。
      李舒清做一顿饭洗手的次数非常多。
      拿完鸡蛋,洗一次手;打完鸡蛋,洗一次手;洗面团的时候手又湿一回。

      经过盖盖焖煮的煎蛋基本就是全熟的了。
      面条细,焖煮的时间短,蛋黄还保持些软糯。
      李舒清关火之后先用筷子把面装起来,稍微用力,把两个煎蛋从中间分开。
      面放在碗底,煎蛋放在上层,再在煎蛋上面淋点酱油。
      用锅铲把汤汁铲起来,浇在酱油上面,让它顺着蛋面滑到面条里。

      “拿出去。”李舒清把多一点的那碗给了覃照,自己在后边拿筷子。
      刚出炉的鸡蛋面还散发着袅袅热汽。
      煎蛋扁扁的,一面被李舒清夹断而出现不平整的边缘,蛋黄靠断口那边却还保持完整。
      它七八分焦黄,像涟漪,像晕染的颜色一样泛开,金色的蛋黄,金黄的焦化,或浓或淡。
      汤汁少到恰恰能铺在面上,因为加了酱油而带了浓郁漂亮的咖啡色。
      放在碗里的东西很少,就鸡蛋和面和那么一点点汤汁,连葱花都欠奉。
      可闻起来就是很香,捧在手里热得发烫的温度也馋得人喉干。

      “干嘛呢。”李舒清见覃照捧着面站着,也不把碗放下,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顿了顿,脑子里有个想法,“你在等我?”
      也可以是。
      覃照弯起唇角,角度浅,笑意温吞。
      “不用等我。”李舒清冷淡地给覃照拉开饭桌边的椅子。

      这饭桌是当初他们入住时买的,实木竹桌,方桌,桌脚还是交叉的,设计得挺有艺术感。
      用了十年了,除了桌面上有一个不记得什么时候被砸坏的小凹痕以外,整张桌子还很结实光亮。
      李舒清妈妈总说方桌坐起来不好夹菜,想要换张圆桌。
      李舒清倒是挺喜欢这桌子的。

      “你平时都一个人吃饭吗?”覃照拿着筷子的姿势有模有样,用起来手指和木棍打架。
      “我平时都不吃饭。”李舒清本来拉开了覃照对面的椅子,看覃照手指张合半天,又坐在了他旁边。
      李舒清是想指导一下覃照怎么用筷子的,然而他也没教人用筷子的经验,看了半天,只看出覃照姿势和发力都有问题,但说不出是什么问题。
      李舒清自己拿起筷子,低头观察了一下自己,叫覃照看:“你像我这样拿。”
      覃照把手和筷子举到李舒清那边。
      一对比,李舒清就看出差别了:“你用大拇指压着点。”
      听不懂。
      李舒清又上手指引:“松开。”
      覃照松手,筷子掉到李舒清手心。

      李舒清把两根筷子重新放到覃照手里,一塞,一拨:“拿稳。”
      又叫覃照:“试着动一下。”
      “用手指动筷子,不是手腕。”
      李舒清点点覃照指背:“用这用力。”

      现在是两双手跟两根筷子较劲了。
      覃照的手指太不得章法,李舒清纠正几回,无果,手心叠到了覃照手背上。
      覃照还动。
      “别动,”李舒清声音贴近覃照侧耳,“别占我便宜。”
      覃照茫然。
      李舒清用自己的手指带着覃照发力,夹起一筷子面条,身体前倾,微微压着覃照俯身。
      “张嘴。”李舒清说。

      如何使用筷子教学活动进行得颇为简洁。
      这筷子面被送进覃照嘴里时,温度刚刚好,不热,不冷。
      面条细滑柔软,裹满了蛋汤的鲜浓。
      覃照吃了一口,吃面的速度就变快了:“我喜欢这个。”
      李舒清坐回到覃照对面,一口一口慢慢吃面。
      熟悉的味道,好吃的味道,吃了无数次都还没腻的味道。
      但李舒清胃口、身体条件就那么点,刚起床了更是不太吃得下东西。
      他像那种做了一顿大餐累过头了、不怎么想吃东西的厨师,挑一筷子愣一会地吃着。

      覃照倒是也喜欢李舒清做的鸡蛋面。
      他眼睛都快掉到面碗里去了。
      手指缝里夹着的那两根筷子一次挑不起来半把面,手指筷子倒腾好几次。
      覃照还是吃得比李舒清快。

      面条本身细,口感就很顺滑。柔而不失软韧,入口轻嚼即化,每一根都裹满蛋汤的味道。
      鸡蛋经大火煎过,氨基酸和糖和高温产生美拉德反应,蛋腥味一点都不会有。
      土鸡蛋的浓郁蛋香,叠加焦香,还有酱油渗入孔隙之后提取出的鲜香。
      吃面吃到最后,煎蛋吸饱了浓郁的水分被泡得松松软软,汤水只剩下薄薄的一点汁,拿煎蛋去刮一刮碗底。
      裹着剩下的被夹碎的面条和几乎快见底的汤汁一起吸入口中……
      外皮是脆的,蛋白是嫩的,蛋黄是绵的,抿一抿,煎蛋是融化在口腔里的。
      它又香,又甜,又饱满,丰盈的汁水流淌过舌头上的每一个细胞,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完美、更让人满足。
      李舒清吃完煎蛋之后也会去感慨:啊,这次我做得也真不错。
      仍然很棒,没有失手的鸡蛋面,以及,鸡蛋汤面里完美的煎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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