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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白粥 ...
怎么可能不管李舒清。
生了病的李舒清看起来还自在一点。
眼睛闭着,没几分钟,呼吸就变得沉稳。
或许是因为生了病的缘故,呼吸变得更加虚弱,又长,像是老人家拖着自己拖不动的沉重行李在走。
覃照把灵力输进去,李舒清依然还是那个样子,
天色由亮慢慢转暗。
李舒清睡不长,醒来过几次。
每次大概睡个一两个小时就醒来,清醒的时候也不过走到窗边,又坐下。
有点清醒,拿起手机,看一眼消息,也没什么好看的,回几条消息,又放下。
给覃照点个外卖,看覃照吃饭。
拿体温计测量体温,还是36.2℃、36.3℃,真令人茫然。
李舒清更多时候在发呆,清醒个二十分钟、半小时就又躺回到床上。
茫茫然然,迷迷糊糊,又睡着。
李舒清说没有力气、没有胃口,也不觉得饿。
覃照看到袋子里的感冒药、退烧药,但李舒清都没吃。
一次,一次,把灵力输送进去,李舒清看起来还是不太舒服。
这个时候的李舒清看起来很脆弱。
手指圈住手腕,也不过一掌能握住。
苍白的皮肤下隐隐青色的血管,人陷在软绵绵的白色床单里,睡着了,眼睫毛也偶尔微颤。
覃照还是尝试把灵力输进李舒清身体。
握着李舒清的手忽然握空……
是覃照的手忽然变得透明,穿过李舒清身体。
覃照顿了顿,凝结灵力,手上渐渐再次有了实体。
李舒清到晚上九点多,又量了一次体温,依然还是不算发烧的温度。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屋里头光线昏昏,屋外暗暗,车灯、路灯、店铺招牌的灯光浑浑地明亮。
“还吃夜宵吗?”李舒清胡乱披着外套,靠在窗边,身上的衣服被他睡得起皱,穿在身上也歪歪扭扭的。
覃照摇头。
“没出去?”
覃照点头。
“不无聊吗?”
覃照摇头。
李舒清也就说这几句话的力气,他给自己点了一碗白粥。
李舒清其实挺不爱吃粥的。
皮蛋瘦肉粥、菜干粥、猪肝枸杞粥、咸骨粥、猪杂粥……
当然偶尔也是会想吃一下,是觉得好吃的,但白粥、小米粥是几乎不会碰的类型。
李舒清就是不怎么爱吃粥,宁愿吃炒面、炒粉、肠粉,没什么特别的时候,甚至喝杯柠檬茶代替一餐都不怎么会主动吃粥的那种。
只有生病了才会想起要吃粥。
白粥。什么都没有的白粥。
买一碗白粥,连起送费都凑不到门槛。
李舒清又买了面包、饮料来凑齐起送费。
然而他要吃的,也就这一碗白粥。
外卖送过来小小的一碗,碗口也就差不多李舒清掌心大。
粥里没有任何配料,粥水和米粒相浮映白。
米粒熬软了、煮化了,粥水变得浓稠了,又不似米饭那么口感分明。
绵绵软软,如生病的人的身体,李舒清把自己喝进肚子里。
他喝得很慢,一碗刚刚好,慢慢地能喝完。
生病的他躺了一天,一天的食量也就这一碗白粥而已。
不饱,不饿,仿佛一切安好。
房间里有洗衣机。
覃照在李舒清休息的时候学着往日李舒清的操作,把他俩穿过的衣服拿出来洗了,晾在房间里。
“真棒。”李舒清想扯起唇角笑一下,也没力气。
他像颗被煮软了的米粒,没力气地坐在床上,没力气地坐在窗边,睡出一身汗,吃出一身汗,又去刷牙洗澡。
覃照跟他跟到浴室前。
“停。”李舒清靠在门框上,“放心,我还死不了。”
覃照安静地看着他。
“没事的,能有什么事。”李舒清抬起眼,“想死都没那么容易死,哪能发个烧就出什么问题了呢。”
体温计没说李舒清生病了,李舒清也不想去医院,他知道自己大概是生病了。
李舒清洗了个澡,又躺到床上,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李舒清那么说,覃照就那么信了就好。
李舒清就那么好端端,不对,好像不算太好地躺在那里,至少,就那么看起来,情况并不算太坏。
他只是比平时多睡了一点,吃的、喝的也比平时少一点,生病了,好像也不太严重,是吧?
可覃照的心就是被揪住,忍不住惶惶。
李舒清身上始终发热,浴室里水汽蒸蒸,李舒清皮肤上也温热带湿。
好像这种特别正常的时候,反而显得不太正常。
覃照拿李舒清的手机查阅如何照顾一个生病的人。
说要给李舒清多喝水,可李舒清睡着了,睡醒的时候也不想喝。
说要给李舒清用湿毛巾降温,可李舒清也厌烦,说不用弄。
学来学去,不得要领。
“让我好好地睡一觉就好,”李舒清躺在被窝里说,虽然感觉自己生病了,但是思绪反而难得安静清宁,只是犯困,“睡醒了就好。”
李舒清睡了一天,每次醒来,都看见覃照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我守孝呢。”李舒清眼皮子垂下,唇角没有明显勾起,笑意却慢慢在脸上蔓延,他伸出手,“给我拿一下探热针。”
覃照起身,把体温计拿给李舒清,人也坐到他面前。
李舒清把体温计甩了甩,这体温计不是很灵敏,总是甩完几下,水银柱都没带动的。
他得更用力地甩,又甩了几下之后,夹进腋窝。
覃照手还搭在他面前,李舒清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你手真舒服。”
覃照没说话。
“不出去玩吗?”李舒清闭着眼睛,侧着脸,靠在覃照掌心,“闷在屋子里,也不睡觉,想干什么呢?”
覃照也说不出来。
当一棵树当久了,根扎进土壤里吸收营养,叶片在风中飘摇、呼吸,根茎连同着叶脉潺潺,如同人类的血管,血液缓缓流动。
饱食阳光,浸淫雨露,雷电风雨之中也无需惊慌。
覃照当树时没怎么患过虫害、生过病,当一个树灵幻化成的人也没体验过生病的滋味。
他的心跳总是很慢,像他的本体,缓慢地缓慢地生长、存在着。
可他现在:“心跳得很快。”
李舒清睁开眼。
不怎么开灯,不怎么拉开窗帘,屋里光线不分白天黑夜昏暗朦胧。
入眼只见覃照穿得单薄,T恤之下轮廓若隐若现。
李舒清把手搭到覃照左胸,肌肉紧实,心跳怦怦:“身材不错。”
覃照几乎要皱眉,什么身材,什么错不错,错了,不是这样的,现在该关注的人是他吗?
覃照把李舒清的手拉开,推走,用被子把人裹起来。
李舒清又笑,浅浅淡淡,身体脆弱了的时候,心里反而心安理得地舒适了些。
“为什么要担心呢?”李舒清把手放回覃照左胸,持续感受着。
也没认识多久。
也不是关系多密切的人。
“我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李舒清半睁开眼,视线却没向上,没与覃照对视。
偶然遇见的人?
包吃包住收留他的人?
李舒清也没多想知道这答案,问,又没提供回答的空余,用手摸过自己额头,继续说:“没事,我感觉我已经好些了。”
李舒清的确感觉身体没有昨日沉重,手摸额头,也没感觉那么热。
只是睡多了,坐起、移动时都有点晕。
探热针一探,39.2℃。
哦?
哦。
李舒清淡定地用外卖点了他和覃照的早餐,他只喝一杯豆浆,喝完,用矿泉水送退烧药,继续躺下。
“就说,只有生病了才睡得那么好。”李舒清轻轻地笑,带着自嘲。
只有生病了才正常起来,可以好好地吃一日三餐,可以在困的时候想睡就睡着。
失序之后才重新建立起秩序,又走向另一种失序。
覃照知道李舒清生病并不致命,他用手机查了又查,学了又学,明白睡眠是李舒清身体抵抗病毒的一种手段。
可他的心急完全没有缓解,并且,心脏一下一下沉重又有力地跳动,真是不饶人……
他以为他的灵力多少对李舒清会有点效果,然而,李舒清的身体还是那么烫。
李舒清说他的手的温度舒适,他就靠过去,拿脸贴向李舒清的脸。
颈脖交缠,李舒清身上的温度热得简直发烫。
覃照一抬手,把上衣也脱了,扶起李舒清的手抱着他的腰,让李舒清的脸贴近他胸腹降温。
李舒清听见了覃照说跳得很快的心跳声——很快吗?李舒清好像感觉不到这心跳频率是否异常。
他只是持续感受着,勃勃的心跳,跳动的胸肌。
“你不出去吗?”李舒清到这时候了,也还是惦记着不想让覃照陪他这个病号困在旅店里,眼皮子一张,一合,乏力地靠近,过了半天又语气很低地说,“你要一直陪我吗?”
覃照没说话,用手覆盖在李舒清口鼻之上。
覃照的手有一股淡淡的柏香。
李舒清觉得太熟悉,刚想追溯,刚想再做点什么,又缓缓沉入睡眠。
覃照的灵力还是有用的。
扁柏本身就有清心安神的效用。
只不过李舒清的身体太虚弱,一生病,往日积攒的疲劳都在反扑。
覃照不明白,不懂,不管,他的另外一只手也贴在李舒清的胸膛,咚咚,咚咚。
让李舒清过得安稳些吧。
覃照不管不顾地把灵力都输给李舒清。
忽然,他自己静静的心跳在消失,握着的手握不住了。
“李……”
覃照不见了。
李舒清醒来的时候花了好几分钟才分辨出来房间里没有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覃照呢?
李舒清坐起来,把灯打开。
房间就这么点大,一眼看过去,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窗帘,拉开。
天色依然有些灰蒙蒙,高楼颓然地站立着,没有风,树就在那里,一丛一丛,土路蜿蜒,沥青地面横平竖直。
“覃照?”李舒清没有瞧见覃照在哪。
退烧药可能有点用,可能没用。
李舒清发现找不到覃照之后,太阳穴突突地刺痛着,呼吸连同着心跳一起有些加重。
覃照出门了吗?
不是说一直陪着他吗?
哦,覃照没应话。
覃照去哪了?
出门了也没提前跟他说一声吗?
李舒清走两步,双眼视线忽然变得模糊,不得不停下来。
闭眼,安静,等待,调整呼吸,再慢慢睁开眼。
覃照呢?
两台手机都放在桌面。
李舒清找不到能联系上覃照的办法。
兴许覃照只是出去溜达一圈,很快就回来了,
李舒清回到床上。
闭上眼睛。
困。
又清醒。
[“李舒清……”]
[“李舒清……”]
李舒清惊醒。
漫长的等待,难熬的入眠和极度艰难地清醒。
梦境和现实交融,直叫李舒清分不清真真假假。
梦里覃照在找他,在叫他。
梦里,房间里,覃照依然没有出现。
是不是该去找一找覃照?
怎么找?
去哪找?
楼下前台并不是住户出入的必经之处,前台会看见过覃照吗?
走廊上有监控,难道应该找保安?
保安能让他直接看监控吗?
报警?
一个成年人消失24小时不到算失踪吗?
不行,覃照连身份证都没有,万一,万一覃照就是见不得警察的身份呢?
李舒清越想越头疼,覃照究竟去了哪里?
[“李舒清……”]
梦境摇摇晃晃,一片模糊的虚白,像是在他家附近,又像是在山林。
李舒清在梦里也没看清覃照在哪里,看不见覃照的脸,只听得见覃照的声音,低低,轻轻,不断地呼唤他。
你在哪里?
李舒清想从床上坐起来,想睁开眼睛,却分不清睁开的那双眼睛看见的是梦境还是现实。
意识反反复复沉沦,偶尔似乎从上方清晰地看见自己:只是躺着,像一副死木一样僵在那里。
起!来!
起不来。
清!醒!
怎么才算清醒。
覃照,覃照……李舒清呼唤呼不出声音。
心里憋了一口气,长长地堵在胸怀。
呼吸变得急促,躯体还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
覃照,覃照。
“……覃照。”李舒清终于用力睁开眼,胸膛剧烈地跳动着,脑子嗡嗡,屋子里却没有声音。
“覃照。”李舒清无意识地,很低地,重复着把他从梦境带回现实的名字。
现实里却没有覃照。
9小时了,覃照还是没有出现在房间里。
李舒清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穿上,动作迟缓,每一个动作之间,都好像有人在拿着锤子敲他的脑袋。
覃照在哪里?
李舒清问了前台,前台说没有看见过覃照出现。
李舒清去问保安,保安说需要找警察才能出示相关监控。
李舒清走出公寓,空地上便民健身设施孤零零,漆黑的夜幕时不时滴落几点细雨。
李舒清不知道到哪里能找到覃照,每走一步,头都很疼,腿脚也疼,胸口也闷闷地疼。
本来干净的裤腿也很快被凌乱的步伐带起的水滴脏污,地板湿漉漉,人软绵绵,意识在病痛中或许算不上太清晰,去寻找覃照是李舒清那时那刻唯一拥有的较为清晰的念头。
[“李舒清……”]
覃照再睁眼时,发现自己人在树里。
树中灵台虚茫,林立的扁柏树和无边无际空浮的白。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李家附近的原身里。
闭上眼睛,凝结灵力——
星星点点灵力聚凝,原来灵力消耗太多,已经支撑不起他幻化成人身。
可李舒清还一个人在外地。
[“小扁柏,你把灵力用竭了啊。”]
村里那棵榕树也聚凝了树灵修炼成了人身。
人亲近榕树,这榕树选择化成的人身更像老人,语气也像老人。
榕树也亲人,知道的事情倒比覃照多。
覃照尝试了几次,灵力依然无法恢复成能化出人形的状态。
[“我要怎么重新聚灵?”]
覃照问。
[“每一棵树落在哪里、长在哪里,都不由它自己决定。是永远只是一棵树,还是有缘长出灵识,也没有注定。修炼灵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灵力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之物。”]
[“我要怎么重新聚灵?”]
覃照问。
[“为什么那么着急?”]
[“有人在等我。”]
[“人吗?”]
榕树灵的声音缥缈。
[“灵力用完了,就要重新炼化天地精华,急不来。”]
覃照没再应话,听到不可,仍再尝试。
一次,一次,运气,清算灵力,炼化自然气息。
扁柏树在黑暗中无风自动,叶片簌簌颤动,一点,一滴,点点精气萤火般升腾,被覃照吸收。
[“不够的。”]
榕树说。
[“一棵树的灵力终究是有限的。”]
覃照不听,一味聚灵。
[“你不止你自己。”]
榕树又说。
覃照吸灵中看向村口那棵榕树——它没他高,姿态却比他龙钟。
榕树灵:“闭眼。”
覃照闭眼。
“沉灵。”
将灵气聚在一起。
“寻根。”
将灵气灌于本身。
“感受到了吗?”
什么?
“你的其他树也是你的一部分。”
覃照灵气沉入土壤,无形的灵根探出搜寻。
静静地,风声中多了点感知,灵台中千百扁柏齐齐动起。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扁柏三百多年,生根,发芽,结果,落实,枝叶飘散,果实滚动,早已散开千百后代。
散落在各地的树接应到覃照感应,将聚出的灵传向覃照。
“谢谢。”覃照闭上眼,感受灵气重新汇聚的充盈。
覃照其实很厉害,能做到很多事,只是得会运用。
*吃吃喝喝的美食文里,也不需要那么厉害啦。 ˃̵ ֊ ˂̵
**小剧场:
覃照问小榕树爷爷:你有名字吗?
榕树灵:没有。
覃照:你有电话吗?
榕树灵:没有。
覃照沉默,覃照开口:我有。
榕树灵:……没问,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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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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