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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花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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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清和覃照在家里吃姜撞奶、睡午觉的时候,梁谦在民政局里排队、领证、拍照。
梁谦老婆田甜找了摄影师跟拍领证过程。
领了号就化妆,先化梁谦的,再化田甜的,梁谦就去走流程。
梁谦领了证之后发了朋友圈,李舒清不看朋友圈,于是没有看到。
民政局周六上午营业,但民政局后面的小公园倒是成天开放,梁谦和田甜领完证之后就在后面拍照。
晴朗的天空,翠绿的草地,怀旧游乐园,中午和来帮忙的表弟回家吃饭、休息,下午三四点就出发去婚礼场地。
李舒清从家里看出去也有晴朗的天空,不过和覃照在一起,两个人不是吃,就是睡觉,或者是各自玩手机玩平板,李舒清没怎么往外看。
梁谦田甜摆席的酒楼离村里不远。
六点开席,李舒清五点多才准备和覃照从家里出发。
覃照知道是要去吃烤小猪,欣喜和期待都明晃晃地挂在眼底。
“你穿这个吧。”李舒清从柜子里找了套新一点的、规整一点的衣服给覃照。
都出门了,还是穿得好看一点吧。
覃照拿到衣服就换上了,美拉德色系的外套,同色的长裤。
李舒清盯着他看了一阵:“还挺帅。”
覃照原来就好看,稍微搭配一下,帅气程度立马飙升。
李舒清替覃照理了理领子,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皮绳木质项链给覃照戴。
嚯,怎么搭都好看。
梁谦结婚仪式弄得简单,没有走那种传统的接亲迎亲步骤,早上领完证,晚上就直接是婚礼了。
李舒清和覃照到的时候才五点半多一点。
梁谦和田甜站楼下跟婚礼NPC一样,不停地和来的亲戚朋友拍照。
李舒清没上去打招呼,梁谦看见他,笑了笑,又过了一阵才上去找他。
“大概能准时开席。”梁谦穿着一身灰西装,嘴边还留着未散的笑,眼睛弯弯的,也跟覃照打招呼,“嗨,又见面了。”
覃照看着他,没笑,没应,还不懂,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看过的影视剧剧情,才应答:“你好。”
“好好好,”梁谦笑了,搭着李舒清肩膀又压低点声音说,“李重轩也快到了,好久没见过他了。”
李舒清顿了一阵才应:“他怎么来了?”
梁谦观察李舒清片刻,瞧他完全茫然的样子,笑说:“你不是吧?我中午不是告诉你说我看见李重轩了吗?”
李重轩,李舒清上一次和他见面,是一年前还是两年前?
上上一次见面是得追溯到高中,还是初中?
李重轩跟梁谦、李舒清都是同村的村民。
小学同班,初中同校,他们仨在小学一起混时也没多少相聚,主要是搞了个三人帮——搞创作的,把课本里的诗词改成打油诗,还研究些什么原创。
初中,他们仨都不同班,李舒清13班,李重轩8班,梁谦在9班。
李舒清中午是他妈接他回家吃饭,李重轩和梁谦偶尔回家偶尔不回家的,偶尔就凑在一起约饭。
到了高中,就剩下李重轩和梁谦同校了,李舒清在别的学校读书。
梁谦和李重轩还一块吃饭、放学回家,李舒清和李重轩此后都没怎么见过面了。
李重轩以往在村子里时,李舒清也没碰见过他。
后来李重轩搬了家,不在村子里,家住得不近,学校离得够远,上大学后更是纷飞更远。
李舒清对李重轩印象实在淡,但认识这个人又实在久,陌生中又带点靠近过的感知。
梁谦和李重轩也差不多吧,物理距离近,就走得近,物理距离远了,联系也就断了。
听起来理所当然,细想又觉得有点不对。
人和人的交往间那么多种因缘际会,物理距离也就是其中一种。
李舒清和梁谦从没有试图抓紧李重轩,关系自然越来越淡。
他们仨有个企鹅群,寂寥很多年了。
梁谦和李重轩联系得多一点,都是李重轩主动联系的,隔三差五,仿佛还在怀念他们之间的情谊。
而李舒清得到关于李重轩的消息,全是从梁谦那里得来的。
前两年,李重轩突然联系起梁谦,梁谦又约上他,三个人才一起去玩了趟密室逃脱、一块吃了顿饭。
李舒清睡不着的时候就在企鹅群里说话,大家都睡了,他就和群里的机器人对话一整晚。
李重轩也会在群里说话,他这人体贴,不会让别人的话落地,群里最后一条消息也是他发的。
李舒清对那些飘在半空没有落地的话语有种空茫茫的怅,手敲在键盘上,又是什么都没回复过。
渐渐,又回归到只有梁谦和李舒清私聊的对话框。
两年,李舒清又好长时间没再听说过李重轩的消息。
李舒清对梁谦,记忆淡到还不如和覃照的新鲜。
“也挺巧的,我中午从民政局出来,他在隔壁马路的法院查东西来着,我起初都没看见他,他还跑过来跟我打招呼。”梁谦弯着唇,“他都没怎么变。”
“他来了?”李舒清问。
“不知道,”梁谦一下午也挺忙,上午在草地上拍照,田甜婚纱沾了泥,梁谦还去找干洗店洗,下午也没看着李重轩消息,“我没瞧见他。”
“哦。”李舒清应了声。
梁谦的婚礼原先是没邀请李重轩的。
梁谦谈恋爱谈了几年,李重轩才知道。
梁谦换工作换了几份,李重轩每一次都在过后很久才知道。
梁谦都要结婚了,李重轩在梁谦婚礼当天才知道。
李重轩主动说想来看看,纯看,梁谦不至于让多年朋友来到只看一眼的地步,也直接邀请他过来吃席了。
梁谦这新郎忙,和李舒清聊两句,就被主持人拉走了。
桌子上摆着瓜子、花生、果盘,覃照拿着瓜子花生,是直接带壳啃。
李舒清看得嗓子疼:“牙口挺好。”
“不是这么吃吗?”覃照这次很快听懂了李舒清的言外之意。
他们来的时候,人还不多,这桌上就他俩坐着。
覃照扭头去看别的桌,场地灯光流光溢彩,灯下桌席微暗,又隔着些距离。
覃照一连看到好几桌之外,才看到有人在吃瓜子,咬,剥,吃瓜子仁、花生仁。
覃照学着咬,花生壳和果肉一起断开,覃照又开始抠,粉烂粉烂的,沾到指甲和嘴巴上都有。
覃照咬了四颗,四颗都裂了。
人家吃花生只吃花生仁,覃照是感觉壳也挺香的,费劲分离,最后还是一块吃了。
嚼都不带多嚼几下的。
他吃着吃着,忽然扭头看向李舒清身后,眼神直直的。
李舒清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感觉,覃照视线的温度依然无害,但比之对他的,似乎是少了点亲近。
像常温自来水和烧开后放凉的白开水。
被看的那个人也是一愣,脚步顿了一下之后才启步走过来。
李舒清变了,李重轩第一时间看到他都没敢认。
走近了才开口:“你到得好早。”
笑容还带着点惊讶,慢慢冷却,凝固成浅淡的关心和重逢的喜悦。
“太早了,还没开席。”李舒清等李重轩走到他面前了,才抬头看他。
李重轩这人挺单纯,他的惊讶,李舒清读得懂。
李舒清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读书时偏瘦的身材,到现在是偏胖,跨了两个维度。
头发长得过长了也没打理,眉目淡,一双眼睛最是无神。
两个眼眶里装着蒙尘深色的静潭,无波无澜,无惊无喜。
别人脸上不做表情,脸色也是生动的,而他周身一副尘埃落满似的死气沉沉。
包起来放在柜子里的书,路边的石头,枯掉的树,活着的李舒清。
李重轩抬起手看了眼手表:“也快了。”
离酒席预定的开席时间也就剩不到二十分钟。
有人来得早,有人来得晚。
李重轩中午遇见梁谦,知道人家结婚,下午就去给梁谦买婚礼礼物去了。
“要不是今天遇见,我都不知道他要结婚了。”李重轩扯扯唇,带着点无奈地说,“我们真是好久没见了。”
“两年。”李舒清说。
“两年了吗?”李重轩没有多少时间的概念,总是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感叹后,又笑,“剩我俩还单着了。”
“最近有去哪玩吗?”李重轩用脚勾了个椅子过来,坐到李舒清身边。
“没。”李舒清回应李重轩的话,手上拿了张纸巾,递到覃照手上。
“好想去旅游,没钱,啧。”李重轩毕业之后也没正经上班,有个电影梦呢,一天到晚混剧组里试图找点什么实现梦的机会,“这日子一天天过着真是没啥实感。”
三个人当年玩什么诗词,到现在倒是只剩下李重轩的生活和创作相关。
没混出头啊。
不是戏班子出身,家里也没啥钱能挥霍的,就一腔孤勇,既不天才,也不刻苦,还没人支持。
前两年李舒清和他见面的时候,李重轩刚离职,雄心壮志地说自己拍了两年东西了,说潜心再拍一年,总能有点成绩出来吧。
结果再拍一年,李重轩现在跟李舒清说,他得了腱鞘炎。
他的戏啊,在市场里,一点水花都没有。
“你拍了什么啊?”李舒清问。
“嗤,别提了,”李重轩摆摆手,“火了你铁定就知道了。”
李舒清也就不再问了。
小时候,三个男孩聚在一起,叽里咕噜,呱啦呱啦的,废话都能说一大堆。
长大了,话反而变少了,李舒清和梁谦说的话不多,李重轩不想气氛太冷就主动找话题。
两年前见过一面,李舒清也没瞒过李重轩什么。
李重轩知道李舒清抑郁,住院过,只是知道这件事,又不清楚具体和为什么。
李重轩没问过,在李舒清面前也从不主动提李舒清抑郁这事。
现在找话题的人也是李重轩,重逢的兴奋带动着他的热情。
临近开席时间,落座的人也越来越多,但还没开席。
李舒清问李重轩要不要出去吃点什么。
“吃什么?”李重轩反问,“不快要吃饭了吗?”
“喝杯奶茶吧。”李舒清点开手机,“看看有什么外卖。”
“我都好久没喝奶茶了。”李重轩对这个倒不太积极,笑着,也还是拿起手机,也看看附近有什么。
李重轩穷,穷得明明白白,穷得在意,把“没钱”二字挂嘴边。
他在群里都说过自己舍不得买奶茶,出去吃顿饭感觉像割了肉一样疼,可他又爱吃,朋友一招呼他,他拒绝不了。
“直接去买吧。”李舒清看了会都没看着有什么想喝的,“这附近应该有奶茶店吧。”
“快开席了。”李重轩提醒。
“就楼下。”李舒清说。
李舒清把覃照也带出去了。
经过门口,还见着梁谦和田甜在楼下不停地拍照。
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同一款笑容,身边的人换了又换,摄影师拍照的角度都没变过。
他们仨走出去都没引起梁谦注意。
最后也没喝奶茶,买的原味冰淇淋。
嘴里有食物,话就更少了。
覃照吃得很快,看完了,看着李舒清,李舒清再给他买了一个,还要多了一张纸巾。
冷冷的天气,吃冷冷的冰淇淋,也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