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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沙茶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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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旅游吧。”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李舒清心里。
心跳显现出来,越跳越快,像过山车停留在峰顶,紧张,又或许还有些期待。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李舒清握着覃照的手,心跳太重,近乎惶恐,有些说不清的感情在汹涌着。
覃照看着李舒清,眼皮微微垂着,眼睛在夜晚流离的光里紧看着李舒清。
李舒清拉着覃照一步一步回到房间。
黑暗如雾,如绸,将覃照和李舒清层层包围。
李舒清带着覃照从重重家具中穿梭,左转,右转,视野晃动中如梦般眩晕。
穿过走廊,回到房间。
一切都暗着,一切都静着,一点声响都像敲在骨髓上的共鸣,沁凉的风渗进身体每一个毛孔。
李舒清让覃照坐在他平时坐的人体工学椅上,自己反身靠着电脑桌前,面对着覃照。
没关的电脑,一按键盘就亮。
整个屋子仿佛只剩下他们眼前这一点光。
白天没用上的纸笔还摆在桌面上,李舒清点开手机地图,拉近,又拉远,看邻近的省和市。
房间里好静,静得覃照听得到李舒清心跳的声音。
“去其他城市吃它们的特产好不好?”李舒清把导航切换成美食模式,一座座城市看过去,看它们的必吃榜,“费用我来出,你……只要和我一起去就好。”
“好。”什么都好。
覃照对于李舒清提出的问题,所有的答案都是“好”。
覃照只是觉得李舒清现在的状态有些奇异的亢奋,像弦绷紧了,每一个音发出来都涩。
但李舒清的语速仍然是慢的,一呼,一吸,仍然迟缓。
李舒清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了。
期待,或许有,持续不了两秒就转回消沉。
他垂着眼,电脑的光从下至上、从他背后荧荧地照在他垂散的发尾。
可情绪失控、冲动散去之后,还是想和覃照去旅行。
“我坐不了太久的车。”所以不能一下子去太远。
“走不了太多路。”所以白天如果覃照想出门,大概需要覃照一个人出门。
“想吃……”李舒清的思维是短的,是断的,有时候话说到一半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忽然地停顿,又慢半拍地续起。
李舒清太长时间自己呆在家里,和父母相对一天也说不到十句话。
他能在线上一连串地输出一大堆文字,真要开口时,话语反而断断续续。
要去哪呢?
想去哪呢?
他手里剩下的余额够两个人去哪呢?
李舒清说着话,话语声渐落。
脑子,真的是生锈了吧,玩游戏的时候,明明知道不要那样做、不能按那个键,但好几次,操作完了才想起来不应该,才开始懊悔。
现在也是,说的是恳求的话,也是真心想和覃照去旅行,但偏偏说出来的语气生硬,还条条列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覃照真的愿意和他去旅游吗?
他真的能带覃照去旅游吗?
屋子里慢慢重新安静下来,楼下的猫拉长了声音在怪叫。
李舒清没说话,覃照也不催他。
覃照手搭在李舒清手背上,手指轻轻点在他腕侧,灵力探进去,想安抚李舒清躁动的神经。
“猫,发情了。”李舒清眼神怔怔,“是因为,在春天吗?”
春夏秋冬对李舒清来说没多明显。
这城市常年都热,仿佛没有春秋。
天气每年或多或少不同,有时多雨有时旱,有时热的日子长些,有时少。
菜市场和超市的菜一年四季都在卖。
楼下的花开了、落了,李舒清不出门,开了落了,也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有时候李舒清回想一下,感觉自己的生活挺无趣的,日复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李舒清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他在床上,覃照在床边。
密密的眼睫毛耷下,眉目英挺,轮廓苍劲,乍眼一看是有些凌厉的长相,却像植物一样无害。
李舒清和植物关系就那样,他活在这,它站在那,是共处也没多少存在感又很和谐的关系。
面前这张脸倒是好看,有美感的东西,随便看着都让人沉迷。
睡眠让李舒清的情绪和身体都有些好转。
生活就是这样——反复地崩溃。
重建,痛苦,犹豫,自厌,烦躁,焦虑,种种褪去,不吃药也一样能回归到那种死人似的平静。
凑合着无所谓了,还能活着的平静。
今天天气还行,没多少太阳,但也不算太冷。
有点闷,可能是暖风要吹来了,有点潮湿的味道。
李舒清先前喝过两年中药调理失眠,那药五味杂陈,又酸又苦又辣,喝完之后好半天都没胃口。
后来薛丽琴又给他做减脂餐……不好吃。
他妈给他做的牛肉简直是糟蹋牛。
没有一头牛能遭受这样的对待还死得瞑目。
薛丽琴做的海鲜还行,可又偏爱吃小杂鱼,李舒清不怎么爱吃。
冰箱里的海鲜还有剩。
李舒清早上起来,拿了海虾和他之前和覃照没吃完的肉饼啊、丸子啊泡水里解冻。
小刀刺钱包,点了个外卖的鲜切胸口油和肥胼,还有油面。
虾解冻之后把头身分离,把虾头的须须剪掉。
处理好的虾头和洗干净的虾身分别放在两个碗里。
虾身烫两分钟,剥壳。
切蒜末,大量的蒜末。
一拍,一剥皮,切切切,剁剁剁。
用了一整个蒜头都好像还觉得有点不够,又掰了三大瓣来拍剥切。
这下蒜头又好像有点多了。
薛丽琴忍不住进来帮忙:“牛肉要不要洗一下。”
“不要。”切了的牛肉再洗,再吃起来口感就没那么好。
“洗一下干净一点吧?”薛丽琴把包装牛肉的保鲜膜撕了。
“不洗。”李舒清坚持,“没什么要忙活的,我弄就行。”
确实也没什么要做的,弄这个,弄那个,李舒清还得看一下手机教程回忆步骤,更别说指挥人。
薛丽琴还是在旁边,巡视一番:“肉饼也要吃吗?”
“嗯。”李舒清从冰箱里拿出酱料。
“切不切?”薛丽琴问。
“你切吧。”李舒清松口,又回头看向覃照,“帮我拿盒牛奶过来。”
李舒清把一个小砂锅架在炉子上,开中小火,倒油,蒜用得多,之后还下酱料,油就下得多一点。
稍微等油热点,拧到最小火,就把切好的蒜末放进去,翻炒几下,不然蒜末很快就糊。
又翻炒几下,加两大匙沙茶酱、一大匙花生酱和一点辣椒粉,慢慢地,搅搅搅,搅它几下,油滋啦滋啦地冒着小气泡,倒入一整盒牛奶,搅搅搅,搅匀了就关火。
另起一锅下点油,用小火慢慢煎虾头,压一压,扁一扁,熬出来点虾油,加入适量开水——不多不少,够煮他那些肉就行。
李舒清把要煮得久一点的丸子先下下去,盖上盖子焖煮。
薛丽琴还在厨房里看着:“生菜洗干净了吗?”
“嗯。”李舒清应。
薛丽琴把生菜捞起来,整理李舒清用过的厨房:“手尾要处理得干净一点,要用到这么多碗吗?”
李舒清没应声,打开盖子,把刚才熬的汤底倒进大锅里,加盐,加蚝油,加点辣椒油,开大火一起煮。
挺奇怪的,往常他听薛丽琴唠叨,会烦,今天没有。
油面在李舒清开始熬汤底之前就先煮熟了,过了一遍冷白开,分成四份。
肉饼切得薄,煮一分钟左右就行,胸口油烫三十秒就好,肥胼十秒就成,李舒清按顺序放,视线慢慢淡淡地落在锅里几秒,关火。
酱料和配菜一起盛出来,淋到面上,拌一拌,把葱花、香菜撒上。
“够不够,给你再装点面?”薛丽琴把筷子都拿出来。
“够了。”李锦荣说。
生菜李舒清随便拿清水加点盐一烫就装出来了,淋了点酱油。
这早餐又面又酱又肉又丸子的,用碗装出来的的分量都不小,只有李舒清还用着自个儿平时吃饭用的碗。
一个小碗,陶瓷斗笠碗,做旧风浮雕纹,容量就220ml,李舒清买它是因为它装起半勺饭来显得多点,省得李锦荣瞧他一眼瞧了空气一样,也省得薛丽琴顿顿问他“就吃这么点”。
早上人刚醒,食量不大。
丰盛的海鲜沙茶面和清爽的菜,瞧着还算可以。
辣椒粉和辣椒油在沙茶面里没有太大存在感,风味依旧咸甜咸甜,甜鲜甜鲜的,海鲜和牛肉的味道都不突出,而是相辅相融,醇鲜醇香。
李锦荣起筷,一开始先吃的生菜,水稀释了盐分,酱油增鲜,生菜味道依然是淡淡的。
淡淡的甜,嫩嫩的翠。
他夹了四五筷子生菜才开始吃沙茶面。
先淡再浓,沙茶面的肉鲜和酱香一下子攻占口腔里的味蕾,咸,甜,鲜,微辣,轻轻松松,从从容容,一口柔滑浓郁,一瞬吃得上瘾。
李锦荣端起碗,沉默而迅速地吃面。
“舒清这手艺真不错。”薛丽琴连虾头都不放过,咬扁,吮吸,“都能到外面开店了!”
李舒清第一次吃沙茶面是在初中。
那时候李雅芝刚高考完,他们一家四口在那年夏天去海边城市旅游。
吃了现在几乎每个城市旅游店都会有的牛轧糖和凤梨酥,吃了海蛎煎,吃了闽南肠粉,吃了虾饼……
在李舒清记忆里慢慢发酵的是路边小店上吃的沙茶面。
那好像也是李舒清唯一一次吃到沙茶面。
家附近没有,学校里没有,后来去过的其他旅游城市也没有。
没有刻意去找,没有再去过那个海边城市,于是,一直到现在,人生第二次吃沙茶面,是李舒清自己做的。
“我要去旅游。”李舒清在李锦荣添第二碗面的时候开口。
李锦荣添面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眼珠子转过来。
“什么?”薛丽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去旅游。”李舒清再说了一遍。
“去哪?”薛丽琴放下了筷子,看向李舒清。
李舒清把手机拿出来,把在地图上做的半成品旅游标识给薛丽琴看。
“和谁去?”薛丽琴拿着李舒清手机,眯着眼睛靠近了点看,其实不太看得懂。
密密麻麻的地名和简化后只剩下点和线的地图标记堪比高阶学霸的速写笔记,不是一个平时只顾着泡温泉度假和家庭琐事的中年人轻易看得懂的东西。
李舒清要去旅游这事在李锦荣和薛丽琴看来,挺稀奇。
就跟这城市会下雪一样,听说过,也见过,但像个奇迹,是平时不太瞧得见的奇景。
“覃照。”李舒清回答。
覃照瞧着李锦荣和薛丽琴,灵动的眼睛睁着,一双澄澈会说话的眼睛胜过千万句口说无凭的保证。
“什么时候去?”薛丽琴又问。
“今天就去。”李舒清说。
“这,么,急?”薛丽琴听得一愣又一愣。
不急,就不想走了。
事情总是那么拖着拖着就再也不想动。
反而是靠着些冲动,说做就做,还能省些挣扎和悔恨。
李舒清就拿了个背包,装他和覃照两个人的衣物,装完都还挺空。
李舒清要去的第一站不远,81公里外的小城,还没出省,坐火车过去都不到两小时。
他看过,从这边到那的票多得很,于是到了出门前就拿起手机准备买票。
目的地选定了,车站都看好了,班次也经过反复推敲敲定了,票也果然还很多,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点进去买票的那一刻,李舒清才顿住,缓慢,缓慢地转过头,无神的双眼自带静默氛围感:“你有身份证吗?”
一双澄澈会说话的眼睛胜过千万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