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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烧烤 ...
直走,拐弯,一路走在大路上。
“前面拐弯看看。”
眼前的路没有任何标识,连可以询问的路人都没有。
拐弯,又拐弯。
地图上也没有显示附近还有什么烧烤店,也没人说要怎么走,随便地走,有一个人转弯,其他人也跟着走。
走到分不清是在散步还是找烧烤店。
“哎,前面是不是有家店!”
天黑得像一床厚厚的棉被,路灯隔得远,尽头处若有似无一点特别的明亮。
走近过去,那点亮越扩越大,比招牌先映入眼前的是烧烤架上的烟。
弥弥散散,肉香袅袅。
“找到了。”正在营业的烧烤店。
而且看起来人气还不低。
这家烧烤店看起来也是装修得最简陋、最简陋那一款。
仿若修车店一样的卷帘门、白墙壁、大空间。
挡雨挡风的塑料帘子还没彻底收起来,卷在一边,宁愿湿润些,也不愿意店里不通风。
气温还没够暖呢,烤肉大哥就赤着膀子干活了。
几桌瞧着像本地人的人围坐在一起,撸串的撸串,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猜拳的猜拳,摇骰子的摇骰子,声音不算特别响亮,但一听就特别有烟火气。
这么简陋的装修,这么简约的摆设,这么具有复古风味的店面,还有不少客户来光顾,这家烧烤店味道应该差不了。
菜单上的烤物也简单。
“来四串里脊,四串黄喉,四串凤梨牛肉粒,四串烤五花,四串胸口油,一手半筋半肉,一手肥牛,一手牛油,一手掌中宝,”霍晋拿了菜单就一通勾,烧烤吃起来没多少东西的,“要烤鸡翅还是烤鸡腿?”
“鸡翅。”李舒清和金琦都这样说。
“要两串就行,我们分着吃吧,再点点别的尝尝味。”金琦说,“有主食吗?”
霍晋勾了两串烤鸡翅,顺手勾了娃娃菜、烤韭菜、金针菇,报主食给其他人听:“炒河粉、炒米粉、炒面,哎嘿,还有烤馒头、烤面包和烤馕。”
“烤馕?”金琦来了兴趣,“点一份试试?”
“行。”李舒清坐在小凳子上,有点出神。
于是霍晋把烤馕勾上:“再来两串烤鱿鱼?”
“行。”
“吃羊肉吗?”霍晋又问。
李舒清还是那句:“行。”
李舒清其实觉得羊肉膻,平常在外边烧烤、火锅都不太点羊肉,然而,问题也不大。
“还要不要炒粉?”
“嗯。”
“炒粉还是炒面?”
“炒粉吧。”
“炒米粉还是河粉?”
“河粉。”
选择也真是一门艺术。
“要辣吗?”店员问。
“微辣。”
霍晋和金琦不是那种铺张浪费的做派,点餐也常常是点得刚刚好。
刚开始因为错估李舒清的食量,点完餐,吃完饭,桌上饭菜还有点剩余。
后来他们吃的每一顿,量都把握得刚刚好,宁可少点,也懒得打包带走。
尽管在旅店围着麻将桌一起吃剩菜泡面也是一次稀罕的美好回忆。
烧烤上桌,小碳炉上铺着层锡纸,店里一次没烤完一桌的餐,先上了一部分。
暖黄的胸口油,乳白的牛油,烤完后都缩小了点,料下得不算重,还看得出食材的原色。
灯光下光泽油润,辣椒粉洋洋洒洒、纷纷点点,孜然和芝麻漂亮装面。
一手一手的那些应该是预制品,肉也都很小,吃起来都不够塞牙缝的,但是店里烤得很香。
凤梨牛肉粒,凤梨是甜的,牛肉粒烤完之后表面焦香,内里还能嫩得爆汁。
胸口油脆,牛油甘,牛肉粒香嫩多汁,烤五花、掌中宝、肥牛也各有各的口感和风味。
霍晋还点了壶米酒,闻起来很香,不是那种烈的香,覃照也喝了半杯。
但李舒清和金琦都不喝,霍晋又不想浪费,又给覃照倒了两次半杯,他则喝了半壶。
“你可别醉了。”金琦用筷子剃出鸡中翅的肉。
“不会,”霍晋自信地说,“这都没什么酒味。”
霍晋喝酒确实是喝了半壶下去,脸都没红。
覃照也是。
“你平时喝酒吗?”霍晋问覃照。
“第一次喝。”很奇妙的味道——有点香,有点令人飘飘然且令人着迷的芬芳。
霍晋一诧,霍晋也不是个常喝酒的人,但店里这酒吧,他品出来大概也有个十来度,覃照喝了半杯又半杯,脸不红,说话不结巴,眼神也清明。
“你酒量挺好啊。”霍晋又给覃照倒了小半杯,“最后一点,你一半,我一半。”
覃照也没拒绝。
霍晋把酒倒光了,举起自己的杯子,朝覃照那杯碰:“干杯。”
“我也来。”金琦举起雪碧也凑过来,邀请李舒清,“一起一起。”
霍晋、金琦和李舒清、覃照吃了一餐又一餐,去了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一起看了三晚月亮。
下一个城市,霍晋、金琦要北走,他们要回家。
而李舒清、覃照则打算往西。
最后的分别是霍晋、金琦载着李舒清、覃照去客运站,停了车,等李舒清、覃照上车。
李舒清和覃照坐在车窗边,看着霍晋、金琦向他们挥手告别。
李舒清和覃照也朝他们挥手。
挥手。
挥手。
车缓缓向前,霍晋和金琦的身影渐渐被落在后面。
和他们经历的点点滴滴也渐渐落在李舒清和覃照共同的记忆里。
大巴开往终点站,目的地可能是美食之地、人文之地、风景之地,路上不期而遇的亦是风景。
车刚开出镇上没多久,李舒清就看到有农民披着蓑衣赶羊。
覃照也看过去。
覃照也落在李舒清眼底。
羊……
牛……
大巴开动没十分钟,李舒清在车上睡着了。
覃照从窗外的风景又转回来,看向李舒清。
李舒清累了,就不太想顾着钱了。
他们新到达的地方,周边很多公寓改成的住宿,价格基本在六七十一晚。
也有那种好一点的中端酒店,就李舒清往常跟家里人出行选择得比较多的、每个人的身份证都要拿出来登记的那种,三五百一晚的酒店。
便宜的公寓多到挑花眼,有厨房,有灶台,有洗衣机,就像是自个儿家里一样。
李舒清不想那么有家里的感觉,挑了间一百六的、从图片上看起来更像酒店的地方,到店之后,又加了二十块,升级了房型。
“我累了,不想出去了。”李舒清刷卡打开房间门,丢下背包,躺到床上,眼睛睁一下,又闭上,“等我醒了再点外卖吧。”
覃照把窗帘拉上。
楼层不算很高,窗外风景倒还算开阔。
刚才从外边进来时,他们还路过一堆餐饮店,进入到公寓里却没听到什么嘈杂声音。
屋里头外窗和纱窗都合拢了,空气稍微有点闷,但气味干净。
覃照走近窗边,打开纱窗,又把外窗推开一点点,植物的气息从远方浅浅地飘来。
他再次把纱窗关上,拉了窗帘,开了空调,碰了碰李舒清的手:“睡吧。”
李舒清没能睡着,寂然地在床上趴了一会后爬起来——先是拱起腰背,比起说是自愿自觉起来,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从背后艰难从床上撕离。
他极其缓慢地翻身,弓腰跪在床上,有点像瑜伽拉伸时婴儿式那个姿势。
李舒清没养过婴儿,覃照也没有,他俩都不知道小孩小时候是不是常常就用这个姿势趴着,是因为舒服,还是因为蜷曲起来比较有安全感。
李舒清这样,只是因为他睡不着,又没有办法干净利落地起来。
“覃照,我腿疼。”李舒清轻声地说。
平常活动范围主要在家,最远步行出门距离顶多是到村里过桥那个商场的李舒清,最近一段时间走的路,实在是太多了。
昨晚去找烧烤也是,走的时候还没多大感觉,到旅店,腿就开始酸了。
坐大巴,腿曲着,腿也酸。越来越酸。
身体和精神上都特别疲惫。
覃照走过来,坐到李舒清身边,手搭上李舒清的手腕,被李舒清握住,放开。
“别动。”李舒清闭着眼说。
李舒清轻轻翻了个身,脑袋顶在覃照大腿上,又拉上覃照的手搭在自己眼睛上。
“就这样就好。”李舒清说。
白天,屋子里拉上窗帘也仍会有一丝光亮透进来,李舒清用覃照的手替他遮着那点光。
覃照的手总是很干净,微凉的手心温度盖在他有些热的皮肤上,让他渐渐宁神。
霍晋和金琦很好。
李舒清也从未预料到在旅途中还能这样偶遇一次如何合心意的旅游搭子。
只是,旁人再好,李舒清和人相处都还是需要一点距离感。
人如果不好,那当然需要远离。
人如果太好,李舒清又会不受控地想很多。
如果遇见那种特别光彩耀目的人,心里更是莫名其妙苦闷得出汁。
什么都没想拥有,又偏偏什么都那么容易激起李舒清的羡慕,生活处处仿佛都在提示李舒清:你是一个一事无成的人。
李舒清什么都没有。
李舒清什么都做不到。
就连好好地吃饭、睡觉、工作、生活,李舒清也没有能力应付。
李舒清也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别人不会因为这些事觉得痛苦,为什么别人觉得痛苦之后还是可以继续下去,为什么别人可以做得到,为什么别人可以做得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
李舒清还是不能接受自己是一个庸俗无能的人,可他又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
他只有跟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能保持内心的平静。
可和覃照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不需要。
可能是覃照出现在他面前的姿态太过出奇。
覃照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懂,又什么都可以接受。
和覃照待在一起,那种安安静静的氛围,让李舒清觉得很安宁。
安静也是一种力量。
李舒清就那么躺在那里,心脏缓慢缓慢在跳动。
盖在他眼睛上的手,手指和眉骨合拢得那么贴切,寂寂搏动的,不知是出自于他还是覃照。
“你有点烫。”覃照有些疑惑地说。
“哦。”李舒清没管,起床,从背包里拿出衣服去洗了个澡。
李舒清发烧了。
他起来,靠在床头,点了外卖。
吃的,和体温计和退烧药。
李舒清只点了覃照一人份的外卖。
“我没胃口吃。”李舒清把外卖拆开放在桌面上,拉开窗帘,坐在窗边。
这房间窗边有张办公桌,桌旁是飘窗。
覃照在办公桌上吃饭,李舒清就在飘窗上坐着。
窗外天色仍是晦明,逃离到了另一个城市,却没有逃离回南天。
玻璃窗上雾气蒙蒙,靠近了,看得见窗上的灰尘。
李舒清忽然想起他房间的窗十年都没洗过一次,平时常年拉着窗帘,倒是没怎么留意过脏不脏。
空调开了27度,李舒清都觉得有点冷。
他还坐在空调正底下,把体温计夹在腋下,外套拉链拉到顶。
体温计要夹10分钟还是15分钟来着?
算了,15分钟吧。
李舒清看了一眼时间,腿支在飘窗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无聊地点开各种社交软件。
点开了,又不看,手机没一会就熄屏,视线却还空空茫茫地落在手机之上。
身体不舒服,食欲也下降。
平常李舒清很经常点的炸家、柠檬茶外卖,现在点给覃照吃,他自己瞧着都没一点想吃的欲望。
等覃照吃完饭了,李舒清量体温的时间也到了。
两根手指夹着水银温度计轻轻地转,光在细细的条状物里折射,转到某一个角度后终于能看清数字。
36.2℃。
这么健康?
李舒清闭眼,又睁眼,认真又看了一次。
“你摸摸我。”李舒清拿酒精球擦干净体温计,把它放回到塑料管子里。
覃照的手凉凉的,贴在皮肤上,李舒清觉得很舒服。
“我身上烫吗?”李舒清问。
覃照根本不知道怎么摸,是李舒清拿着他的手去摸李舒清自己的额头、脖子,又往下,贴在衣领下、胸膛以上的皮肤。
覃照点点头:李舒清的体温是比平常高一些。
其实不用摸别处,李舒清的手平日也是凉的——只不过覃照的手温度更低、更稳定一点,现在李舒清的手也是温的。
贴在覃照手背上的皮肤是暖的,按在掌下的皮肤光洁细嫩,没贴在心脏之上,李舒清心脏的律动也一下一下传到覃照的掌心。
咚咚。咚咚。咚咚。
“我应该是病了。”李舒清还以为浑身酸疼是走多了路,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生病了。
李舒清没吃饭,躺到床上,又继续睡。
往日为了省钱、或者是房源紧缺,李舒清和覃照睡的多是大床房。
一次、两次、三次,习惯了同一张床上彼此的存在。
今天李舒清订的却是双床房。
覃照还是走到李舒清身边,怕打扰李舒清休息,只是坐在另一张床上。
“不用管我。”李舒清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๑°⌓°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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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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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美食照片不定期更新于wb, 也请看看我们《还烟》吧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