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系统后我咸鱼了[快穿]》狸福

65、心愿

　　古树是什么时候存在的?

　　这个问题即便是作为树妖的小陌，也无法回答。原因无他，时间太长久，他已然记不清了。

　　他只依稀记得，起初他还是能出去的，只是人多了就吵闹，又总爱有女子缠上来问，他不知所措，更觉烦闷吵闹，渐渐地只待在此处。

　　古树逐渐茂盛起来，他的力量也逐渐强大，这力量如厚重水流包裹着他，让他温顺良善，只想着助人救人。

　　起码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在古树前念叨时，心里是这么想的。

　　那是个胖胖的小姑娘，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大黑豆镶在圆脸蛋上。

　　她泪光点点，扁着小嘴，盘腿坐在古树下摇头晃脑地念叨，头上扎着的两个小团子也晃晃悠悠的。

　　“奶奶做的菜难吃死了，天天吃叶子，我想吃肉!我都好久，一，二，三……十，嗯……”她望着十个手指头，很是纠结了一番，然后又从头开始数。

　　“一，二……十，嗯，呜呜呜，下一个数不知道是什么……”

　　小陌就坐在树枝间，透过葱绿树叶看着那小姑娘，见她哭着数了一遍又一遍，耳朵起茧的时候懂得了数字，也总算听到她放弃了数数。

　　她又接着念叨了些什么，零零碎碎的，言语也没逻辑。小陌撑着下巴，墨绿色眼睛里倒映出微光，忽然想要做些什么让她不要哭泣。

　　心之所动，小姑娘身边便出现一堆东西。

　　花花纸包的糖果，焦香酥脆的烤鸭，鲜红的冰糖葫芦，一大串草绳串起的猪肉，还带着细微血沫。

　　小姑娘也惊住了，哼哼唧唧的哭声霎时止住，伸出手指头戳一戳猪肉。猪肉软绵绵弹进去，她看着粘腻的手指头，苦着脸哭得更大声了。

　　小陌踩着树枝的脚一滑，眉头皱着。她不是应该高兴吗？都是她想要的东西啊。

　　“血!手脏了……”

　　眼看着那小姑娘哭得似乎要抽过去了，小陌从树背后跳下，转一圈到小姑娘身前，还没开口，便看到那小姑娘猛地抬头。

　　他看到她泪痕满脸，像只小花猫，没忍住眨巴眨巴眼睛，嘴角弯起。

　　“你是谁啊？”他听到小姑娘这么问。

　　“这些我送给你了，你带回去给你奶奶……”

　　“坏人!”

　　小陌微楞，“我为何成了坏人?”

　　“偷听我说话，你是坏人!”

　　“我向你道歉，我不是故意要听的。只是我住这儿，你在这里说，我肯定会听到的。下次你可以在那边说……”小陌指着几步外那棵空心树，却被打断了话语。

　　小姑娘眼睛都睁大几分，望着空心树那豁大的洞，欣喜道:“这里没有屋子的，你住在树里面吗？”

　　“算是吧……”

　　其实他更像住在一个独有空间，那里有山水花草和一间临河修筑的小木屋，伴着流水的声音，他总是能睡得更沉。

　　“那也太好玩了!”

　　小姑娘拉着他叽叽呱呱好一阵，说着说着又忽然双眼一闭，靠着他睡起觉来。她小小一只，软乎乎趴在他腿边，发出轻微鼾声，像小猫般打着呼噜。

　　小陌腰背弯下去，将她搂在怀里抱起，带着那些东西，隐匿身形将她送了回去。

　　那扇木门被推开时，他看个胸前围着块红布的慈祥老太太。那老奶奶对他一番感谢，还非得拽着他留下吃饭。

　　“来尝尝我做的煎饼，就当给我这老骨头一个面子。你送这傻孩子回来肯定很累，她这么胖……”

　　小陌受不了她的言语攻势，只得答应留下吃饭，还帮着她把小姑娘背到了床上。

　　老太太捶着腰将那盘煎饼端上来时，小陌被按在长凳上呆愣楞地坐着。他看着那盘朴实无华的棕色煎饼，歪歪扭扭的样子，中间鼓起，似乎里面还包着些什么。

　　“里头包着笋子咸菜，笋子都是新摘的，鲜得很!”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那老太太又笑着说，还催促他咬一口。

　　他把煎饼拿起来，只感觉指间糙糙的。那油乎乎的粘腻触感让他缩了缩手指，轻咬了一口，清香脆爽的口感夹杂着沁人鲜香，充裕在喉间，也萦绕在口鼻。

　　这香气减淡了饼皮的油腻，像一弯泉水，冲淡夏日的闷热。

　　小陌眼睛亮起，双手握住煎饼，三两下就消灭一个，转眼又忍不住偷看那所剩无几的煎饼，默默吞口水。

　　“哎呀，别跟我们客气!好吃吧？”

　　他听到老奶奶的笑语，手中又被塞了个烧饼。此刻倒不觉得黏糊了，他只小口吃着，眼眸乖顺地垂着，心里却被些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只是顺道帮那小姑娘，因为能知道她心中所想，能看到那些物体，所以大多可以变出个大概的。这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可走路蹒跚的老奶奶似乎做这些煎饼也很困难。

　　小陌不知道他心里堵闷的感觉是为何，只是口中清爽欢喜的煎饼，也味如嚼蜡了。

　　临走时，他仍被塞了满怀的东西，有晒透的红薯干，各种小咸菜，甚至有几个青色果子。

　　小陌看了一眼门内，那个小姑娘带回来的黑袋子，里头装满了小陌给的东西，可它紧紧裹着躺在那里，没有被谁拆开。

　　只是送了小姑娘回来就被这般感谢，人类还真是古怪又容易满足。

　　此后，小陌仍旧坐在树上，懒散地望着澄澈天空发呆。只是某个天气好的下午，夕阳透过树叶间隙照进他眼底，被晃神的一瞬，他会想起那个圆圆的小姑娘。

　　今日天气好，她会不会来呢？

　　这念头来得快，散得也快。大多时候，他还是什么都不想，就看着日头升起又落下。

　　直到某一天，树下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多，他举目望去，那个圆圆的小姑娘被众多面目陌生的人掩盖。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嘴上都念念有词。

　　他听到他们的愿望，知道他们所求的事物，不知是为了什么，总是会实现他们的愿望。

　　可是，有时候有些东西是怎么都变不出来的，绕是他费劲心思，也只能看到那人颓丧离去的背影。

　　渐渐地，那个圆圆的小姑娘长大了。

　　她长得越发高挑，面容又俊秀，带着一个憨厚朴实的男子来了树前。

　　她们在树下一同许愿，希望可以白头偕老。

　　小陌想帮她，可是他做不到。但即便没有做到，她们看对方的眼神里又明显透出爱意，这是他这个妖怪都能看出来的。

　　他想，或许这个小姑娘会很幸福。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小姑娘与男子结婚生子，在子孙绕膝时安安静静死在那张软木床上。

　　小陌是去看了她最后一面的。

　　当初只到他小腿的小娃娃，如今满头华发，面目平和地躺在花被子里。而她床边围着一个个泪人，当中尤数那个同样满头华发的男子哭得最伤心。

　　他脸颊也微凉，风一吹，那微凉的触感又没了。

　　人类真是脆弱，他暗自念叨。

　　之后，他仍旧是帮那些许愿的人实现愿望，有时能帮上，有时帮不上，而这条件是什么，他搞不懂也懒得去搞懂。

　　这就是他漫长岁月里随意的动作，像人类喝水吃饭一样，也逐渐成了他生活里的一部分。

　　有时他会想起那个小姑娘，有时他也会看到与她很像的娃娃，可他只是坐在树上，远远地看一眼，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草木掩盖处。

　　随着来许愿的人越发多，这株巨树就长得越发高大，小陌感觉到自身力量越发强大，也觉得头上烈阳晃眼，便搬到树下的山洞里了。

　　少了那些人影，纵使能听到些微声音，他也觉得心上疏解些。

　　“她们愿望还真是多……”

　　这句念叨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嘴里，他听着几乎每日出现的几个熟悉声音，觉得人类真是有些贪心。

　　可他还是尽量满足她们。

　　只是某一天开始，他的力量骤然开始消减，虽然缓慢，却是一日比一日衰败，这也同样体现在了他的原身——那棵巨树身上。

　　巨树从根部枝叶开始腐败掉落，每日都很轻微，但他却焦躁非常。

　　他觉得奇怪，想要出洞时，又发现他不能离开原身太远，否则会吐血晕倒，第二天又出现在巨树下。

　　反复试了几遭，发现无法破解，又找不出缘由，他便只能忍住心里没来由的烦闷躁动，继续实现那些人的愿望。

　　可他力量减弱的同时，不能实现的愿望便更多，等那些人抱怨声传到他耳中时，他已经看到了那个被钉在木箱里的孩童。

　　他彻夜坐在木箱边，听着里面的哭泣哀嚎声逐渐变弱，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无法离开，无法挽救。

　　那一刻，悔恨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小陌似乎看见那些面目和善的村民出现在眼前，他们嘻嘻哈哈地凑近，嘴里仍旧念叨着那些愿望。

　　“我不要很多，给我一栋房子吧！木头房子也行，我要娶媳妇了，她一定要房子。”

　　“再给我一袋黄金吧！一袋就够了！”

　　“他为什么不爱我?他只能爱我!只能爱我一个人!”

　　“神树啊，帮帮我吧……”

　　小陌耳边被“帮帮我”的尾音缠绕，他眼露惊恐，看着那些人脸越凑越近，却仿若失去了力气，半点挪动不不了。

　　那些笑脸就凑在他眼前变了模样，变得愈发癫狂，眼神里透出猩红贪婪的目光，嘴角撕裂开来。

　　透过那些裂缝，小陌看到，那些深埋于他们身体里的，不是颗鲜红跳动的心脏，而是黑洞洞的深渊。

　　小陌捂着脑袋，眼角泪水滴落时，听到四周言语愈发躁动。

　　恍惚间，他记起多数人一开始的心愿。

　　他们起先，只是殷切又畏缩地跪在树下，祈求一小袋稻谷，半勺细盐。

　　事情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他盯着悄无声息的箱子，感受到了生命的逝去，心中被一片苍凉掩盖。